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爱》伤疤

12、番外篇－幸福

　　幸福
　　我在很小的时候，曾经问过妈妈我从哪里来
　　妈妈告诉我，我是她和爸爸幸福的产物
　　那么什么是幸福呢，我接着问
　　幸福啊，妈妈摸摸了我的头，幸福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啊，那么我的幸福呢，应该就是和他……进藤光，从小的青梅竹马，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吧。
　　我叫藤崎明，小学六年纪。

　　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是初一吧，绿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牟，在粉色的樱花树下，坚定无比的向光发出了挑战，而光，则一口拒绝，狠狠的关上窗，拉上窗帘，沉默好久。我看着光，突然发觉光变了，变的有点让我陌生了。

　　第二次见到那个男孩，是在中学围棋的联赛上，他是海王中学的三将，光则是叶濑中学的三将。比赛正激烈的进行着，一句“不要开玩笑了”把众人的视线硬生生的拉到了他和光之间。我迷惑着，大家也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怒气冲冲的对着光说这种话。结果那个男孩赢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开心，仿佛有人侮辱了他，他离开了棋盘，头也不回的走了。而棋盘上则沾满了光的泪水。
　　这时，我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改变我和光一生的名字，他叫塔矢亮。

　　后来，我经常听到光的嘴里经常挂着他的名字
　　后来，光拉来了三谷，却退出了围棋
　　后来，光变成了院生，变成了职业棋手
　　后来，光突然不下围棋，亮则跑到学校来找他
　　后来，…………
　　一直到那个春天，那个樱花洋溢的春天
　　直到现在，我也想，也许那只是个梦，只是我在春天做的一个梦而已
　　我见到，亮在樱花树下吻着光。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发出一阵叫声，亮抬头看着我，却没有丝毫被发现的尴尬，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就象第一次我看到的那样。
　　风一阵阵的吹过，夹杂着粉红的樱花瓣，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脸，一瞬间，我发现是那样的痛啊。

　　我没有对光说出那件事情，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没有机会说。那次春游过后，光就开始忙着做到中国比赛的准备，学校他已经很少来了，就算来，我也碰不到他，因为我和他并不是同一个班的。到他家去，他也是经常不在，听他妈妈说，他是去一个朋友家下棋了。那个朋友是不是叫塔矢亮啊，我很想问，但是却问不出口。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光去了中国，但是却被抬着回日本。光被确认得了SARS，在医生们的努力抢救下，总算从死神手下逃了出来。

　　那天，我在医院里又看见了他，塔矢亮
　　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在医院的走道上。
　　耳边传来的是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明明啊，那个叫塔矢的人，你认不认识，他好像一直都在小光的身边，是不是他的好朋友啊”伯母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突然，我发现，如果硬是要我对他有一种的感情的话，那就是恨，对，我恨他，恨这个站在我面前无比完美的人。
　　他已经有了围棋，为什么还要抢我的光，我除了光，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他，用无声的指责看着他
　　他没有回避，依然用明亮如昔的绿色眼牟看着我，很清楚的告诉我
　　“我爱进藤光”
　　我的心一怔抽筋，他，不怕吗，不怕我告诉天下这个应该本世纪日本棋坛最大的丑闻吗？
　　他不语，他依然看着我，用那坚定，而又温柔无比的眼光。
　　我匆匆逃开他，逃离他的视线，逃离这个让我又恨，又……怜的人。
　　“啊，明明，你来了啊”我在光的病房前，稳定了自己，才开门进去
　　“嗯，啊，你又在下棋啊，刚好就这样，真是的”我假装生气的看着他“等会就告诉你妈妈”
　　“不要了，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亮啊”光回头看着我
　　“啊……”我别过头去“没……没有”
　　“咦，真是的，想叫他看看这盘棋呢，算了”光有点生气的开始整理棋谱了
　　“光……”我不安的叫着光的名字 “我……”
　　“嗯，怎么了，明明”光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没什么，我……，唔，没什么”我退缩了，我没有告诉光——我喜欢他。

　　暑假到了，光由于生病的原因，棋院的比赛已经拉下一大截，不得不在这个夏天，拼命比赛，以求赶上别人的进度，而我也只能一个人去我姐姐那里过暑假，这是我历年的习惯。
　　姐姐的家靠着大海，我很喜欢在大海的傍边，在傍晚，闻着那大海咸咸的味道，这是东京所没有的味道。
　　“光，你在东京好吗”以往有两个人的沙滩，如今只有一个人，难免显的寂寞万分 “他，还在你身边吗？”我望着东方，那是东京的方向。

　　“咦，小光不会来了吗”夏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姐姐一边做早饭，一边对我说
　　“唔，好像是吧，昨天打电话给他，他不在，阿姨接的，好像是去朋友家了，不过听说他最近不太稳定啊”我吃着早饭说着
　　“不过，小光也好厉害，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成为职业棋手，我根本没有想到哦，对了，报纸上，他好像有个很强的对手，叫什么塔……什么来着，明明你知道吗”
　　“唔……”我不想说，我不想从我嘴里说出这个名字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姐姐的时候，突然门铃响了，我暗想，得救了，立刻跑出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我们刚刚讨论的光
　　“光”我惊喜万分，他，果然……，但是我随即发现光的不对
　　他不说，只是呆呆的盯着某一个地方，衣服很乱，上面还少了几个纽扣，而双手有着被绑的伤痕。
　　“光”我大叫，立刻拉着他跑到我自己的房间，而他不动不说，象木偶一样任我摆布。我帮他换上我姐夫的衬衫，把他的双手好好清理了一下，搽上药膏，绑好绷带。
　　“光，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我看着依然不语的光，“光……”我摇着他，想把他唤醒
　　“明明”一直在我身后的姐姐，阻止了我“明明，让小光一个人安静一下吧，小光已经是大人了”
　　“但是……”我不安的说，姐姐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我想了想，不甘心的离开了光的身边，“那么，光，我走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啊”光没有说话，一个缩在墙角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坏里，而我做的只能是轻轻的带上门，留他一个人在黑暗中……

　　“哦，明明，今天好像有个叫塔矢亮的人过来找你，哦，不对，是先找小光，你认识他吗”电话里妈妈认真的问着我
　　“唔，只是光的一个朋友而已，其他没有什么的，唔，我知道，我会好好的，唔，好，再见”我挂上电话
　　光已经呆了三天了，他只吃很少的东西，而且根本不睡觉，只是保持同一个姿势。
　　“光，他没有事吧”我无比担心的看着楼上的房间，却看到刚刚送饭下来的姐姐“姐姐，光，他……”
　　姐姐，看着紧张万分的我，突然笑了“小光，已经睡下了”
　　“太好了”终于他可以不用折磨自己了，也不用折磨……我了。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的样子，还没有成为进藤家的媳妇，就这样，以后要是成了，就更不了得”姐姐打趣着我
　　“姐姐，你……好坏啊”我红着脸，“什么叫进藤家的媳妇，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棋手呢”
　　“哦，你不嫁啊，那我明天就带着光去相亲了哦，好像这里有很多女孩都喜欢光啊,呵呵”姐姐依然不放过我
　　“姐姐，你再这么说，我不理你了”我假装生气的转过身
　　“好，好，好，不说了，去买点菜吧，等会等光醒了，可以做好吃的”
　　“唔，那我走了啊”
　　出了门，才发现这么多的日子来，只有今天是最开心的
　　“光……”我心里一阵甜蜜

　　已经是晚上7点了，我抬头看看房间，光，醒了没有？
　　我慢慢的上去，打开房门，果然里面一切黑暗，
　　那就让他多睡点吧，这两天也怪累着，我想，正要我关门的时候
　　床上突然发出一阵声音
　　是什么，我开灯，是光，他正在泪流满面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光，你怎么了”我跑上去，焦急的问着
　　“我梦见了他，梦见了他”光，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谁，你梦见了谁？”是不是塔矢亮，我差点要脱口而出
　　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低的哭着，整整哭了一个小时。
　　而我则在他身边，看着他哭，听着哭声，整整呆了一个小时。

　　“光，你真的要走啊，可是已经好晚了啊”我不解的看着在玄关穿鞋的光
　　“唔，有很急的事情啊”光，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开朗，勇敢，是当初我所认识的光“这些天，多谢你和姐姐的照顾，让你们操心，不好意思了”
　　“很急的事情吗？是……什么啊”明明知道不该问，却又忍不住
　　“是……”光的眼睛盯着前方“是去还债，欠了一个人很久的债，这次就是去还债，好了，我走了，再见啊”
　　“啊，光，那个……”光，没有听到，他跑了出去，向着未知的前方跑去，只留给我他的背影。
　　而我，第一次，感觉到，光，已经远离了我的世界，我们原来的世界。

　　夏天结束之后，我回到了东京，这才从阿姨的口中知道，光开始和塔矢住在一起
　　“你说说看，明明，两个才半大不大的孩子住在一起能行吗，谁照顾他们啊，都是两个棋手，平时都要比赛，小光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啊，明明，你在听吗，你怎么了”
　　我没有听，或者说，我拒绝听任何关于光和塔矢的消息，我已经把自己的记忆给封闭在六年级的那个夏天了。
　　光，我真的失去你了吗？

　　最后见到光，没有想到竟然又是在医院，熊井先生冷酷而又清楚的宣布了光的死刑“如果再早三个月，也许就能发现进藤身体的异常的地方，那么……”
　　假设吗，又是假设吗，我在一旁，突然很想笑出来，我已经假设的够了，从六年纪开始，从那个樱花的春天开始，从那个炎热的夏天。现在我还需要假设吗？
　　“塔矢呢，”我突然很想知道现在的他的心情，我的眼神在周围搜索着他的身影，终于我在一个离急救室最远的墙角看到了他。
　　我看着缩在墙角的他，就像半年前，那个在我家的光一样，他……伤心吗? 是和我一样呢，还是比我更伤心，不，他不可能比我更伤心，毕竟，除了光，他还有……围棋。
　　阿姨伤心过度，醒过去之后又昏过去，结果不得已，只有把她抬到另一个病房，但，当阿姨醒过来之后，才发现，光已经不在医院里了，还有塔矢亮
　　“小光呢，小光呢，他现在能去哪里啊，肯定是被塔矢亮带走了，我要找到小光，小光的身体怎么能经的起啊，那个塔矢亮……”阿姨歇斯底里的狂叫
　　“阿姨，算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我终于开口“阿姨，就让光留在围棋……身边吧”其实我想说的是，让光留在围棋和他的身边，但是我说不出，因为直到现在，我依然拒绝说出那个名字。

　　光的葬礼，塔矢没有出现，听同来的伊角棋手说，那天他有比赛。
　　光的忌日，塔矢也没有出现，一次也没有，但是听每天都要打扫的老爷爷说，每天黄昏的时候，总有一个年轻人，会到这里，来下围棋，已经三年了。那个是你吗？塔矢，我望着光的遗照，也许只有你和……光才知道吧。
　　最后一次参加光的忌日，是光死后的第四年，有几个棋手在光的墓议论说，塔矢亮在光的生前，和光关系最好，没有想到，光死了之后，竟然如此冷淡，真是人心不古啊。
　　“不是的，”听到这里的我，不禁大叫“不是的，塔矢他……他不会……”我说不出来，只能任泪水布满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衣，还有光的墓
　　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忘了光，也只有，塔矢，他不会忘了那个金色刘海中的阳光男孩的。
　　泪水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了，那双美丽，但又坚定无比的绿眸，就如同那个樱花飞舞的季节。

　　我离开了东京，在我22岁的那年，来到了我姐姐的那个城市，那个有着咸咸味道的城市。
　　日子过的很无聊，但又很平淡，我开了一家咖啡店，就在大海旁边，每天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坐在窗前，看着大海，听着海声，闻着味道，总能看见，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在海滩边嬉戏，一个叫进藤光，一个就叫藤崎明。

　　一个闷热的下午，做完家务的我，没有事情，于是就打开电视，在桌边无聊的翻着报纸，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新闻。
　　突然……
　　“本台最新消息，本世纪日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天才棋手塔矢亮十段先生，于今天发现死在自己的寓所，享年31岁。据警方发言人称，目前已经排除了自杀和他杀的可能，很有可能是自然死亡。塔矢十段，是前任名人塔矢行洋的独身儿子。14岁成为职业棋手，一生下棋鲜有败绩，尤其是在十年前，几乎没有败给任何人。塔矢十段于20岁那年，打败了自己父亲塔矢行洋先生在内的众多高手在内，一年之内，连拿本因坊，名人，王座等头衔，并认为是“最接近神的人”。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塔矢十段的房间放着一盘棋局，此棋局的精妙，连所有的棋手都称赞不已……”
　　“妈妈，妈妈，你在想什么啊”冰冷的小手把我拉回到现实中
　　“啊，怎么了，小光”肉嘟嘟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唔，你答应今天带小光去游乐场看烟火的啊，你怎么忘了呢，爸爸衣服都穿好了”小脸上写着不满
　　“哦，对不起啊，妈妈换好衣服就走哦”我起身，关上电视，上楼换好衣服。
　　“走了哦，老婆”老公在门口催着
　　“来了”匆匆穿上鞋子，关上门。
　　“小光，不要跑了，当心点”看着兴奋不已的小光，不由的担心万分。
　　“好了，老婆，小孩啊，就让他去吧”老公在一旁微笑着
　　“你就知道宠他，哪一天宠坏了，看你怎么办”我不满的回到
　　“宠坏？”老公一把抱住我“怎么会呢，我最宠的是你啊”
　　“讨……讨厌”我的脸一定变红了，我知道
　　“爸爸，妈妈 ，你们快点了，要赶不上去了”小光在前面大叫
　　“好了，好了，知道了。”老公揽着我的肩，快步向前走
　　也许这就是我的幸福吧，我望着奔在前面的小光，又看着身边的老公。
　　我望向天边那朵被夕阳照应的无比美丽的金色云彩
　　光，我现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那么，这一刻，光，你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