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境录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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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大型失踪案件的结果令鹿野院平藏很不满意。
这一场费劲心思的失踪案就像是出于某种恶趣味逗他玩，所有的孩子都在川野合被掳走的第二天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村口。
川野合却依然不知所踪。
比起将犯人绳之以法，搞清楚他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走的，平藏更加担心川野合的情况。
她在哪？她是否安全？她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
当可怖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时，鹿野院平藏的心头涌上了深深地无力和恐惧。
那时候明明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明明只有几米，明明里面的任何声响他都能听见，可即使如此川野合却还是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犯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就只有川野合。
可为什么会盯上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为什么总是会有人想对她不利？
鹿野院平藏知道主谋一定是自己或川野合认识的人，那人对他们的性格一定很了解，甚至可能在暗中观察了他们很久。可他选择布下这局棋将他们引出，在报复似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把川野合掳走的目的性是什么？
愤怒和愧疚占据了他的内心，像是站在暴雨中硕大的雨滴不断拍打在他的身上，又疼又冷。
如果当时他选择陪在川野合的身边，与她寸步不离，那现在她是否就能和自己一起看着失踪的孩子们回家。
他明明知道的，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对她抱有恶意。
他承诺过会保护好她，让她永远不受伤害，可造成现在局面的却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
川野合那么无辜又脆弱，为什么总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意出现在她身边。
他苦笑着，原来作为名侦探的自己也会有失算的一天。
鹿野院平藏刚从钳途村结束调查回到城里，天领奉行的同心就马不停蹄地跑来告诉他犯人已经落网了。
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失去了自动指挥的功能，愣着眼睛痴痴地跟着同心朝天领奉行的方向跑去。
奉行所的门外围着不少人，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无一例外全都在九条裟罗的指挥下被迫散去。
见他来了，裟罗皱起了眉头，一向严肃冷冽的声音在此刻竟染上了几分悲哀。
“消息你应该知道了。鹿野院同心，我希望你可以保持冷静。”
她按住他的肩膀，防止平藏会失控地冲进审讯室里。
“……她呢？”他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恐惧，攥紧拳头抑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希望能从九条裟罗的口中得到他想听的答案。
“……”九条裟罗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指向了奉行所的侧屋。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走进侧屋的那一刻，鹿野院平藏一向引以为傲的大脑却像是死机了一般没法做出任何判断。周围的话语全都化作振翅声在耳边嗡嗡作响的，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得怔怔地看着面前盖上一层白布的担架。
万千情绪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像是被翻涌的潮浪卷进了海底，沉重、压抑到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与她一起破案，与她一起吃饭，与她一起打扫飘零的花瓣，与她一起坐在树枝上看夕阳。那些与川野合的美好回忆在此刻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她害怕的抓着自己衣角，她对着自己傻傻的笑，她控制不住发脾气的场景，每一帧每一幕，记忆犹如狂风大作席卷着他的大脑引起阵阵刺痛。
他想起了很多有关川野合的事，那些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有关她的细节全都如泡影般浮现在了海面上。
川野合喜欢绯樱饼，川野合不喜欢腥辣的食物。
川野合喜欢阳光，川野合不喜欢下雨天。
川野合喜欢美丽的风景，川野合不喜欢脏兮兮的地方。
川野合喜欢鹿野院平藏。川野合想陪着鹿野院平藏一起名扬天下。川野合想永远和鹿野院平藏在一起。
川野合、川野合、川野合、川野合。
他仿佛看见那个充满生机都少女正站在阳光底下对他招手微笑，可回过神来却是与幻想中截然不同的场景。
她就静静地躺在那，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黑布蒙住双眼，惨白且布满伤痕的容貌便一览无余。那没有任何填充物的空洞如一面明镜般倒映着所有的贪婪与险恶，在被人目睹过后又迅速地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扎进致命的心口，令人痛彻心扉。
梦境成为现实了。
川野合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在亲眼见到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残忍的对待川野合。挖去了她的双眼，在她弱不禁风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针孔与伤痕。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能、怎么敢这般对待他捧在手心里都害怕碰碎的珍宝！？甚至仅仅是因为他们那些如垃圾般肮脏的贪欲！！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在自己被人伤害之后也从没想过报复而是将自己蜷缩在黑暗中默默哭泣。
她比任何人都更加能体会别人的心，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痛恨罪恶，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热爱这个世界。
她拥有着世界上最善良、最纯净的内心，她比谁都更加值得被善待。
她理应成为这个世界的宠儿，可却因为魔神的诅咒成为了谁都避之不及的恶。
贪婪与恶意让净洁的高岭之花枯萎凋零。他们因为一己私欲，将她炽热滚烫的鲜血从身体里抽出，使其成为发扬科技的垫脚石；将她无与伦比的双目从眼眶中剥夺而出，让其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当雪崩来临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沉沦的夕阳与那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发觉少了身边人之后这片美景全都变得黯淡无光。
他亲手将川野合葬在了那片土地之中。湿润的泥土将她与世界隔绝，地表之上是飘落的樱花瓣和证明她在这的石碑，地表之下是她与世长眠的床榻。
川野合那么胆小，如果埋葬在别处的话一定会感到不安吧。
土地是川野合在来稻妻之后买下的，这片树林也是她亲手栽种的。按照她之前所签订的条约，这片土地是鹿野院平藏与川野合的共同财产，而在川野合离世后将会完全归属于他。
她像是风一样，四处飘荡，给人留下阵阵凉意后又迅速离开，好似从未来过，而这片只属于他们的共同财产却到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雷樱树、小木屋、露天的茶桌与躺椅。她好像不在这里了，又好像随处都有她的身影。
散落一地的花瓣被平藏清扫干净之后，突然刮过的大风却又将高处的花瓣吹落在地，让他的劳动力付之东流。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扫着，抬头便看见了被自己带到高处的”川野合”正坐在树上，一边把枝头的樱花摘下来朝他头上丢，一边不满地骂他混蛋。
她下不来，于是就只能用幼稚的方式抱怨自己的恶趣味。
“鹿野院，你干什么！？你快点把我带下去！”
“你混蛋啊！”
“鹿野院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你赶紧把我带下去！”
她小心翼翼抓着树干，想从上面下来的样子实在是滑稽有趣，鹿野院平藏装作听不到她说话，但背对着她的地方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鹿野院，搭档，侦探先生，拜托你了。把我带下去吧。”
“哎呀呀，带你下来之后有什么好处吗？”
“什么！？还要好处！？你心真黑啊鹿野院！”少女气急败坏，将手里的大捧樱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奋力一丢，“你当个人！明明是你把我带上来的吧！”
“是吗——我可不记得有这回事呢。”
“我他喵！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了！我把这片土地送给你就是了！这样行了吧！？快点带我下去！！”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他仰着头站在树下张开了双臂，“别害怕，我在这里。”
他看见“川野合”咬紧了下唇，鼓足勇气后便松开了抱着树干的手，轻盈的身躯像飘落的花瓣那样从高处落下，被他抱在弯臂中，最后化作云雾消失在他的怀里，好似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阵阵花香在鼻尖环绕。
“快出来，别躲了……阿合……”
“平藏先生又来买绯樱饼吗？今天也要去城外吗？”
小吃摊主的语气隐隐带着些担心，鹿野院平藏不以为然，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人已经去世很久了。其实平藏先生不用那么频繁的去看她……”
那个人，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在川野合逝世后鹿野院平藏就经常带着她最喜欢的绯樱饼到城外去探望她，就如吃饭喝水般平常。可从表面上又看不出悲伤，一度让认识他的人以为鹿野院平藏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心理问题。
小吃摊摊主也曾听说过一些平藏与川野合的事情。他们是默契无比的搭档，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可他们的关系却止步于此。鹿野院平藏完全不用如此频繁的去为她打扫墓碑和供奉食物。
“阿合的世界里只有我。”平藏默默接过了已经打包好的绯樱饼，朝城外走去。
在初来时，这里本没有路。随着他通往深林的次数渐渐变多，泥泞的土地上也留下了无数的脚印，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化为一条通往深处的小道。
将花瓣扫开后，鹿野院平藏把带来的绯樱饼放在台面上，蹲在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石碑之前沉默不语。
他想说得有太多太多，可真正站在她的坟墓前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万千情绪化作对她的思念，任由树上的蝉鸣将时间无限拉长。
川野合所有的爱意都会永存于这片土地，永存于时间的长河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会用铭记的方式将与她的记忆藏匿在心底来回应她的满腔热情。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应的话语。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望为你咿呀而歌。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鹿野院平藏是她的全世界。是她的唯一的玫瑰。是她最后的救赎与光。
她会永远存活在鹿野院平藏的记忆之中，或许那些美好的回忆会随着时间一同淡化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但他们却永远不会分开。
——因为他们互相爱着对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境录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