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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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医院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阴冷的风，走廊上人来人往，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的工作中。
主护士长急匆匆地将一张体检报告塞入一名看起来资历较深的医生手中，并紧张地督促道：
“这是一名比较棘手的患者，据他的家属口述，这个病碾转多家诊所都没有可观的医治结果……”主护士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他的家境很好…现在交给你来负责，希望你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十衾先生。”
丢下这句话后，主护士长就头也不回地投入工作中了。
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传入耳中，这位名叫十衾的医生凝视着体检报告，神情渐渐染上窘迫。
他走进患者的房间，只见一名容貌俊秀的长发青年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即使有人靠近也浑然不知。
十衾轻轻蹙眉，他假装咳嗽了一声：
“咳，你叫韫冬涵？”
青年这才转过头，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对上了医生的视线。
“你的病我大致有所了解，希望接下来你能配合治疗。”
那位青年用他的黑棕色的眸子打量了十衾一番：“好的，麻烦您了，医生。”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医生应尽的职责。”十衾缓缓道，“我们待会儿要带你去手术室，请你做好准备。”
韫冬涵浅笑着点了点头，再次转了过去望着窗外发愣。
十衾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你说他年纪轻轻，怎么就落了个病？”
“是啊是啊，他长得......绝了。”
“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应该不会，十衾医生的医术可以。”
“那也说不定，我刚刚看了那个病人的情况，听说是个运动员，平时高度的训练导致了左手腕的软骨组织损伤、韧带拉伤及扭伤。”
一旁刚刚安抚好病人的护士孙慧嗅到八卦的气味也过来和她们唠嗑：“我知道！我知道！他叫韫冬涵，是一个闻名中外的羽毛球运动员。只不过你们可能没有关注体育界，所以不清楚。”
“真的吗？看他好瘦，不像哦。”
“不不不！”孙慧急忙说，“他打球特别帅，技术很好。这么瘦应该是因为忌口。他的球迷都知道他的手一直有伤。 ”
值班的护士们在一旁窃窃私语，看见十衾出来便赶忙开始工作。
她们的一举一动全被十衾看在眼里，同时也了解到了房间里的那位长发青年的情况。
运动员……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出了医院的大门就被风吹倒的弱不经风的男子怎么会是……运动员？十衾往房间的方向望了望，想着。
“十衾医生，手术要开始了。”一旁的护士催促道。
“好的，我马上过去。”他不在看向病房，收起刚刚的心思，收拾了一下，便快步向手术室走去。
在病房里。
韫冬涵望了望阴沉的天空，起身跟着护士进入了手术室。手术室里面的灯光集中于手术台上，一旁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渐渐叠成了重影。刚刚打入手臂里面的麻药开始奏效……
“十衾医生，3号床的病人情况良好。”
“嗯，多多留意观察。”
十衾刚刚进行完手术，一边用消毒水清洁手，一边听一旁的护士报告病人情况。
他向三号床走去，一进门只见韫冬涵安然地躺在病床上，如同睡了一觉。十衾移步到床边，亲自检查韫冬涵的身体状况。
可当他一碰到韫冬涵的手，韫冬涵就猛地睁开眼睛，他一旁的心率仪显示心跳呈竖直向上。
韫冬涵惶恐不安地望向四周，直至看到十衾，他的心情又平复下去。
十衾一下抓住韫冬涵的左手，却触到了一阵冰凉。
“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情？”十衾紧蹙着眉头，担心道。
韫冬涵竭尽所能地做深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去。他面吐难色，一边喘着就一边虚弱地回答：“没事。”
“可是你这不像没有事的样子。到时候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我们又怎么办？”十衾有些许恼怒，这个死鸭子嘴硬。
韫冬涵一把用左手抓住十衾的手臂：“医生，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和我的家人说，求你了。”
十衾向来没有喜欢打听别人家里事情的习惯，但他又仔细一想，什么事大到让一个男人向自己求情。他难道不是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吗？他不能向韫冬涵保证一些什么，但看在他现在身体虚弱，正需要安全感，十衾才勉强点了点头。
“嗯。”
韫冬涵像是释怀的一般，松了一口气。
十衾看见韫冬涵苍白干燥的嘴唇，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床头的提醒器，说：“即便如此，还是得检查一下，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体质较弱再加上你原先就有的遗传病......手术刚刚过去，你得好好休息。以后再是有这种情况就尽管跟我说，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
韫冬涵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向十衾表示谢意。十衾在离开病房之前又叮嘱了一番，匆匆离开。
随之迎来的是一群护士，他们手里拿着仪器，可在韫冬涵的想象里，他们是一群解剖师。
他们拿着剖刀缓缓朝韫冬涵走来，刀上还残留着一丝新鲜的血液，鲜红的，一滴一滴滴在洁白的地板上。他们还舔了舔嘴角的血液，向韫冬涵投来看着猎物的眼神……吓得韫冬涵一哆嗦，毛骨悚然。
可怕的想象还在继续。韫冬涵不停地挣扎，可惜还难逃那一把手术刀插在自己左手里面的疼痛，他被吓出了汗……这时一个女声响起：“先生，您没事吧，先生？”
韫冬涵像是被这一个声音从恐惧的深渊里拉了出来。他的两只腿蜷缩在胸前，那一阵恐惧难以挥去。他疼痛得说不出话来，那一阵疼痛从左手腕开始蔓延全身。韫冬涵左手臂的青筋爆起，点滴的针头也被甩开。
护士们急急忙忙跑去叫医生，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
过了一会儿，没有葡萄糖的加持韫冬涵开始头晕。他的左手臂全麻了，一动不动。他伸出右手抓住左手不停地揉捏，希望可以缓解疼痛，但他不知道这样子会让他的病痛更加剧烈。
他已经麻木了。
他受够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也曾经想过自己步入这个行业，最终结果可能是什么。
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畏惧。
他曾经以为自己所向无敌。
可是此刻好像感到自己错了……
好疼……但他依旧有信念。
突然一阵暖流向他扑来，十衾环抱住了他。韫冬涵一愣神，整个人沉浸在了温暖里面。
他不知道十衾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十衾为什么要抱他。可是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于是他继续依偎在十衾的怀里。
好暖……
过了好久好久，十衾用自己的身体捂热了韫冬涵冰冷的皮肤，问：“你不是说没有什么事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韫冬涵无措地看着他。十衾见韫冬涵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稍微收敛怒气：“好了，现在你给我在病房里面好好休息。下次如果我在做手术，你怎么办？”
十衾一顿，他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于严重了。为什么韫冬涵不会找别人，而非非是自己呢？但他从第一刻见到韫冬涵就总有一种必须要得到他的错觉，所以他没有更正自己的说法。十衾头痛地扶了扶额头。
而“天真”的韫冬涵轻而易举地就落入了十衾的圈套，他向十衾道了歉。
“我很抱歉，我没有想到我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韫冬涵讪讪说道。
没事，没事，你有钱，你是最大的。
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大的。
“其实我有一段心理阴影……”韫冬涵欲言又止，整个人开始警惕起来。
十衾见他又不说了，十分焦急，又无可奈何。一边抚摸韫冬涵的背，一边安抚着：“没事，说吧。”
韫冬涵平复了心情，才把整件事徐徐道来——
那是一个下雨天。
年仅九岁的他正兴致冲冲地从羽毛球馆里出来，他的表姐牵着他的手，弯下腰在韫冬涵耳边轻声说：“涵儿今天练得不错，以后一定要继续加油，争取超过姐姐！”
“嗯！我一定会的！”他纯真地回答道。
他的表姐已经二十五岁，准备结婚，她正好是国家队的羽毛球运动员。韫冬涵那个时候只不过跟着表姐练球，把羽毛球当做爱好，还没有深入学习，直到今天。
外面下着大雨，他在十字路口与表姐告别。路旁的丁香花被风雨打得零零散散，随风飘散。
他一转身，一片表姐最喜欢的紫色的丁香花瓣飘落在他的面前……“砰”的一声，他猛然回头，只见他的表姐应声倒地，倒在血泊之中，再也起不来了。红绿灯上的绿光闪烁，映在韫冬涵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明的红色液体，刻在心里。
“表姐！”韫冬涵怒吼，他红了眼眶。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久久回荡。
那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生死一闪而过。他因为看过这样血色场面，那一刻就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请了许多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
其实更加可怕的不是因为他看见过他表姐的死，而是表姐被送到医院后主治医生发生医疗事故，他的表姐彻底无可救药……
自那以后，韫冬涵就下定决心要延续他表姐的体育精神，向着国家队努力，带着表姐的期望，站上世界的领奖台。
韫冬涵讲着讲着就哽咽了，时隔多年把这件事说出来难免会有一些触动情绪。
十衾没有想到韫冬涵会有这样的故事，一时半会儿些许惊讶，又陷入沉思。
“没事啦！”韫冬涵把右手肘叠到脑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肇事司机承认酒驾开车，那个医生也因那次医疗事故被革职了，当然，我也释怀了。”
“你这不像释怀的样子，那又为什么害怕？”
“那时我接受不了医疗事故的结果，一直相信表姐会回来的，后来发现表姐不会再回来时，又认为是医生害死了人。久而久之，我就认为医生是吸血的怪物，害怕他们靠近，像害死表姐一样害死我。”韫冬涵尴尬地一笑，“是不是很奇怪？我这一次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医院。还有……我好像只对你一个人没有害怕，排斥之心。”
十衾也笑了：“那就没事了，你以后有我在，一定会好好的。”他起身拍拍韫冬涵的肩，在出门前嘴唇微贴韫冬涵的耳朵，“I will protect you all my life.（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韫冬涵腼腆地笑了，似是不好意思。但十衾在一旁看出他刚刚应该没有说实话。
在他看来韫冬涵刚刚的说辞错漏百出，不知他是刻意为之，还是事实如此。真难看透他，十衾想。
第二天。
昨夜的雨将户外的植株打湿，遍地丁香。
韫冬涵一如既往地坐在透明的落地窗边，静静地俯瞰医院前草坪上戏耍的儿童，又好似玩味地回忆起昨天十衾的誓言，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天真？呵，好久没有遇上这么容易就上钩的人了。不对，这么轻车熟路就以为将我掌控在他的手上，这人怕不是个海王吧。我装得他应该察觉到了，看来接下来有得玩了，有意思。
一身病恹恹却丝毫不减柔和的少年端正笔直地坐着，一旁的病房大门半掩，路过的护士医生透过半开的门隙看到，可都不曾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更何况这个病人的想法与他的形象严重不符。
时间已到4月中旬，一串串丁香花也在这春天的尾巴露出脑袋。医院对面就是一个公园，来赏花的人源源不断，韫冬涵也展现出一丝兴致。可是由于他的手一直需要复查，所以韫冬涵在这期间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韫冬涵纳闷地望着对面一片绿意盎然、白紫蓝红的丁香花林，忽然心生一计。他按铃叫来护士，温文尔雅地询问道：“你好，我具体下午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护士：“？”您老前天才进来的耶。
护士正想着来了一个长得帅但难伺候的主应该如何向他耐心解释，只听这位主说：“抱歉，我是指可不可以去楼下走走。”
“啊，可以，需要早些回来。”护士急忙应下。本来韫冬涵下午还要复检是不允许外出的，但又担心因为得罪这位主被上头责怪，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出神地望着他。少年是长发，那一片如同瀑布一般的渐蓝色长发披在身上，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黑棕色的眼眸。他白皙的手腕上还留有打完点滴的痕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若隐若现。
“咚！咚！”有人敲了敲门，护士回头一看，金发男子拿着病例单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慌忙张口：“十衾医生！”
“没事，你去忙吧。”十衾微欠身子，示意护士离开，护士犹豫地走了。
“‘留面子’效应。在向别人提出自己真正要求之前，先向别人提出一个大要求，待别人拒绝之后，再提出自己真正的比较小的要求来，别人答应自己要求的可能性就会增加。”十衾含笑走向韫冬涵，“你很聪明。”
韫冬涵被看透了也一点不慌，反而很喜欢与这种聪明且直白的人打交道。他扭过头，说：“过奖。”
十衾特有打探消息的意味问道：“那你一定出生在一个不错的教育家庭吧。”听是问，是则为陈述句。
“承让，十衾医生也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是北大医学院的高材生，第一医院的优秀主治医师。是在下可不敢和你比。”韫冬涵谦虚地说。
“怎么说？”十衾也一点不意外他会查他自己，却好奇韫冬涵的说法。
韫冬涵扯扯病号服，故作浪荡，浅笑着回应道：“我家乃书香世家，却出了我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十衾：“……”他没有看过韫冬涵的档案但他不信。根据护士孙慧在走廊上绘声绘色地安利，他也了解了大概，为此十衾还特地不动用档案上网查了韫冬涵的具体信息，可真实信息还是得靠问。
于是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怕不是对‘纨绔’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
韫冬涵看着十衾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十衾回过神问：“看你这个年龄应该还在读大学吧？”
“嗯。”韫冬涵淡淡地拨了一下蓝色长发。
“哪一所？”十衾其实已经知道，但不问又显得太假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清华。”长发男子轻描淡写地说。
“......”十衾邪笑着鼓掌，“厉害厉害。”
“那么十衾医生我可以去看花了吗？”
“等一下，本来可以在你的书香世家里继续完成又明明体质弱，为什么去做运动员？”
“就是玩儿~”韫冬涵坏笑。
说罢，他起身径直绕过十衾，十衾一把拉住他的右手臂，说：“我今天不值班，一起去。”
别问，问就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