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冀遇》凌晨四点的屑

2、第 2 章 趴在

　　趴在桌子上的路口和冀遇其实并没有睡着，到底是新环境，即使内心再平静仍是无可避免的不适，又怎么能安然入睡。
　　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默不作声。路口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新的环境的陌生刺激让她内心如风浪翻涌，冀遇比起路口也好不了多少，捂着心事舔舐伤口。
　　老徐讲了许久，敲敲黑板，要求每个人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那个人也没墨迹，介绍幽默风趣，带动了班级里的气氛。最后一排各怀鬼胎的路口和冀遇并不甚关心。冀遇抬起头，走马观花似的看着黑板上人来人往，却一个都没记住。
　　等到轮到冀遇时，路口才“姗姗醒来”，她看着女生大长腿一迈就走上讲台。冀遇并未出声，只写下“冀遇”二字，才敲了敲黑板开口“你们好，我叫冀遇。”简洁明了，语毕又回到座位。
　　路口看着台上女孩清冷的样子，默默记住冀遇的名字后，轮到她走上讲台，一转身就与五十多双眼面对面，鸡皮疙瘩自全身而起，手背在身后掐衣角，短短数秒时间都如此漫长，面上却不显颜色，她垂眸看，地吐出一句“我叫路口。”说完就回到座位。
　　冀遇眯眼看着被头发挡着眉目，只露出尖尖下巴的路口，面色白的病态与发色相衬有股说不出的颓靡之气。
　　直到路口坐回位置上，也有不少人回头看她，路口试图分析他们的心理“是在看笑话？”“我脸上有东西吗？”“我今天的衣服没有穿反吧”越是在意，路口面上愈发的冷。
　　冀遇歪头观察着双眼无神的路口，想说些什么，张开嘴反而哑了声，又埋头爬在课桌上。
　　路口缓过来后老徐又在嘱咐着什么，她也不知道视线该寄存何处，只是落在冀遇身上就停了下来，少女睡颜安宁祥和，只是淡眉总是微微蹙着。路口看了几眼，又做贼心虚的低头玩手指。路口的手也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是平滑简短的，并没有什么美甲的爱好。
　　待老徐详细的说了好一会，才摆摆手让同学们去早上报道的寝室休息，路口是住宿生，家里没钱让她在学校租房子住，虽然路口很不喜欢私人空间有很多人闯入，但她无法改变。
　　“又是这种无力改变的结局”路口喃喃自语，心里的气一通泄光了。她开始觉得浑身乏力，行尸走肉，精神萎靡不振，这种情绪总是突然的，又猛烈的席卷着路口，她曾给自己这种状态的定义是精神疲惫，身体自动进入节能模式。
　　路口在不怎么大的校园里乱逛，小学校扣的连灯都只镶在教学楼上，离开那一范围，都只有月光照明。
　　许是月色朦胧，路口绕围栏一圈走的时候发现有个人正站在那栏杆的花纹上，半身都高过了栅栏，学校用以围墙的是一圈栅栏，比人高很多，但有点复杂的花纹，踩着抓着，似乎就能将半身探过去。
　　路口很想装作没看见，但是好奇心的驱使让她停在原地，月光迷蒙的洒在对方身上，半长的头发散落身后，路口向前探，想看的更清，那个身影也察觉到路口的存在，回过头来。
　　“是你！”路口还是颇为震惊的出声了，只是那声音即使在寂静的夜里却也细微的只能她自己听见，剩下的话也湮于唇齿间。
　　冀遇真觉得自己今天倒大霉了，她正跃跃欲试规划自己高中校园生活的美好出逃，不料被同桌给看到了，即使不知道她会干什么，也觉得尴尬到了极点“噌”就从栅栏上跳下来。手上都是从栅栏上蹭的灰，她捻下指尖，拍拍手。
　　路口半张脸在阴影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她觉得自己该说什么，或者掉头就走，显然她选择了后者，撸了把头发，准备掉头离开。
　　路口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我去，开学第一天就撞见同桌准备逃学，这是干什么呀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一团乱麻的路口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少女清凌凌的声音：“路口？”
　　路口没想到冀遇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去：少女的长发被风吹的扬起发丝，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路口却莫名觉得她有些凶。
　　路口声音细微的打招呼：“嗨，冀遇同学。”纵使脑海中有千转百回的思绪，面上仍旧一片淡然。
　　冀遇主动叫住路口也不是因为刚刚那件事，她想叫住路口，于是就这么做了。
　　两个人互相打完招呼后却是一片是静谧，冀遇走到路口身边与她肩并肩，发现路口比她稍高一点，冀遇身高170，在女生里常年也是高的站最后一排的，没想到路口比她还高。
　　路口斜斜的瞟了眼冀遇，只能看见冀遇纤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路口反而不怎么紧张了，她觉得冀遇和普罗大众有些不一样，漂亮，还会翻墙，眉毛又总是蹙着的。
　　路口干巴巴的开口：“冀遇，要回寝室吗？”冀遇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清楚的听到路口的声音，慢半拍的回复“好啊，那一起吧。”
　　路口和冀遇并肩走在八中不算大的校园里，说是回寝室，但路口也不知道宿舍楼在哪，只是向前走着，又四处张望着。冀遇跟在路口身边，却也没有左顾右盼，她低头看着自己和路口不断前进的脚步也没再想什么。
　　绕了一会，路口领着冀遇来到了宿舍楼下，里面亮堂堂的，路口反而不想进去了。宿管阿姨就在大厅坐着，瞅见俩人就吆喝着“新生吧你们，上四楼找寝室去，报道的时候都知道了在哪个寝室吧。”
　　路口还真不知道，隐隐约约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哪个寝室却也不记得。冀遇也记不真切，早就忘了这回事，她看了看路口，发现路口也是一片茫然。
　　好在走到楼梯口时，上面挂着分配名单，冀遇没翻几下就找到了，路口和冀遇在同一张名单上面。
　　上楼梯时，路口总是一步两节台阶，冀遇是一步一阶，路口就慢了些等冀遇。爬到三楼，冀遇就开始气喘吁吁，路口气息很稳，她家也是四楼，爬习惯了。
　　路口的寝室就在楼梯口，而冀遇的寝室在路口寝室正对面。寝室门口，冀遇摆了摆手：“明天见，同桌。”路口也晃了晃手：“再见。”
　　转身路口抚了下后颈，放缓脚步，进了寝室。各寝室的门都是敞开的，路口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女生兴高采烈的交流着什么。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难免有些激动，路口进去之后她们停下了交流，依次自我介绍，路口一下就泄兴趣，几个女生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就翻身去了上铺，报道时早就把物品收纳好，床也铺的差不多，路口懒得再动，把胳膊搭在眼睛上躺着回味着今天的一切 。
　　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一眨眼就成了相见恨晚的姐妹，路口觉得很无趣，从床底下掏出盆要洗漱去，路过时探了探身想看看对门的冀遇在干嘛，冀遇坐在门口的床上，把着本书，神色淡淡的，她们寝室的其他人也在热烈的说着，冀遇却独自做着自己的事，路口想到了个成语：遗世独立。
　　冀遇若有所觉的抬头，与路口的视线对上，不期然露出微笑，路口没敢多看，径直去寻找洗漱的地方。
　　路口一拐就看到两排水龙头，有几个人在洗漱，路口把盆放下接水，心里还是怪别扭的，想到要和不熟的人同住一屋，路口心情更烂了，低头就捧起水扑脸。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路口听到有人在她旁边接水，抬起头就看见冀遇挽起长发。
　　又一次对视，短短几秒如过数年，“嗨”路口试探出声。冀遇浅浅的笑“好巧。”她只是微笑，面庞却鲜活起来，总是蹙着的眉头乍一绽开，让路口晃了神，她隐约感觉到冀遇释放的善意，于是也颇为不好意思的微笑颔首。
　　冀遇觉得路口是不一样的，从她那青山远黛的眉眼乃至阴郁而淡然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冀遇的心总是烦躁的，她总是孤单一人，无法融入，也不想融入集体。她觉得路口也是如此，当落单的人成了两个，就像海浪中找到了木板，有所依靠，也就不再追寻什么了，所以冀遇开始对路口有了特殊的感觉。
　　路口洗漱很快，向冀遇告别后便回到寝室，她一路无言，爬到上铺躺下后又觉得哪都不舒服，寝室的上下床没有家里的床大，学校里的被褥都是统一发的，单调的蓝格朴素无华，三百块的被褥躺进去只觉得是一块布包了点东西，不软，甚至都能感觉到上下床的钢架。
　　路口很不爽，又恰逢寝室熄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她感觉浑身密密匝匝的发痒，在上铺辗转反侧，舍友们还在聊着什么，似乎她们都已经彼此熟悉，只留路口一个人游历于这四方空间之外。
　　路口听着耳边的嘈杂，忍着内心的烦躁，抬眼却看见头顶的墙皮早已脱落，只露出光秃秃的墙，她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捂住眼，心里的烦躁转为绝望，只恨这草蛋生活。：
　　路口揣着酸涩的心情，瞪眼到半夜才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