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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盛开的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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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实的故事,也许就发生在你我身边。我是小鬼,小鬼是我。
凯子好像说的是L有一个明镜似的湖泊,湖中央有一个小岛,岛上有棵合欢树。夏天的时候,合欢树呈现出两种颜色,一半绿,一半枯黄。据说,合欢树的一半已经枯死,却仍紧紧依偎在另一半的身上,而另一半每年都长的郁郁葱葱,尽量将枝叶伸展到枯死的合欢树一边,让它看上去依然生机盎然。据说,时常会有情侣在合欢树下放上一束鲜花,而那鲜花也会开放的更久一些。据说,哪天合欢树双双枯死,世界末日也就到了。
阿三很笃定地说,他去过那里,的确是这样。
这次,小鬼想要阿三带她到岛上去,亲眼看看那棵传说中的合欢树。
上了公交,小鬼给阿三发了条短信:三儿,我们到岛上去吧。
你傻啦?这个时候到岛上去,是不是想生病了?再说湖面都结冰了,就是去也到不了岛上。等到夏天吧。
就是因为这个湖,当初小鬼和凯子还曾扬言要在湖上泛舟。只是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到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凯子了。”阿三依然笑笑。小鬼觉得这笑里有说不出的神秘。走出地铁口,阿三笑眯眯的对另一位男生说:“怎么样,哥们儿?人我给你接来了。还满意吧?”说这个“还满意”的时候,阿三用手指指身边的小鬼。眼前这个人就是凯子,小鬼觉得凯子就应该是这个样。Sky式的发型,凯子一直津津乐道于自己的网游偶像,连发型也要如此如出一辙;手指纤长,凯子说他那一双弹钢琴的手被用来玩Dota了;个头和阿三差不多,他俩站在一起,竟然有点孪生的错觉。一样的白皮肤,一样整齐的着装,只是凯子骨子里散发着痞子的气息,而阿三看上去要正派许多。
“怎么说话呢?这能用‘满意’形容吗?简直是满心欢喜!”凯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渴吗,小鬼?要不要喝点什么?”说着从包包里掏出一瓶营养快线递了过来。
“我有选择吗?”小鬼乐呵呵地接过,“下次要买酸奶,很浓的那种。”
“Yes,madam!”凯子对着小鬼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走,带你见毛爷爷去。”
对面就是凯子他们学校。迎面是毛爷爷的雕像,凯子说:看到了吗?毛爷爷在向我们挥手,毛爷爷一挥手就是5000块大洋。说罢,凯子也冲着毛爷爷挥挥手:“毛爷爷好!”
毛爷爷的正前方摆着数盆菊花,这个时候正开到发怒。菊花是一种最好的花。它的色泽明亮鲜艳,花瓣千姿百态,有的长得像龙须一样,并且芬芳扑鼻。还在乡下住的时候,老妈在门前的台阶上养了盆菊花,那是再普通不过的菊花,直直的茎上挂几片绿叶,顶一朵小黄花。有16个花瓣。小鬼是怎么知道有16个花瓣?老妈从来没有说过它有16个花瓣。
那年小鬼做数学题,7+9的算术用手数不过来。她看到那菊花的花瓣好像有很多,就把它摘了下来,扯下花瓣,一瓣瓣数,数了7个花瓣,又数了9个花瓣,刚刚好,是16。老妈看到了,小鬼就挨了一小棍子。小鬼吓坏了,眼泪喷涌而出,仰天哇哇大叫。突然老妈就扔掉小棍子,一把拉过小鬼,坐在石阶上,痛哭流涕,以泪洗面。小鬼一下子就不哭了,小鬼想不通,为什么老妈打了人还要哭。
凯子领小鬼到宾馆,让小鬼先休息一下,晚一点他会接小鬼去吃“粑粑”。之后从包包里掏出来一串东西:毛巾、牙刷、米老头、优酸乳、喜之郎果冻、恰恰香瓜子……
一年以后,也就是小鬼5岁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家中,老妈异常的兴高采烈,还让小鬼喊他“爸爸”。小鬼一脸惊愕地抱着老妈的大腿大哭,那男人也惊慌尴尬的不知所措。等小鬼喊这个男人“爸爸”的时候,是在他用后来才知道叫槟榔的东西诱惑之后,从此,小鬼成了这个男人的跟屁虫。
凯子和阿三离开之后,小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是联想到菊花。小鬼记起了老妈,不由颤了一下:她似乎从菊花中浮现出来,亲爱的老妈。
老妈去世之前曾让小鬼把家里那本1983年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找了出来。小鬼从发黄的词典中一页页翻出了16个枯黄的花瓣。老妈说那是老爸对她的承诺,承诺菊花开的时候回家。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老妈年年望菊花,从1984年望到了1990年,等到那场战争终于结束,老爸回来了,从此再也没有走。那年小鬼扯掉菊花花瓣,老妈害怕老爸再也回不来。只是,当时小鬼不明白,老妈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那段往事。
3个月前,提过那段往事之后的三天,老妈死了——死于自杀。
甚至,没有跟小鬼说一声。从此那16朵花瓣在小鬼脑海中挥之不去……
于是,小鬼起身离开宾馆,来到毛爷爷那里。小鬼请人帮她拍张照片。小鬼尽量把脸贴在菊花上,让人只拍她的脸,和,菊花。
小鬼不想这个时候回宾馆,反正也是睡不着——已经很久睡不着了。自从小鬼知道老妈的死是因为老爸那个雪藏了6年的情人,小鬼就再也睡不着了。小鬼弄死了家里的花花草草,包括,那些菊花。
“小鬼?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是阿三。
“没事,睡不着,出来转转。觉得这里有纪念意义,找人帮忙拍了照片。”
“说一声嘛。陪你逛逛校园?”阿三笑眯眯地问道。
“好啊,听说你们学校有一个后花园。”
“那是,这会儿过去说不定还能碰上拍婚纱照的呢,很不错的。走吧。”
“你没什么事吗?”小鬼怕打扰到别人的事情,毕竟这个阿三,跟他不熟。
“没有。在宿舍上网,口渴,出来买瓶可乐。”
“你等我一下啊,我到前面超市,马上回来。你要点什么?果粒橙?”阿三一边往前走,一边扭头问小鬼。
“就果粒橙吧。”
小鬼没有耐心等人,就自顾往前走去,那边好像是在搞活动。
“校园明星,请你来选。欢迎大家踊跃投票,还能参加抽奖,抽中者可以得到鲜花一朵。”一个女高音把小鬼拉了过去。
小鬼在写有校园明星候选名单及详细信息的海报前浏览了一遍,给一个长的像Gigi的女生投了一票,那女生的眼睛,让她想到了老爸的那个情人。小鬼抽到了一朵橘红色的玫瑰——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友情,小鬼心里想。
后面传来阿三气喘吁吁的声音:“你还挺能瞎逛的,给你的果粒橙。”
小鬼觉得这个阿三很热情,凯子有这样的朋友不错。
“凯子呢?你俩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他搞秘密活动去了,放心,晚上不耽误你吃‘粑粑’。”说罢,阿三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初次见面,好像很熟的样子,对凯子没特别的感觉吗?”
“你认为应该有什么感觉?见到他,感觉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跟想象中的没太大出入。在□□上聊的久了,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遮掩,所以见面的时候就不怎么客气。”
“网络是虚拟的,跟你聊天的是条狗也不一定啊。”
“你这就太贬凯子了吧。”
“呵呵,那个2,有你这样的网友,真算是走了狗屎运。”
花园中,果然有情侣在拍婚纱照。“新娘好漂亮,拍照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小鬼无限惆怅地说,“老妈连张婚纱照都没有。”老妈火花的时候,小鬼把一张PS的婚纱照放在了她的遗体上,毕竟那个男人是她爱了一生的人。
“以后有机会可以补照嘛,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妈妈一定也很漂亮喽。”
“会有机会吗?”
“走吧,我想休息一会儿。”说完小鬼转身就走。
阿三纳闷儿地望了望小鬼,又瞅瞅那一对正在拍照的新人。“好吧,送你到宾馆。”
只不过今天想老妈想的太久了,小鬼有些压抑的喘不过气,她还不太适应这种喧闹幸福的场景。她可以原谅阿三,却不能原谅自己。小鬼对老爸的事情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只是老妈像是从来都不知道一样,连一次争吵都没有。至于老妈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小鬼就不知道了。这件事小鬼在老妈去世后连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一直想到头脑发痛,像是喝多了酿酒一样。小鬼唯独没有去问,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不久前,老爸的那个情人搬来和老爸同住,小鬼就从那个家逃走了。推开房门的时候手机在响。小鬼接了电话,沉默,好像过了很久,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喂——春儿,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干嘛呢?”
“没干嘛,下去买点吃的。”
“哦。”“放假回来吗?”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那边好像很着急又不敢着急,“你阿姨搬走了,有空就回来吧。”
“找了份家教在做,就不回去了。”
“哦,那——,要小心啊,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别在外面受……”
“不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好好照顾自己。”
……
“照片还有吗?就是那张。” 那声音好像怕惹到谁,柔软到一个哈气就能融化掉。
“没有。”
“好,好,没事就挂了吧,照顾好自己,挂了吧,挂了吧。”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小鬼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俯身倒了下去。老妈经常回忆,小鬼还小的时候,曾经对老妈说过,“妈妈,我爱你10倍”;想了想又补充道,“妈妈,我爱你60倍,不100倍”;小鬼低头又想了想,“妈妈,我爱你一万倍”;之后却叹了口气,“妈妈,我对你的爱是不能用数字计算的”。老妈开心地笑了,夸小鬼聪明,知道爱是不能用数字计算,这让老妈很是自豪了许久。打电话的这个男人,就是小鬼心中的坏人,只是坏,可是小鬼恨不起来。小鬼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所以就更生自己的气;也许老妈认为小鬼和这个男人是同党,所以连死都不肯跟小鬼说一声,这让小鬼更加地懊恼。
迷迷糊糊中,小鬼趴在床上睡着了。很奇怪。
路上真够堵的,平时只要20分钟的车程,今天走了整整一小时。还好出门的早,到火车站的时候,离上火车还有半个多小时。小鬼看了看手机,阿三的短信什么时候发过来的都不知道:宝贝儿,上火车了吗?睡一晚上就见到我喽,开心吧?小鬼开心地笑了笑,上了火车再回短信吧,快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