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越》拂槛咯

5、第五章

　　“果然是你——钱默生。”易轩摘下口罩，喘了口气，“戴上眼镜变帅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白衬衫正是RWB上届射手钱默生，他不接受夸奖，往后一仰，笑道：“吼呦，你少来。”

　　“我说的实话哎，以前的小钱可是个邋邋遢遢的小脏孩儿呢，脸也不洗，头也……”易轩一手拿着一根筷子互相敲，挖苦道。

　　钱默生一看易轩在公共场合就揭自己的黑历史，连忙抓住筷子打断他：“哎，行行行，多少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也对，队长再也不会赶小钱去浴室咯……”本来是一句吐槽，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勾起了往日的片段。

　　“小钱啊，出来吧。”吴明甲敲敲房门，李青也安静地待在一旁，两人守在钱默生的房间外，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里面的人并不想开门。

　　“他是不是睡了？”李青问。

　　“这小少爷心里没舒服是不可能安然入睡的，哄吧。”吴明甲无奈的叹了叹气，接着敲门喊：“小钱啊，队长也不是针对你，这次比赛我们也有好多失误，他骂人是无差别放送啊，别伤心了。”

　　这时，一个男孩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缓缓走过来，李青看见了，也喊道：“小林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出来吧。”

　　“钱哥，出来吧。”林惊余也努力喊道，虽然效果并不怎么样。

　　里面依旧没回应。

　　“还不出来？”队长易轩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钥匙，见众人摇摇头，便直接用钥匙打开了房间，“我进去看看，你们去睡吧。”

　　“好的队长。”三人散了。

　　屋子里，钱默生坐在电脑桌旁，正在打1v1，他带着耳机，声音放得很大，易轩在门口都隐隐约约听到了。

　　他背对着易轩，易轩缓缓走近，看着他操作，走位慌乱，弓箭发射时机把握不准，完全是陷在对方的节奏里了，命中率也令人堪忧，整局平均下来才不过60%，二十秒后，灰色字样出现在屏幕，输了。易轩把粥放在桌上，顺便摘下了他的耳机，这才惊动了钱默生，他道：“啊，队长！你怎么来了？”

　　“说了多少遍，耳机别放这么大声，耳朵还要不要了——你怎么自己在这儿练？吴明甲他们刚才都来喊你一起打团战呢。”易轩问。

　　“对不起队长，我没听见……”钱默生低下头，一言不发，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被斥责的孩子，或许，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易轩已经在赛后分析会上唱过黑脸了，现在也不想提什么比赛了，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行了，小余给你做了粥，把它喝了就休息，这么晚了。”

　　“嗯。”钱默生点头，语气中流露着难以抑制的难过，他一口就把温热的粥喝得一干二净，仿佛要把今天受的委屈和自责一起吞进肚子里。

　　易轩接过碗，起身正要走出房间，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他：“你，最近洗澡了吗？”

　　“啊，今天比赛，我早上就洗了。”钱默生撒谎不打草稿，这句用烂的话早就骗不过易队长了。易轩指了指浴室：“去，去洗。”

　　“啊，队长，好麻烦啊，能不能……”钱默生没时间伤心了，撒娇道。

　　可惜，易队长也早就免疫了，铁面无私地提着小孩儿往浴室去，把人丢进去之后，在门外，他道：“你快洗啊，我就在外面守着，别想偷偷溜走。”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的钱默生探出头来，打算让队长检查检查，发现队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易轩睡得很熟，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眉毛舒展开来，终于有了些少年的气质。钱默生蹲在沙发边，仔细端详着熟睡的易轩，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易轩也只是只大他一岁而已，这几年的相处和照顾，竟让他不自主的把这个大哥哥当成了长辈。

　　队长的名号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地位或头衔，它所承载着的，是整队的责任和压力，在钱默生的印象里，队长既严肃又温柔，队员做错事之后骂得最狠的是他，队员情绪低落到最后一定能哄好的也是他，队员遇到困难毫不犹豫出手相助的还是他。可到头来，他不过跟队员们不差几个月出生，所经历的事情和不得不做的事情却比他们多得多。

　　钱默生回房间拿了床被子给队长盖上，这还是他第一次给队长盖被子，以前都是队长给他们盖。盖完，钱默生并没有离开，他小声说道：“队长，其实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拉了大家的后腿，我也在外面请过教练，也偷偷加量练习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练不好。”说着说着，他感觉鼻子一酸，“那天晚上，我偷偷跟着你去了那家网吧，你看那个大个子打的比我好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快该离开了……”

　　熟睡的易轩突然皱皱眉，貌似是觉得热了，一脚踢开了被子。晚上太凉，钱默生怕他感冒，又给他塞了回去，然后接着说：“我不是赖着不走，我就是……不敢，舍不得你，也舍不得甲哥、李青，还有小余和他的粥，我……”少年的安睡并没有因面前自说自话的人的情绪波动而被影响分毫，他们的隔阂仅仅是落下的眼皮和休息的意识，却又好像隔着天堑，让他们从来都没有平等地相处过。

　　算了，不说了，再说该掉泪了，钱默生想。他闭了嘴，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易轩被吴明甲晃醒，耳边的一句话让他当场清醒：“小钱走了！”

　　钱默生离开了，他们找了整整一天，发现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留下的只有当天晚上一起来造访的两人——给俱乐部联系的新老板谢昊元和他不知道从哪里叫来的彭侯。

　　谁也没有听到昨晚沙发边的话。

　　大伙都明白他的意思，就算要推辞也没人接着，只好被动接受了安排。易轩没那么多时间伤感，很快便与彭侯签约，与谢昊元接洽，一个战队似乎失去了一些东西，却又得到了更多。

　　时间又拉回此刻的重明餐馆，钱默生先开了口，拿起手边的菜单问道：“队长，吃点什么？”

　　“为什么走？”易轩没回答他，他不想再拐弯抹角。

　　钱默生笑了，不正经地说：“可能是腻了吧，总输，想换一个新环境，对我们双方都好。”说罢，便把眼镜戴上了。

　　距离感，这是易轩首先感觉到的，虽然钱默生仍然叫他队长，可他再也用不出队长的语气跟钱默生说话了。

　　“哎，想当年……”易轩还是想怀一波旧，不料被人当场捂住嘴，钱默生把手指抵在唇边：“嘘，队长，你这是老了吗？怎么总爱回忆往昔？”

　　易轩一把拍掉他的手：“行啊，小钱，可算是长大了。”

　　“那我来说说吧，看！”钱默生亮给他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五个人穿着队服，易轩没见过，应该是一个新兴战队。

　　“这是……你加了一个新的战队？”易轩端详片刻，终于认出了照片里戴着眼镜的钱默生，钱默生却道：“啧啧啧，no，”然后易轩就看见他鼻子翘上了天，听他说：“这是我的战队。”

　　“你的？你是队长？”易轩惊讶道。

　　“我是。”如果钱默生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飞快。

　　“那你……”易轩还想问。

　　“队长啊，我们之间能不能留一点神秘感啊？”钱默生打趣道。

　　易轩一挑眉，叹了口气，拿起菜单道：“行吧，先吃饭，我看看啊……啊对了，你请客是吧？”

　　钱默生笑笑，单手托着腮，歪头道：“是~”

　　Y大践行楼，柳晖和林惊觉蹲在会议室外，等待会议结束。

　　柳晖东张西望，正在规划着逃跑路线，林惊觉跟着他一块东张西望，规划着怎么拦截他，俩人一言不发，却已经较量了上百回合。

　　咔哒——门响了，柳晖猛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边走廊狂奔，林惊觉立刻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柳义卿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低着头的柳晖和面无表情的林惊觉，项目的其他人出来也看到了，他们大多不认识柳晖，所以纷纷和林惊觉打招呼，然后一边离开一边议论被林惊觉死死抓住的人是不是迟到的那个，他跟教授又有什么关系。

　　“啊，我亲爱的儿子，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柳义卿看起来很惊讶。

　　林惊觉：“……”教授这做作的语气跟谁学的。

　　“哦，我的老伙计，我是来…呃…来…”反正项目的事瞒不住，柳晖一咬牙，坦白道：“来开会的啊我的父亲，从蓝大到这里的距离真是该死的遥远，我的意思是，哦，赶过来的时间可真长啊。”

　　……这父子俩的沟通方式真是潮流，林惊觉扶额。

　　“哦，我的天哪，瞧瞧你说的狗屁话，简直比你约翰森叔叔家的奶酪还生硬。”柳义卿问他来干嘛的。

　　“我敢打赌，觉哥一定没有告诉您我也参加了这个和隔壁玛丽太太的苹果派一样棒的项目！”柳晖问他林惊觉没告诉他也参加了这个项目吗？

　　“我向圣母玛利亚起誓，我丝毫不知，甚至根本不敢相信你说的荒唐话！”柳义卿说他不知道，气得他，“我简直想用我那乌漆嘛黑的大号靴子狠狠地亲吻他的屁股！”

　　林惊觉冤枉死了，他就找到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告诉教授是谁，他刚来的时候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合着他敬爱的教授根本没指望让自己招够人，只是为了让自己把他亲爱的儿子拐进这该死的项目，真是糟透了！呸呸！自己怎么也一股译制腔味了！他不想观看这俩父子你拉我扯，索性找了个偏僻的位置看开会材料去了。

　　“儿子桑，不必为错过了会议而苦恼，我这里还有多余的开会资料，真是棒极了，你说不是吗我的小家伙？”柳义卿笑眯眯道。

　　“是…是…父亲君。”柳晖无语，接过开会材料。

　　“儿子，你怎么穿着我们学校的志愿服？”柳义卿眼尖，看到了柳晖衣服上的徽标。

　　“啊，那个，这是觉哥给我穿的，我我我刚才有点冷，他做志愿把衣服给我穿了！”柳晖故意忽略外面高照的艳阳，指着走廊里那可怜的正摇头晃脑吹风的风扇。

　　我不是我没有，远处的林惊觉心想。

　　“啊……”柳义卿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风扇的功率真是低得可怜，这大热天，按照这扇叶转的速度怎么想也不应该会让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感觉到冷吧？ “原来是这样。” 柳义卿决定相信……

　　听到这句话，柳晖松了一口气。

　　……信个鬼，柳义卿话锋一转，问道：“这风扇转的这么慢，你怎么会冷啊？儿子，你生病了吗？”

　　“啊对！啧，最近总有点头晕…”柳晖扶了扶额头，跟真事儿似的。

　　“那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我我…”柳晖连忙拉走林惊觉，跑掉了，只留下一句：“我让觉哥陪我去！”

　　柳义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起来，我儿子撒谎的样子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