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何觅相思意》木七希

3、第 3 章

　　“大哥。”看到在塌上满面病容的大皇子，她缓缓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病榻上闭目养神的大皇子听见声音，挣扎着抬起眼皮。看见紫渊坐在身边，忍着痛苦露出了一个笑脸。
　　“紫渊，你来了，刚好陪大哥说说话。”
　　“大哥，你好好休息，紫渊就在你旁边，你说什么紫渊都在听着。”
　　“嗯。”他点点头，才将眼睛又闭了起来。
　　从小娇宠自己的哥哥如今被病魔折磨成了这个模样，紫渊从内心是不愿意相信的。在她心中，大哥一向都是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太子，横刀立马荡平鹿狄的大将军王欧阳霖，而不是这个面黄肌瘦的病人摸样。
　　在欧阳霖将眼睛闭上重重呼吸的时候，一抹清泪不可抑制地从紫渊眼角落下，却刚刚好滴在了二人紧握的手上。
　　“这傻丫头，哭什么哭，大哥没事儿的。”紫渊手中握着的手反将她的手笼住，想要抓紧，缺少了几分力气。
　　“大哥，其实父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霖打断。“听说父皇下旨，要立你为皇太女？”
　　“没有，没有，紫渊从来都不知道父皇要下什么旨意。”她努力地摇头，“大哥是太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紫渊只是一个女子，只是太子的妹妹而已。”
　　“紫渊，其实，如果父皇要立你为皇太女，我也能去的安心一些。”
　　“大哥……”她自己停住了口中的话，因为欧阳霖重新睁开了眼睛，那眼中焕发着的是紫渊从未见过的光彩。她学过医术，知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了，便扯出了一抹她认为最为明媚的笑容。
　　“大哥，我让佩云去请父皇母后来，你应该很想念他们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欧阳霖拉住。他的手，又重新充满了力气，这让紫渊更为确定，他没有多久了。
　　“我见过父皇了，现在，我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你。”
　　紫渊点点头，在他的床边重新坐下。
　　“紫渊，我自小被立为太子，便一直处在争斗的风暴中心。每一日，我都做好了会死去的打算，所以，你也不要难过。”
　　“大哥……”
　　“我下面说的话，你要牢牢的记住。在朝堂之上，现在已经很明显的分为了几派。首先，丞相霍钟是我的亲生舅父，按理来说他是我最亲近的人，实际上他才是我最不放心的人。他掌权太多，朝中门生遍布，而且他女儿蓝笙是西榆太子妃，若他实力坐大，结果真的不可控制。睿王殷澜是父皇的结义兄弟，荣宠加身。可是辽王迟修的前车之鉴可能会对他产生影响，异姓王，终究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最后，大将军苏鸿。虽说他掌控了我们北燕的绝大多数兵权，可是我却对他最为放心，因为，苏暮城。”
　　欧阳紫渊明白他的意思，苏暮城是自己的未婚夫婿，若自己真的成了皇太女，这北燕国也就是他们二人所共享，他自然不担心。
　　“大哥，我明白。”紫渊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欧阳霖看到妹妹终于不再抵触，脸上有了满意的色彩。
　　“我曾经为了这个储君这个位置埋怨过父皇和母后，现在却如此感恩。因为有我在前面为你挡风遮雨，你才能够无忧地长大，才能接过北燕国这个沉重的负担。只是，大哥对不起你……你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就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有了自己的家……”欧阳霖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紫渊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气息分辨出他在讲什么。
　　“大哥，你放心吧，紫渊明白。”她终于抑制不住感情，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欧阳霖心疼，抬起手来要抚去妹妹的泪水，却终究没能触碰到紫渊的脸颊。
　　举到半空的手轰然坠下。
　　紫渊站起身来，端详着离去的大哥。他就好像一片落叶，在空中飘荡了许久，终于落下。只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是如此的寂寥，如同他清瘦的脸颊一般。她将欧阳霖的遗体在床上摆正，又把他额边散落下来的头发整理起来，双手放在胸前，盖好被子，方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向皇上禀报，大皇子殁。”
　　在院内守着的宫女太监们早就跪满一地，啜泣声不绝于耳。佩云上前来扶住她，发现她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换上的是另一种凌厉而决绝的神色。大皇兄一直是她心中的一座山，虽说二人不是一母所出，欧阳霖对她的关爱却明显多于自己的亲生妹妹，南离国二皇子戚慕铭的王妃欧阳碧盈。也是因为大哥，他才认识了迟锦年，她几乎付出所有生命的那个男子。
　　她抬头，晚霞燃遍了整个天际。透过树丛看去，倒像是要将这整座皇城都烧了起来。若是可能，此刻紫渊倒想让这把火焚毁了整个薄凉的天下。
　　她笑了，笑声中有五分苍凉五分无奈。火红的晚霞映在她的瞳孔中，却是如此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