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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树下吟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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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一小段日子,无不有他的身影。
鬼迷心窍,这个词真的很符合实际。
仅剩的假期,许嘉珩几乎三天两头的往咖啡店跑,渐渐的,他和刘家盛心照不宣,也摸清楚了什么时候适合见面。
“珩珩!”许嘉珩的妈妈程丹冲他卧室里喊道。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要是平时,她一定不会这么勤快,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程丹是个中年妇女,就许嘉珩这么一个儿子,生活一直忙忙碌碌,这几天她突然就转了性,人闲了下来,说是待在家照顾儿子,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她的重心并没有放在许嘉珩这里。许嘉珩也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不甚在意。
“家里要来客人了,快起床洗漱,不然不像话。”她在端菜之余,再冲卧室招呼。过了良久,许嘉珩才冒头出来。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眼角一片朦胧,脸上都被印出了皱褶,在他白皙的面上,冲击力是真的很强。他本身就清瘦,睡衣大了一圈,更显得弱不禁风。
在家里,他就没那么顾虑。
“妈,是谁要来啊?”他勉强睁了睁微肿的眼睛,问道。“等会儿不就知道了吗?”程丹刚做完饭,正在收拾厨台,没空回答,就敷衍了事。“那么神秘干嘛?”他小声嘀咕,没给她听见。
许嘉珩在研究论文该怎么写,也没多少时间来想是谁,反正跟他没多大关系。程丹掐着时间,也坐在沙发上,门铃一响,她急忙踢他的腿,示意他去开门。她就像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懒得开门还冲外头喊:“来了!”
许嘉珩还在想论文的重要因素,心不在焉的开了门。就像一个没有灵魂却被操纵的木偶,在竭尽全力为主人做事。“欸?是你啊,嘉珩。”男人敦厚的声音传来,将许嘉珩早已飞往九霄云外的魂魄勾了回来,他迟钝半晌抬起头,是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陈叔叔?”他想忽然明白过来,又转头对上程丹不明的目光已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决定不去过问妈妈的事,那毕竟是她的自由。
许嘉珩的爸爸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因肺癌去世了,这些年程丹一个人把他养大,让他上好的学校,给他更好的生活,但他从小缺少陪伴,加上环境影响,使他的性格孤僻。但许嘉珩一点也不恨她,他明白,她已经尽力了。他也知道,这些年,她吃点苦从不比别人少,她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她还是决定将许嘉珩养大,现在的她只是想去容纳更美好的生活,许嘉珩不会去阻拦,还甚至有些希望,那可是照顾了他接近十一年的人啊。
程丹见陈彦翔进来,好生的招呼他坐下吃饭,又拉着许嘉珩来到后厅,温和的问:“你认识陈彦翔?”许嘉珩觉得不必隐瞒,把那一系列的事都说给了她,还补充:“陈叔叔的人真的很好,你可以放心了。”程丹哪知道他明白自己的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转眼又是和颜悦色。“妈,我有点事,先出去了。”许嘉珩想到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想再去咖啡店里看看。谁知程丹又开始浮想联翩,自己儿子以前是最不喜欢出去玩的,怎么最近三番五次的往外跑,不注意还逮不着人。“珩珩,你是不是找女朋友了?”许嘉珩有些不明就里:“没有,哪有那么多时间找啊。”她叽里咕噜的有嘱咐了很多,才放人,自己则去客厅了。
夏日天晴,一日接着一日,不知有多少日没下过雨了。空气好似夹杂着热度,随便一动,就热的让人翻白眼。三弯两拐就见着咖啡店的影儿,这样忐忑的心情,并没有随着次数减淡,反而更加浓郁,无法自拔。
他没有带手机,只随身携带几张现钞,这几个小细节总能将斯文变着花样体现。他用手拉开门,一阵凉风铺面而来,与室外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室内的温度里混杂着恬淡的拿铁香,很好闻。他发现,和刘家盛凑近了,也是这种味道。堪比威士忌,龙舌兰,美式的那种令人陶醉的酒香。
今天咖啡店里的人寥寥无几,刘家盛很闲,正在睡午觉,根本无法觉察有人进来。许嘉珩并不想吵醒他,随便找了个离他还算近的地方坐了起来,珍视这一刻的美好。刘家盛睡觉不沉,但呼吸非常平稳,均匀浅顿,就这样看着看着,许嘉珩也不知不觉被感染了,昏昏欲睡。
再醒来,是被人开门吵醒的,抬眼一看,面前已经没有了刘家盛,他正忙着做冷饮。刘家盛随眼一看,就见许嘉珩直愣愣的盯着他,不知是睡意朦胧还是什么,总觉得好可爱。这种荒谬的想法立即被他强压下去,又淡然一笑,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想法。
总有些不适,许嘉珩想试着转移话题,但又发现,还有什么话题能让他去改呢?对,并没有。太紧张了,连话题该聊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做朋友啊?最终还是刘家盛的主意,才稍稍缓解尴尬。
他们在外面的树荫下谈着话,听着蝉鸣。
周身披环了阳光,心中存念扬帆起航,裹着烈阳,双眼滚烫。
“天气真热,我本来是不想过来的,一点也不想动。”许嘉珩自顾自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但是夏天除了热,什么都好。”刘家盛也看着树叶,接着话。
刘家盛突然站起来,一惊一乍的。
“我先拿个东西,你等会儿。”他转身进了点,不知道要干什么。不一会儿,他出来了,只不过,这次他手里多拿了件东西一一画板/颜料。许嘉珩在想:“他又要干什么?不会是画画吧?”刘家盛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你确定?要在这里画?”许嘉珩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嗯,我确定的事是不会后悔的,无论结果如何。”他信誓旦旦,十分有底气。
“无论结果如何吗?”
“嗯,无论结果如何。”
刘家盛想了好半天,最后决定画许嘉珩。本来他是有些害羞,不愿意的,但在刘家盛连哄带骗的情况下,也妥协了。他怎么玩的过刘家盛呢?刘家盛要许嘉珩斜站在树荫下,角度真好,周围都是绿茵茵的。今天他穿了件米白色的上衣,纯灰色的裤子,衬上他白白净净的脸庞,让人一秒就沉沦,很是应景。
刘家盛直直盯着画板,若有所思。
他细细的勾勒每一笔,像是对待珍宝,好久之后,他才停笔。许嘉珩未知未觉,还是保持一致,直到刘家盛叫他才明白过来,尴尬了好半天。他接过画,美的让他离不开眼,
画中的他身体修长笔直,有种慵懒的美,身后树干粗壮,但分岔的树枝根本就遮不住烈阳,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暖意浮现眼底。
“怎么样?”刘家盛有些藏不住的得意,但对于他这样的少年,用傲娇更适合比喻。让人不小心陷入谷底。
“好看,你学过美术?”许嘉珩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要是普通的人能画成这样,那不得成仙?
“那可不,我可是美术专业,你可别小看我啊。”他又成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画画时的认真已没了任何踪迹。
“你喜欢夏天吗?我不喜欢。”许嘉珩看着画。
“我无法评价,夏天说好也好,说坏也坏,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夏天呢?”刘家盛问。
“你这样的理解很好。应该是夏天太热了吧?”
刘家盛不说话。
许嘉珩停顿片刻,又说,一本正经。
“但我喜欢这幅画里的夏天,它有光,有树,有鸣蝉,有少年。”
还有你。
其实我只是想说,有你的夏天,再热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