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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瞒天过海 腊月初八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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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当天,赵彦率领大军班师回朝。清晨赵彦骑着马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耳边不断传来百姓此起彼伏的拥护声以及真心实意的赞美。只是此时的赵彦心情十分烦躁,导致他整个人气场冷冽,脸上戴着的黄金面具又多带了几分冷意。只是没有人看出来赵彦此时的不快,除了那个在乔府中抚琴的翩翩公子。
赵彦身着铠甲卸了佩剑走进了皇宫大殿,群臣无一不为之微微侧目,全都感受到了赵彦周身的气场。
赵彦单膝跪地向皇帝禀报军况,皇帝听着自己最不喜欢的九儿子的汇报却是连连点头,面上似是对这个九儿子十分满意。但赵彦心中知道,他之所以现在班师回朝就是因为这个皇帝害怕自己军功太大,权倾朝野。这个皇帝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骨肉至亲,更何况他根本就是讨厌自己的。这些赵彦心中清清楚楚,所以早在八年前他就离开了京城投身军营,也正因如此皇上没有管他,随他去了军营。
“子奕,快快起身。”皇帝抬了抬手,赵彦站起身来。
“九弟在军中混迹多年,周身气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刚进殿中时,皇兄还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五皇子赵墨语气不善。
赵彦瞥了一眼自己的五皇兄,那人满脸都是对自己的不满,他心中只觉得好笑。自己的这位五皇兄无功德,亦无军功,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底气。
“五皇兄说笑了,子奕在军中多年,比不得五皇兄在京中清闲。要是再无半点变化,不就与五哥无异了吗?”赵彦对赵墨一顿明嘲暗讽。
“没想到九弟在军中混迹时这嘴上的功夫也没落下。”赵墨眯起眼睛看着赵彦,而赵彦连看都没有看他。
“自是比不得五皇兄在这方面的造诣。”赵彦冷声开口。
“你...”赵墨还想再次开口却被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打断。
“够了,朝堂之上,你们兄弟二人这般是想做什么?”说着他瞪了一眼赵墨,转而看向赵彦,开口问:“子奕,朕听说你让吴公公自己一人从边境走回京城,这是为何啊?”
赵彦心想:这就要开始兴师问罪了吗?随后淡淡地回答:“那人藐视皇威,难道不该罚?”
皇帝眉头一皱,心中怒火骤起。他这九儿子的语气不善...可是,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自己可是皇帝。
“这件事情九皇子完全可以禀报陛下,毕竟那吴公公可是去传皇上口谕的。”一个文官开口。
“一个阉人而已,本王罚也就罚了,莫不是想为这个治我的罪?”赵彦看向那个文官,眼神里满是威胁,看的那文官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那阉人传来的口谕倒是让本王震惊,此次出兵本可以一举打下北傲国,不知为何,父皇非要让儿臣撤兵。”
皇上看着那黄金面具下的一双带有审问眸子,听着赵彦这满是质问的语气,看着他猖狂的姿态就想要大呵一声放肆,只是他一共有九个儿子,只有这个儿子,战功赫赫,在军营之中可谓是权势滔天,令他不得不忌惮。
皇上没有回答,众大臣也没有人敢回应,更没有皇子愿意开口。气氛就一直僵持直到有人启禀昨日事务。
晌午刚过,一辆华丽的宫车停在了乔府门口,赶车的车夫一袭黑衣,披着披风,面容冷淡,正是赵彦的贴身侍卫——寒风。还不等寒风去叫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芍药慢步走到宫车旁,微微屈膝。
“敢问公子,这是九皇子的马车吗?”她轻声问寒风,恭敬有礼,语气中却没有热络,因为她知道,面前宫车里的这个人,要拉她如仙般的主子走入权利斗争的漩涡。她不希望自己的主子误落尘网,沾染凡尘,所以哪怕自家主子再惦念这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人,她也是讨厌这个九皇子的。
寒风见了一愣,却还是冷声答了芍药的话,并摆了轿凳以便赵彦下来。芍药大礼拜了下去问安,感觉没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便抬眼去看。只见九皇子一身玄色衣袍,披着一件玄色为底绣着龙纹的披风。那龙纹修得活灵活现,用的是黑色的绣线,但在阳光洒下时显得熠熠生辉,很是贵气。他上半张脸被黄金面具挡住,那黄金面具上花纹繁琐,让赵彦显得高贵冷艳,露出的下半张脸带着些许凉薄,拒人于千里之外。芍药一眼就判断出这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她目光再次小心翼翼的上移,看到九皇子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金冠束住,干净利落。
这时,赵彦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芍药见他一双凤眸微眯,嘴角上扬,竟带着几分...不屑。没错,芍药敢肯定,那就是不屑,因为赵彦根本没有要遮掩自己想法的意思。他的整张脸因为这表情的变化变得邪气的很,就好似皎洁的月光下的一匹孤狼,诡异的同时又凶险的叫人望而却步。
“他果然好算计,连本王来不来,何时来都算的清清楚楚。”赵彦开口,说了句轻飘飘的话,听着像是打趣,但配上他的表情怎么看都只和一个词最为相配——讽刺。就仿佛是在对一个扒手说:你偷东西的功夫太厉害了,连我家值钱的东西放哪,库房的钥匙在哪都知道。
芍药身子一僵,随后低下了头,紧咬着嘴唇。她没想到自家主子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对待主子,竟会是这种态度。用这样的口吻对待那样的乔河,在任何人看来都会感到罪恶吧。
“我家主子已等候您多时,王爷请进。”思虑再三,芍药还是打算咽下这口气。她不敢给自家主子惹麻烦,因为乔河讨厌麻烦,而眼前的赵彦显然是个棘手且麻烦的人。
赵彦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多理会跪在地上的芍药,径直走了进去。
乔府被装饰的很雅致,各处可见花草树木,除了芍药,两个侍弄花草的小厮,四个粗使婆子,再无其他下人,所以府内十分恬静淡然。整个乔府如同世外桃源。赵彦没想到在繁华的京城中也能看到这种田园风光。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若是在仲夏时节想必看到的应是如此美景,只可惜时值冬季,只有松柏常青。
芍药将赵彦引向前厅,还未走近赵彦就看到了一个白衣身影,那白衣绝尘,冬天与满府积雪交相呼应。到了百花齐放之时,到了树木繁茂之时,这白衣又会给人怎样的感觉?赵彦这样想着,却是皱了眉,不愿意承认刚刚心中所想。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了自己的衣摆,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好像是一个满身鲜血,满是肮脏的自己,污染了这片净土。他是地狱修罗,而这里是仙境。
越是走近前厅,赵彦看乔河便越是清晰,那种罪恶感也越发的强烈,当他终于迈进前厅时,乔河已经站了起来。
乔河似是想上前一步,却还是忍住了,只是忍住的不仅仅是这一步,还有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乔河跪下,向赵彦行了大礼,“草民乔河拜见殿下,殿下千岁。”他声音柔缓,若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出他语气里隐约的激动。芍药听出来了,因为她跟了乔河八年,对他十分了解;可赵彦没有,因为他正在专心打量乔河,这个能带给自己罪恶感的人。只是面前这个男人出尘若仙,跟他印象里那个软弱好欺,总躲在他身后的奶娃娃毫无相同之处。如果硬要找出一点的话...这人自小就喜欢穿各式各样的白衣。
“平身。”赵彦看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可心里想的却是两人如今到底谁更好看一些。他向主位走去,坐下。端起茶杯,见是拿果子熬制的果子茶,心里美滋滋的喝了两口。他向来不喜欢喝茶,小时候喝过一次,还没咽下去就因为实在受不了那味道吐了出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此他就再也没碰过茶,倒是小时候乔河拿给他的果子茶滋味不错,让他念念不忘。
乔河慢慢站起身,芍药在乔河起身后也站了起来。她自从做了乔河的侍女之后就没跪过谁,也更是没见过乔河跪过谁,她见乔河这般,心中有些难过,发自内心的替乔河不值。
乔河自己都没发现,面对赵彦时他能卑微到骨子里,能放下一切骄傲,俯身低头。
但他察觉到,面对赵彦时,自己就如同尘埃,什么风姿卓越,出尘若仙;什么天上有,地上无。在赵彦面前他仿佛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乔河觉得这样的自己低贱的可怜。
他发觉到,如今的赵彦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年的杀伐让他不轻信任何人,让他浑身上下布满戾气,让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那是一条拓展了八年的河,是断崖,是山谷,是天边的银河,是被烈火吞噬的森林。
乔河害怕,害怕那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纵使他粉身碎骨却连对面那人的发丝也碰不到,那样无力,那样弱小。
“你们都先退下。”赵彦靠在椅背上,慵懒的挥了挥手。他指的“你们”自然是芍药和寒风。
寒风抱了抱拳,转身离去,经过芍药身旁时,见她还是没有动,便冷声提醒道
“主子叫你下去。”随后不再管她,大步离开了前厅。自顾的站在园中的一颗松柏之下靠着树干,双手抱剑,盯着一出出神。
芍药看了看乔河,她不愿意听赵彦的,感觉那样像是背叛了自家主子。乔河微微点头,她才慢慢的退了出去,来到屋门口站着。
“你站在那里是想偷听主子们说话吗?”寒风突然开口,吓得芍药一个激灵,但是偷听主子说话可是大罪,芍药立马解释:“我只是担心我家主子。”
“王爷又不会吃了乔公子。”寒风疑惑的看向芍药。
芍药离开了门口,心说就那个九殿下,到底会不会吃了自家主子可还真不一定。
“嗤”赵彦轻笑,“这小丫头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都在本王面前演上主仆情深的话本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淡而随意的再次开口,“也不知道到底是主仆还是...”
“王爷说笑了。”乔河冒着不敬的风险打断了赵彦的话,“我遇见她时她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我瞧他属实是没有依靠又年纪尚小,就带回府中留作侍女了。”乔河无奈的笑笑,面对赵彦的态度与说话方式,他能做的就只有将身段放得低一点,再低一点,低到尘埃里,低到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多少次开口,他是想叫赵彦一声“子奕”的,只是现在,他怕是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再那样叫了。他算是什么?有什么资格叫高高在上的九皇子的字。
“本王来这么一趟就是想问问,”赵彦说着站起来看向乔河,眼眸中暗紫色的光在涌动,“你之前说的话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