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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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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石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眼睛干涩得很,不觉皱了皱眉。起身自顾自得念叨:“出现在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传授也快的像催命,说什么梦里常相见,我看这老头就是要反悔。”师父师兄去后三年,长黎独自在山中修行,其实当年就已经抽条发身,长得颇有些玉树临风的味道了,这几年来独自修行,又沉重了几分,又或是修行助益,容光眉眼更加摄人,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冷淡,但真同人说起话来,添上几分生动又有不同的味道,总之不负他师兄之望,长成了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还是个气韵不俗的美男子。但长得美也没什么用,这谷里没人看,长黎也没工夫孤芳自赏。自他又变成孤儿修士后,长黎只忙三件事:修炼,看书,管闲事。虽然看书未必能稍微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没别的路选,长黎不是没想过出谷去查,可是毫无头绪,甚至对凡间修士的情况知之甚少,师父渡的修为虽然深不可测,但自己尚不能发挥融合,和没有差别不大。长黎觉得自己出谷就两个结局,无功而返或者死在外边。死在外边其实并没什么紧要,长黎此生一点温情被夺得猝不及防,世上既无牵绊也无意义,虽然只活了二十来年,也并不是成日寻死觅活之流,但确实没什么割舍不下得,报仇可以说是头等大事。
但是在漫漫报仇路上,长黎走得不仅不像其他人一般冷清,却好像还有几分过头得热闹。虽然群妖谷在师父去得前几年,已有了新的首领,手腕厉害,将群妖管得十分有序,但各种各样的麻烦却还是不少,虽不再指着落拓洞里的三师徒,但却也总有些时候一下子还是本能的往这儿跑。
“近日倒没见有妖来寻,他们这首领治的越发好了,果然是这世间离了谁都能活吗。师父他老人家在的时候,把好好的修士当的活像父母官,如今不在了,却又有新人能治的井然有序。可见....可见我好像是个乌鸦嘴。”长黎一番感想没发完,却见群妖谷处异动,一片紫光,风云变色。长黎对这种景象早生心魔,即便知道并非如当初一般是天劫,或许只是一个法阵,却忍不下心中不安,捏了个诀赶去。却见一团气势逼人的黑烟,悬空正与一个什么人对峙,细细望去,那人满身血污,一看就是强弩之末,也未必有什么修为,让人毫不怀疑挨不下那黑烟的两击便能死个透。但意外的竟然没有求饶之态,甚至没什么害怕,只是力竭的半撑着让人还能勉强看见他的脸,当然是被揍的没什么干净的好肉了,不过眼睛却很亮。长黎不是堂清风,没有仙风道骨,看见人就想救,何况还是这明显有什么隐情的大阵势,但被那眼睛望了一眼,或许是长黎自己臆测的一眼,他实在不觉得他还能有什么力气觉察有人来了,甚至怀疑完全是因为眼睛大,才还没闭上那摇摇欲坠的眼皮。但是长黎不得不承认,一瞬间自己当年在野猪妖面前濒死的身影好像与他重合了,一样的力量悬殊,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师父师兄救我,因果机缘,应在你身上了。”只见那黑烟又毫不留情的一击,长黎提剑便上,拦在那人身前,长黎自身修为或许不敌那黑烟,但师父灵力深厚,总是能让长黎能使出的招数发挥出倍于自己的力量,且长黎修行已有十几年,一向用功勤勉,身法利落漂亮,如果不长时间缠斗,几乎没人会怀疑他是个灵力深厚的高手。那黑烟突见反击,“你又是谁,不是妖修,是要救这小子吗。”说罢,竟化为人形,像长黎走来。长黎早有猜测,此时大致已确定。“阁下想必就是群妖谷首领蓬冶,在下是落拓谷中的山神修士,家师堂清风已于三年前仙去,但与群妖谷渊源颇深。想必您是知道的,在下也与谷中小妖素有往来,斗胆想问,此人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与首领结下怎样的冤仇,要将之置于死地。”长黎话说的客气,但剑却未收,显然不是问问便过的。“原来是堂清风的弟子,你师父于群妖谷千年来相助,实算有恩,你倒是和你师父一样,那话怎么说,行侠仗义呢。”妖修一向十分简单而残忍,蓬冶觉得杀了这顶活绿帽子不算什么,但要是有人偏要救,放了也无不可,原来这倒霉孩子的娘原也是群妖谷的一只狐妖,生的美貌但性格十分二百五,被蓬冶追了数年未曾同意,原因无他,蓬冶长得丑。这魁梧熊妖十分愤怒,但锲而不舍,想着妖修有没几个长得好看的,自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万万没想到,自古是竹马输天降,没想到让那狐妖有一日捡到一个受伤的凡间修士,凡间修士长得十分人模狗样,蓝颜祸水。于是不出意料的二人的故事朝着美(恶)好(俗)的方向发展。还私奔了。蓬冶本来死心,没想到听闻有谷中老妖近日带回了一个凡人少年,竟是狐妖与当年修士之子,原来狐妖与那修士双双身亡,狐妖残留一丝气息找到在凡间的群妖谷妖修托孤,蓬冶前来原是想问死因,没想到这小子与那修士长得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问了几句,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竟然动起手来。重怀本就莫名其妙,又加父母新丧,一悲愤惊惧竟然不知求饶,又不禁打,才让长黎见到那一幕。此时蓬冶被长黎阻拦,又想起来这小子好歹是那狐妖的骨血,想卖长黎一个面子,留他一命。“行啊,其实也没什么仇,不过是,看他不顺眼罢了,长黎仙师,便卖你一个面子。
“啊?”说罢蓬冶便自顾自又化成一股黑烟走了。长黎莫名奇妙,但常年处理他们群妖谷的事,已经有了些了解,他们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常常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理由也常常让身为人的长黎哭笑不得。“亏我看这么大阵势还急忙赶来,还搬出师父不知道值不值钱的面子,原来我拦一拦便作罢了吗。”长黎回头看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想着他受的这伤若无人救治,和让他等死也无异。只好卷吧卷吧带回谷中。
长黎一番探查,才发现原来这人是半妖半人,又去问了谷中老妖,群妖谷本就人少,打探了一番便找到了那将他带回之人,问清了缘由。“原来是有半狐妖血统,洗干净了才发现原来有一缕红头发,眉眼也比凡人深邃些。虽说才十几岁,但已经初见英俊了。这样一想,这谷里专门招受伤的凡间美男子。”长黎十分不要脸的偷看了一会,还把自己也编排进了受伤美男的队伍,完全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一般狼狈,被师父抱回山洞又哭得多屁滚尿流。
“你,你是谁。”长黎一番疗愈,重怀第二日便醒了,但醒来发现头顶是山洞,恍惚间以为在野外,但一动,却发现这洞里竟有家具陈设,关键是,自己旁边竟然还有个人。“我是谁,我是救你的仙人哥哥,你又是谁啊,叫什么。”长黎浅眠一碰就醒。醒来倒也不坐起来,看着这小孩惊讶的样子觉得好笑,突然无师自通了当年师兄为何总爱没事逗自己。“我,我叫重怀。你,是不是昨日救我的人。”“唉,反应还挺快的。重怀,这名字倒像是未卜先知,知道你终有一日要活在怀念中吗。”长黎哪壶不开提哪壶,开门见山就戳人家悲惨身世。重怀昨日虽然昏迷但如今清醒隐约有些印象,好像被带回来后有人来说了什么话。“是山叔和你讲的吗。我父母已经不再了。我尚不能报仇,好像也不知道找谁报,好像确实只能怀念了。”重怀不禁苦笑。长黎看着他这样子,觉得这小东西好像上天给他找的不痛快,总是戳在他的狼狈处,但看着他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倒觉得这小子十分沉得住气,不像自己当年一般戾气重,虽然眼中有悲痛但却不像个满腔怒火无处申诉的样子,悲的十分内敛。“我叫长黎,是山神修士,师承我师父堂清风,剑法是师兄教的,学艺未及有什么成就二人俱去。但师父所留传承深厚,不愿荒废,看你无处可去,可愿拜入我门下吗。没什么可保证你的,但若入我门,必如我师父师兄护我一般,倾力相护。”长黎不知道自己为何临时起了这样的念头,或许是缘分二字,又或许是真的不愿师父的传承断了,又或许是,山间寂寞久了,即便冷清如长黎,也忽然想留下点什么,抓住些什么。
重怀的父亲是修士,母亲是妖修,自己早已入门。但还未及正经拜什么师父,如今双亲骤去,又被避难带回群妖谷,以为再没什么机会修行,没想到山回路转,竟有此机缘。重怀听父亲讲过山神修士,又听母亲提及过谷中曾有一对山神师徒,想来就是长黎的师父师兄。重怀知道自己或许草率,但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人,虽不知道有多大年纪。但看上去十分年轻,但又好像十分疲惫。修为深厚身手敏捷的修士大多身形健硕,眼前这人虽然身量高,又修长却好像有些过头的瘦。重怀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但不知怎么的生出想要陪伴他一同走下去的心思。怀疑谨慎拽着他向后,但心里的声音是愿意。重怀想到这,站了起来。
“弟子重怀,年十四,愿拜长黎为师,刻苦修炼,永不相叛。尊师爱师,以命相护”后两句被重怀隐在心里说的,总觉得认识过短不宜立重誓,只要自己心里许下就好。
“好。”长黎不记得当年师父对自己有没有什么训诫,但自己显然还不太适应,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其实这样草率并不符合长黎一贯的性格。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听到他答应,心里竟然有几分开心。原来竟然还是有期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