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落》之殇

21、 江湖•落幕

　　我慢慢闭上眼，靠在言潇身上。
　　“阿舒，其实我是不是常常做一些很傻的事情？”我努力想让自己忘记那个眼神，开始笑着转移话题。
　　阿舒在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
　　“木木不常犯错，做什么都很有分寸，总是会给自己留下后路。只是，常常会不自觉地对自己狠心。”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的很开心。
　　我忽然记起有一年我们单独出去旅游，瞒着家里人，在外面疯了四天三夜。因为害怕嫁人责怪，我在那之前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去筹划，与很多人串供，直到我感觉即使是我自己，在听了这些人的供词后，也会觉得我和阿舒确确实实是留在学校休息，还和她们去学校附近的地方小玩了一趟。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竟有了这样的习惯。
　　我嘻嘻地笑。
　　“阿舒不说，我还忘了。”
　　“是么？木木，以后我们会开开心心吧。”
　　我还来不及回答，言潇却轻声地回答道：“会的，你们会开心的。”
　　“言公子说的对，木姑娘一定可以好好的。”第四个人的声音凭空响起。

　　我闻言下意识睁开眼。
　　言潇微微一震。
　　“阿音，你……看的见了？”
　　我的眼前，站着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男子。那男子淡淡地笑着，那衣服的色泽十分奇怪，像是带着黑色的光晕一样的华美。另外在我们的男子的身侧，站着一个红衣人，一袭红袍，长发披散着，分不清是男是女。
　　我慢慢回头，看着言潇。
　　“言潇，你的脸色不太好。”
　　“嗯，在担心阿音的身子啊。“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冷焰和暗华到了，你的眼睛就有救了。”他温声安稳我。
　　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以一种依赖的姿势抱着他。
　　“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
　　“好。”他环住我，站起来。“请两位去前厅找江盟主，他已经安排好一切。”
　　阿舒放开了我的手，我便被言潇抱着，一起下了屋顶。我抬起头，看向阿舒。她看见我的眼神，忽然间落了一滴泪。
　　我闭上眼。
　　阿舒她，必然是懂我的。

　　言潇并未带我回房，反而走向小院里一口古井。他在古井前站了一会儿，而后在井壁上敲了三下。那井里的水忽然慢慢下降，然后，失去了井水遮掩的水井地下，露出了漆黑的石阶。
　　言潇抱着我跳下去。
　　我们刚刚站稳，阿舒和红衣也下来了。
　　这水井是家中再常见不过的东西，谁又能知这井中竟有这样的一道石阶。我扶着言潇在这黑暗中走着，我走了不远，忽然听见了什么东西被合上的声音。
　　四周忽然间亮了起来，然后，我看见了这个世间的一大奇迹。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道，两壁雕刻着奇异的花纹，走道的顶上镶嵌着数颗夜明珠，竟使这密封的走道明亮的如同点了无数的火把。更奇异的是，这里，在刚才还是一片黑寂。
　　我们慢慢地走在这走道中，只是几十步的距离，走道一转，再几步，便是一间石室。言潇拉着我走过去。
　　石室四周是垂着的轻纱，轻纱后隐隐可以看见几道石门。言潇拉着我直接走向最后面的一间，在石门上轻叩三下。
　　石门应声而开，他拉着我进去。
　　“我们在这里治你的眼睛好么？”他让我坐在床边，蹲在我面前，抬眼看着我。“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可以安心治你的眼睛。”
　　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
　　“我……”我想说，我不治眼睛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红衣拉着阿舒站在门外，阿舒看着我的，眼神里是疼惜。
　　我忽然觉得十分难过。
　　垂眸不看言潇，我说：“好啊。”

　　言潇听见我的回答，眼里慢慢漾起一抹笑意，他慢慢地站起来，轻轻拍着我的头，像是安抚，又像是十分的怜惜。
　　那个叫做冷焰的男子走进来，双手托着一颗夜明珠一样的珠子，暗华跟随其后。江楚是盟主，代表着正道，而冷焰和暗华则是邪教的人，他本不该下来与我们一起，不知为何却是瞒着众人亲自送了温珠下来。
　　言潇收好那两枚珠子，挥手送客。
　　我看见他们依次退出去，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是脚下一软，扑倒在言潇怀里。
　　这一倒，我竟没半分力气再次站起来。
　　言潇将我抱回床上，依旧是笑着。
　　“阿音要走，总要看得见才行。”他温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柔意一丝温情。“我们现在要开始了，阿音还有什么想说么？”
　　我忍不住抓着他的手，很用力地抓着，抓到我的手开始疼。我很害怕，不是害怕眼睛看不见，而是害怕醒来时将要面临的一切。
　　我竟不知，自己是那么的胆小。
　　言潇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他说：“阿音，不怕，睡醒了就好了。”
　　我慢慢闭上眼。
　　我知道，我再次醒来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虽然他这样安慰我，我却是知道的。
　　我在最初醒来的时候，懵懂如初生的婴儿。可是在那些天的昏睡中，我慢慢梦见了那天在蛇窟下发生的一切。
　　霓裳，这个美丽的女子，其实，早在那个蛇窟里就死了。他们全部瞒着我。
　　无心莲可以令人百毒不侵，但是种了它的人，将慢慢的失去七情六欲，最后成为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活死人。
　　这是霓裳在蛇窟里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原是好心，却最终害了我，所以她选择在蛇窟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是那样美丽的一个人，即使是死也不愿喜欢的人看见自己那么丑的样子。
　　我在昏迷之中，其实是知道这一切的。原本想就这样去了，可是阿舒来了，所以我挣扎着醒来，所以我跑出来寻药。
　　我骗自己霓裳没事，所以心安理得地出来寻药。可是，我却还是慢慢地想起来了。
　　我想起她在蛇窟里痛苦地呻吟，死命抱住我让我救她的样子，又看见她死前笑着要我好好活着的样子。
　　可是，我做不到。
　　我是怎样的幸运，才遇见了霓裳。霓裳又是怎样的倒霉，才会遇见我这个夺她所爱并间接害死她的女子。
　　我一边想活下去，一边却是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们，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我们的故事，注定要提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