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佐一一

1、回忆

　　七月夏旬，暑气还未散尽，正在办灯展的街一直挂着彩，一大一小从夜市里漫步走过。
　　小的迟迟不肯走，"哥，巷子里好黑啊......"林安年拽着他的衣角，又在这条巷子前犯怯。
　　那条记忆里的七号巷，墙边爬满了青绿的藤蔓，别家的院子里闪出微弱的黄光，没有一盏路灯在其中亮着。刚下过雨，地上还有坑坑洼洼的水潭，那藤的叶子上，也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们就站在巷口，一大一小带着刚买回来的调料。
　　"别怕，哥哥在呢，"路承欢拉着他手，两人悠闲地往回走。林安年步子小，走的慢。按照他以前的做法，他总会在这条小巷里讲故事吓唬吓唬小安年，可是今天没有，许是吃错了药。
　　他放慢了步子，今天这条几十来米的巷子，却走了很长时间。
　　"哥，我今天看到一个非常好笑的节目......"
　　那人一言不发，但又会时不时转过头注视一小段时间。
　　……
　　地面还是湿软的，让人走起来也会有不适。两人行走的声音混合着滴水的回音。
　　"今天没有故事吗?"安年的小脑袋看着路承欢，可那人没转头，也没说话。
　　……
　　行人和车辆的声音有些嘈杂。
　　"哥...是不是......讨厌我了......"他声音中有些许哽咽，越来越小，等路承欢看向他，他那眼泪和泄洪一样，汹涌而出，却是无声的。
　　路承欢双目微震，想去擦他的眼泪，却迟迟没有动作。
　　林安年不爱哭，相遇的这几年，他几乎没有哭过，姓路的那位更是不会安慰人。
　　"没有...没有讨厌你。"
　　"我是喜欢你的...很喜欢。"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不起，"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十几辆青绿的铁皮车，车上用黑红的字体大大的写着"搬家"，车的一侧是路阿姨，在和院子里的住户告别，人群之中，他也看到了他正戴着围裙等他买调料的父亲。
　　……
　　路承欢要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安年生气的甩开他的手，"小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男孩自责的看着地面，坑坑洼洼的水潭上，开始落着星星点点的水滴。
　　"路承欢...我讨厌你......"他吞吞吐吐的说着这句话，"你快点走，我再也不想见你了！"林安年跑着回去，全然不顾身上的泥水，身后只留下一个远望着他的人。
　　大概在说对不起吧。
　　……
　　林安年躲在窗帘后，不紧不慢的看着，明明眼睛都哭红了，还说着不想再见了。
　　路承欢在临走之前，似乎丝毫没有察觉窗边那双注视他的人，他就那样和周围人笑着道别。
　　这场景像极了他来时的那天，林安年也是像这样在窗边看着，那个从绿皮卡车上下来的男孩，和大人们问好。
　　雨又开始下。
　　雾气爬上了窗户，那辆车也驶远了。
　　几十米的小巷子，小时候觉得特别长，走起来害怕，路承欢做了他两年的灯，现在又要摸黑走了。
　　怎么会找不到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