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年华为酒

29、白炎（新增）

　　说起这当朝侍郎云灿几乎无人不知，这人年岁不大，出仕之路倒颇为传奇。
　　听闻陛下初登王位，少年雄心，想为自己在位时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一笔，他广招天下有才之士，无论出身贵贱、学识如何皆可应诏。
　　这于几百年来一直注重士族出身的科举制度而言无疑是振奋人心的，一时间，各方风流名士齐聚帝都。
　　后人那句“君不见晋淮十里风光地，只闻天子一纸诏。名士齐聚元安夜，书话百年尽风流。”便是当时最好的写照。晋淮乃诸侯分治时，晋国一条十分有名的内河，隶属富饶之地，沿河两岸风光无限，河中胭脂涨腻，曲画成诗，宛若仙境。
　　如此比喻可见当年是何等盛况之景。
　　然……再后来……
　　帝王的心愿并未达成，京都菜市口的地却染上浓厚血腥，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留下那些趋炎附势之辈。
　　一日，帝便衣行于街市，遇一人，只见此人生得极为俊朗，好似醇香佳酿，又似那十月金阳，最令帝好奇的是，如此一人竟愁眉苦脸地坐于街市，弹着一只不知是何名称的琴，不住言苦。
　　帝使人上前问之，回者不敢言，帝只叫其说之无妨，回者应了，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竟在抱怨皇帝有眼无珠，致使明珠蒙尘不得天日。
　　帝怒，上前问道：“你会何事？”
　　对方灿然一笑，道：“在下可使龙颜大悦。”
　　于是，帝王笑了，而这弹琴之人便是云灿。

　　云灿进宫时，皇帝正侧卧在榻上，信手翻着面前书卷。
　　“微臣云灿拜见陛下。”依旧是身墨绿色的衣袍，许是他行礼的动作太过夸张，怎么看都觉得那是玩世不恭的劣性在作怪。
　　皇帝不言依旧翻着手中书卷似在找些什么。
　　云灿也不着急，敛了衣袖在一旁等着，不消多时更取了案上摆放的贡品席地而坐，自在地吃着。
　　皇帝抬起头微有笑意，比起那些装腔作势的皇亲贵胄，云灿的姿态并不优雅却也不粗鲁。
　　怎么说呢？就是个能让旁观者食欲大开的人。
　　皇帝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云灿只专心致志地吃着，根本不见。

　　“长脾气了？”皇帝问着，嘴角依旧含笑。
　　“陛下心情不好，臣不敢触怒君颜。”云灿如此说着，比大殿上动辄以死进谏的言官还要严肃几分，然……
　　帝王眼底的笑终于轻松起来，指着他，“你的确很会给朕解闷。”
　　云灿这才站起身，走到皇帝身前悠悠一笑，“此乃臣之幸事。”
　　“咳咳……”侧头过去，皇帝闷咳几声，室中，优雅高洁的熏香四下弥漫，云灿微微蹙眉，待到帝王再回过头来，他已与平日无异。

　　“这次回来只给朕带了只万花筒吗？没其他的了？”皇帝问道。
　　云灿微微一笑，“臣还弄回些其他东西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皇帝不言，只听他继续道，“只是有个人，陛下必然是有兴趣的。”
　　“哦？”皇帝淡淡笑着，不以为意。
　　“天那边的人。”云灿向上看了看。
　　这一次，皇帝敛了笑，坐起身，“人呢？”
　　云灿俯身拜下，“臣不辱陛下使命。”

　　漂亮的眸子盯着鼻尖上落下的活物，有些惊奇有些欢喜，慢慢的，那活物有了个两个重影。
　　陆光离信手捏了蝴蝶的翅膀扔到一旁，叶清羽够了脑袋看去，风夜临正好过来一把将他搂过嗅了嗅，“真香，难怪蝴蝶都往你身上叮。”
　　叶清羽推他几下依旧没推开，陆光离蹲在一旁静静看着，湖泊般的眸子总见不到底。
　　“跟你说话呢。”风夜临搂着叶清羽到一边，总觉得陆光离那家伙像什么动物似得总守着很别扭。
　　“嗯？”叶清羽睁着眼睛好奇看他，好似下一刻这人就能给他变出点什么。
　　风夜临嘻嘻一笑，道：“侍郎云灿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只好玩的猴子，我们去看看？”
　　“猴子？”

　　叶清羽的手和他人一样软软的，攥在手里跟朵棉花似得，于是，风夜临便偷偷捏紧了些。这时，叶清羽正侧头看他，做贼心虚地风夜临立即瞪圆了眼。
　　好看的眸子委屈地眨了眨，不知风夜临这样凶地看他做什么，叶清羽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
　　“干嘛呢？”风夜临小声问着将叶清羽拉进怀里。
　　“我饿了。”叶清羽巴巴看那灯火辉煌处的盛宴，食物的香气四处弥散。
　　皱着鼻子风夜临颇为嫌弃地，“没出息。”都说叶家子弟生性高傲，眼前这家伙却一点也没有。
　　叶清羽看向一旁瘪着小嘴不说话，风夜临见他有趣还想再逗弄几句，没想，自己的肚子却在此时叫了起来。
　　叶清羽立时来了精神，眸子亮晶晶的只把风夜临看的两颊发热，好在这里黯，看不出什么。

　　大殿中，众人正相谈甚欢，一个小东西不知从何处跑出在众人面前放肆而逍遥地跑了一圈，“是猴子！”
　　“云侍郎带来的猴子。”另一人喊道。
　　话音未落，猴儿打了个滚不知钻到何处，众人都掀开桌布向下看去。
　　殿内起了喧哗，皇帝微微抬眼似有些醉了，风流的眸子竟是别样魅惑。
　　叶清羽看帘子拉开一角转而跑进一个活物，小小的，很瘦弱却也机灵，“他”手脚并用地跑了进来。
　　挠挠脑袋，猴儿看着叶清羽一个劲地傻笑，似有些不好意思。
　　叶清羽好不惊奇，蹲下身看它一会，试探着伸出手去，猴儿低了脑袋偷看他，叶清羽微微一笑还要上前。
　　风夜临怕有危险正要将叶清羽拉过，没想，那猴儿立即抱住叶清羽的手粘了上去，挑衅地看着风夜临。后者抬手握拳，示意威胁，猴儿忽而咧嘴发出奇怪的喊声。

　　“在那呢！”众人循声掀开一处帷帐，没想，找到的不单是只猴子。
　　看了那白衣的小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漫不经心的眸子里微有些不明的恼怒，轻哼一声，转过眼去，皇帝只看着手中的七宝琉璃杯。
　　那边，叶清羽看了大殿中形形色色的人，愣了愣，正碰上身后的风夜临，“走啊，那边有吃的。”抬抬下巴，他旁若无人。
　　叶清羽站在原地，忽而，一人的目光将他灼痛，侧头去看，帝王身边，同样一袭白衣，优雅、冷酷、傲慢甚至是鄙夷，这便是叶清羽第一眼见到的白炎。

　　风夜临回头见叶清羽还在原地，漂亮的眸子看着某处，虽害怕却是倔强地不肯挪开。
　　顺着他目光看去，微微蹙眉，怎么是他？
　　一瞬的惊异，当白炎冲他微笑时，风夜临已敛了心绪，拉过叶清羽紧握的小手，凉凉的，还冒了冷汗，还固执的拒绝别人，可风夜临还是坚持握住。

　　目光一闪，白炎无声笑了，叶清羽微微喘息着，好似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压力。
　　风夜临立时向白炎看去，云淡风轻的，他正与皇帝耳语些什么。
　　一旁，墨绿色的眸子如山岳般寂静深邃，陆明川喝了杯中之酒。
　　方才还粘着叶清羽的猴儿早已跑了，乖乖溜到主人身边，云灿捏了它耳朵，闲闲笑着。

　　“羽儿，过来。”皇帝对叶清羽说着。
　　叶清羽看了皇帝身旁那颇有嘲讽笑意的白衣男子，抿了双唇，走上前去。
　　没想……
　　“父皇！”风夜临率先一步，打破这诡异气愤，“儿臣饿了。”顿了顿，又颇为嫌弃地指着叶清羽道，“他比儿臣还饿。”
　　看着那瞬间羞红脸的白衣娃娃，和堂下众人一样，皇帝也不由笑了起来，连着眼底都有了淡淡暖意。
　　白炎优雅地饮了一杯，笑意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