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远流长》泠窦

2、风华 凌月绡

　　踏夜色而行，紫藤还有她此行的任务。同样的悄然而入，只不过，此时的紫藤已换上凌厉的眼眸，手中银针紧握，准备随时给予发现她的人，阎王的请帖。
　　一路畅通无阻，落在屋顶，此时的紫藤，一袭黑色劲装，宛如踏夜而来的鬼魅。无声无息之间，取人性命。
　　拿下屋顶一片砖瓦，屋内一对男女正在欢好，肥胖的男人匍匐在女子身上。紫藤不由闭了闭眼，如此龌龊，不由令紫藤一阵胃中翻滚。
　　手中银针划破夜色，准确落在男子后脑之上。银针没入男子头骨，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那肥胖的男人已经没了生气。
　　“老爷？老爷？啊！”那女子察觉到男人的异常，惊呼出声。
　　此时月色正好，哪个侍卫会前来搅扰老爷的“好事”？紫藤落在屋内，凌厉的眸子注视着女子赤裸的身体，这个人，也不能留！
　　手起刀落，紫藤已经割下了男子肥胖的头颅。满地鲜红，那娇艳丽人同样倒在血泊之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任务，就仅仅只是任务！那些鲜活的人，在自己接到命令时，便注定了死亡！
　　……
　　京都的巷子中，一名女子提着一个麻布袋子，在快速穿行。如同一道残影，一闪即逝…
　　紫宸宫中
　　紫藤将手中的麻布袋，交到对面黑衣妇人手中。“紫藤已完成任务！”紫藤半跪在地上，面前的黑衣妇人接过袋子，轻轻点了点头。
　　“紫藤，你一向是我最看重的弟子，这次的事，我没有告知宫主，你好自为之。”这黑衣妇人，正是紫宸宫大长老，华佗柔，紫藤的师傅！
　　“紫藤知错。”紫藤将头垂的更低，自己此次偷偷前去见了父亲一面，那般隐秘，没想到师傅竟还是知道了。
　　“好了，下去练功吧。”华佗柔淡淡道，她的确知道紫藤前去见了慕容肃。但她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宫里的淑妃娘娘，竟是将紫藤，许配给了三皇子，独孤朔。
　　紫宸宫的最高处，那仿佛与世隔绝的山崖之上，漆黑的殿中。
　　“宫主，紫藤回来了，任务已经完成。”华佗柔在冷紫烟面前垂着头。那麻布袋中的头颅已经处理了。
　　“大长老可知，知情不报的后果。紫宸宫中的规矩，本宫想必大长老很清楚。”冷紫烟端坐在不远处，上位者的气质尽显，若说她是一国帝皇也毫不为过。凤眸中散发无尽冰寒之意，更是令人毛骨悚然。面上的薄纱，遮挡了她半边面容。却是丝毫遮掩不住那绝代风华的盛世娇颜！
　　“宫主，我是将死之人。紫藤是我的继承者，还望宫主宽容一二。”华佗柔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指甲，已经青黑一片。本是研毒之人，多年沾手毒物无数，毒，已经侵入肺腑，再难拔除。
　　“本宫给大长老这个面子。”冷紫烟冷声开口，没有半分温度。
　　“宫主，您可知，沐国淑妃，已经做主将紫藤指婚给三皇子独孤朔。”华佗柔试探着开口。她在这紫宸宫中已经二十年，位至大长老。对于宫主，依旧带着几分惧怕。
　　“三皇子，不知道他有几分本事了。”冷紫烟锋锐的蔻丹，一下下敲击着玉石座椅，叮咚脆响。殿中悬挂的夜明珠轻轻晃着，更增添了几分阴冷寒意。
　　“大长老，你劳苦功高，本宫日后也不会亏待紫藤的。”对于华佗柔心中的担忧，冷紫烟是知晓的。华佗柔终生无子，紫藤在她身边五年，只怕已当做半个女儿对待了吧。
　　若是他还在…
　　那冰山般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温柔。转瞬即逝！
　　“你安排便是，退下吧。”
　　华佗柔垂头而去，指甲上的青黑色在不断蔓延。若蔓延至心脉，便真的是无药可医。
　　紫藤的屋子中，一室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外人可能永远都想不到，这瑰丽的花朵，葱郁的草叶，都是杀人于无形的夺命毒药。
　　紫藤摆弄着手中的花草，将调好的汁液灌进一个个小瓷瓶中。
　　“紫藤姐。”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紫藤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个小女孩走来，黑纱蒙面，稚嫩的双眸露出。仿佛有种魔力，可以摄人心魄。
　　“荼蘼，你怎么来了。”紫藤放下手中的瓷瓶。这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算是她在这硕大的紫宸宫中，唯一的朋友了。
　　“紫藤姐，你任务完成，怎么也不来看我，每次都是我来你这药房中找你。我可不是纯阴之体，承受不了这些毒物。”那女孩在紫藤面前，灵动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她。蝶翼般的睫羽蒲扇着，说不出的可人。
　　“咱们出去说。”二人前后离开屋子。五年之前，冷紫烟将紫藤救回，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紫藤乃是纯阴之体！
　　纯阴之体，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降生的女子。生来，便不惧怕世间一切毒物！乃是天命的练毒之人！
　　“荼蘼，你的历练应该还没有结束吧。”紫藤看着荼蘼心情大好的样子，想必是历练已经完成。但荼蘼不过七岁，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自己也不过刚刚完成历练而已。
　　“上个月刚刚完成，只比你晚三个月。”荼蘼有几分得意的说。
　　荼蘼与紫藤从小算是一起长大，但她们却是不同的。紫藤来到紫宸宫时，便是大长老的弟子，宫众都会给予紫藤几分尊重，研习的更是暗器与毒。
　　但荼蘼却是从小在紫宸宫中长大。初次见到她时，这个小姑娘仅仅三岁。如今竟是凭借着手里的兵刃，在一众杀手中存活下来，甚至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紫烟宫对门众的要求十分严苛，层层考验。许多人来到紫宸宫，都是因朝廷或江湖追杀，再或者，也是在这世间没有生存之所，不得已来到紫宸宫一搏。
　　荼蘼的身世，在紫宸宫中也算是一个迷，她三岁便来到了这里。或许她的身世，只有宫主才知道了。
　　她虽年幼，性子却是坚毅非常，层层考验，她都存活了下来。七岁的年纪，甚至经过了最后的历练，正式成为紫宸宫的一员。
　　她为自己，迎得了尊重！
　　“荼蘼，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人？”紫藤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荼蘼不由得一呆。
　　“紫藤姐，你没事吧，为什么问这个？有哪个男人能被你看上？”荼蘼年龄尚小，自是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她们虽都是女子，但一路而来，哪里还有平凡女孩的心境？寻常男子，自是入不得她们的眼。
　　“没什么，随便问问。荼蘼，你想嫁的人，是什么样的？”紫藤自从见过父亲，知晓自己已被指婚，便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想要娶我，那就赢了我！”荼蘼说的神采飞扬，挥舞着小拳头，样子十分可爱。在她眼中，若是连自己手中的匕首都赢不过，凭什么得到自己？
　　“是吗？”对于一般女子而言，婚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子，她情愿一辈子待在这个血腥的紫宸宫中！
　　“紫藤姐，你的冰骨练的如何了，给我看看。”荼蘼倏地来了兴致，拉着紫藤向一旁的空地处跑去。
　　紫藤拗不过她，自从得师傅传授冰骨针，荼蘼便十分好奇。奈何她并非大长老的弟子，没有资格学习。
　　手腕翻转，紫藤的指尖，竟是飞快的凝出一点冰寒！化作针形，散出点点寒光，指尖轻弹。那内力所化冰针，已飞射而出！
　　“紫藤姐！你练出冰骨针了！”荼蘼惊呼出声，上前两步，看着紫藤毫无变化的指尖，眼中生出几分羡慕。此时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倒是让紫藤哭笑不得。
　　虽说荼蘼年仅七岁，却是少有的坚韧！小小年纪，每日经受着非人的训练，却是从不叫苦。只是将所有的训练做到极致！也算是紫宸宫中年轻一辈杰出的人物了。
　　冰骨针，乃是枯荷一门中，排名第三的暗器秘术。内力凝聚指尖，化作针状。虚幻的内力实体化，这是何等恐怖！加之紫藤骨血中日积月累的毒，此招式，真真是杀人于无形！
　　“我还不能像老师那样使用自如，需要有时间蓄力。”紫藤莞尔，也是近几日，她才有所进益，可以使用这冰骨针。
　　“紫藤，很好。”阵阵掌声入耳，紫藤收敛了神色，半跪于地。
　　“师傅。”
　　“大长老。”
　　紫藤与荼蘼自是认出身后之人正是华佗柔。
　　“荼蘼也在。”华佗柔目光淡淡，扫向同样半跪于地的荼蘼。荼蘼会意，起身离去。
　　“师傅可是有事？”这座药房，是三年前华佗柔赐给紫藤独自居住的，因为这里遍布毒草，就是华佗柔都很少前来。
　　华佗柔并未开口，向屋内走去。“咳咳…”香气弥漫，华佗柔却是猛然吐出一口污血。紫藤清楚的看到，那血中带着黑紫！
　　“师傅！”紫藤震惊，忙上前搀扶华佗柔。白皙的指尖握住华佗柔冰凉的手。
　　“师傅！你中毒了！”华佗柔此时的指尖青黑一片，血管也被毒素蒙上了一层紫黑色！
　　“闭嘴！”华佗柔用帕子擦去唇角的鲜血。严肃的目光，死死瞪着紫藤那吃惊的面容。紫藤收敛了神色，指尖搭上华佗柔的手腕。
　　她本是研毒之人，怎会不明白，此时的华佗柔已是毒入骨髓，回天乏术。方才吸入有毒的香气，才会催发毒素使之蔓延！
　　“师傅，您…”紫藤不知如何开口，师傅一生钻研草药，所创之毒，更是无任何人可与之比肩。最终，竟是毒去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紫藤，我没事。这点毒，暂时还要不了我的命。此事你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华佗柔面色惨白，但说出的话，却是不容许任何人反驳。紫藤点点头，扶着华佗柔坐下。
　　“还请师傅吩咐。”紫藤半跪在华佗柔脚边。她本是暗夜中的人，生死轮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似乎并没有那样重要。
　　经过方才的吃惊，紫藤已经冷静下来。此时师傅，不惜冒着催发毒素的风险前来药庐，定是有事吩咐。
　　“紫藤，你想回到沐国，你父亲的身边去吗？”
　　“不想。”紫藤回答干脆。
　　这么多年，紫藤一直告诉自己，曾经的慕容沅已经死了。如今，她是紫宸宫的杀手，紫藤！
　　她从不敢想象，有一天可以彻底逃离这里，回到沐国京都中去。或许，闺阁小姐的身份，也已经不再适合她了。面对师傅的问题，她没有半分的迟疑！
　　“也罢，你去一趟墨国吧，暗杀平阳王。墨国不比沐国，那里的言官大多会武。”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五年了，师傅这是在担心自己吗？
　　“紫藤领命！”
　　华佗柔刚一离去，紫藤便启程，前往墨国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