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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透气 ...


  •   “这观是挪位置了吗?”

      雨停了,两人从霁雪观里出来,槿叹引打量着被竹子遮挡的外墙。

      她记忆中,这座观的位置应当在山顶上才是,所以刚才进去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认出来。

      长泩站在她的身后不说话。

      前几日这陡山被春风宴上掉落的祈愿灯引燃,大火簇起。

      虽然在宴席上他不知哪里得罪了引灵官没吃着什么好脸色,还莫名其妙地被对方问了一句能不能在他的灵池里泡澡。
      但他还是连夜将这座破旧的仙观迁到了山脚下。

      好在前两年山下的河流改了道之后,这边的村子基本上已经搬完了。没什么人记得这陡山山顶上还有一个破烂的小观。

      其实他有想过将这观直接换一个山头,但是他还是顾及了下自家仙人的脑袋,下回来是否还能找到。

      思来想去还是劈出来了快地,将观挪在了山脚下。好在火势一直没有绵延下来。

      “是我记错了?”槿叹引回过头来不确切地问了一句后又觉得可笑,“你看我都糊涂了,自己的仙观问你你咋知道。”

      长泩嗯了一声,果不其然,仙人不记得了。

      其实他方才在殿内差点受了槿叹引那一拜之后,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那一瞬间他的慌张都快掩饰不住上到脸上了。

      这天底下哪里有神明跪拜信徒的道理?

      即便是这个信徒如今已经位列十二金台。

      刚刚下过雨,山上的枝叶都沾着雨水,两人一前一后往山顶上探去。

      空气中没有下过雨后的青草香,都是树木燃烧后的焦炭味。越往上走卷上来的泥土味里泛着浓烈的锈味。

      槿叹引随手捡了块瓦片,蹲在地上刨了两三下,撬出来的泥土泛着红,里面有大量的碎铁屑。

      “真奇怪,这附近并没有矿,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铁屑?”
      她蹲在地上,看着挖开的泥土思考道。

      这土硬得很,像是村里被牛车反复碾压过的路面,几下就给她的手心钻红了。但她没有停下,不一会儿被她刨出来一个小坑。

      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在红色的泥土中漏出来一块角,她看见了准备用手去拿。

      胳膊上突然一重,长泩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别碰!”他说道。

      槿叹引被他一呵,手上的瓦片掉在了脚边。

      “怎么了?”她看着长泩绷着一张脸,方才与她说话时眼睛里的波流此刻凝固着漏着寒气。
      她以为他又要嫌弃自己直接上手。

      “这山上,有问题。”
      他环顾着四周,手还是抓着她的上臂,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废话,当然有问题了,什么凡火能烧了几天还不肯灭的。”要不是昨夜的雨,指不定还要烧上一段日子。

      她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还是实相地往长泩身边靠了半步。

      雨停后,风也越来越弱,原本半山腰上烧得干净,风吹一吹空气中的焦炭,土里卷上来的铁锈味能淡去不少。

      结果风一停这两种气味加重了不说,又开始渗出来另外一种味道。

      像是街口的肉铺子,临近傍晚时候散发出来的味道,称不上新鲜,算不得腐臭。在铁锈味的掩饰下,不易察觉。

      惊叹引额头上的两枚红点显了一下。

      身旁出现一道光亮,她低头看着长泩空着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把剑。

      剑身泛着银光,像是连接了持剑之人的气脉,有寒气顺着刃上下流转。
      剑柄上镶嵌着一块碎玉,倒是和他头上所带的青玉冠品相类似。

      下一瞬,长泩手持着剑横着挥了出去,直接劈开了这四周十米的地皮。

      好家伙,刚才见她用瓦片给地挠了半天痒痒一定忍了她很久了吧。

      槿叹引打量着长泩手里的那柄剑,此刻像是一只尘封在冰河里的龙,苏醒后叫嚣着想要破坏更多。
      剑气四溢,周围的焦炭扬起飞尘。

      方才槿叹引用瓦片掏出来的灰色小石头,现在密密麻麻布满这周围,乍一看,像是退潮后海岸上剩下的贝壳。

      往近了有长些,有圆些,大多数带着棱角。密集的程度像是棋盘上的纵横里全部堆满了白子。

      “这些是...”

      “骨头。”

      槿叹引张了嘴,立即浑身像有电流经过,所到之处起了疹子。

      “是..人骨?”她不敢置信。
      这些骨头像是被屠夫的刀来来回回剁了有几百遍,才能有这么小块。
      大部分都还不如贝壳的大小。

      她想起方才差点用手触摸到这些骨头,心中生寒。

      说实话,她虽然身为引灵官,嚷嚷着活了两万岁,但是这样惨烈的场面几乎没有见过。

      她平日里的任务多是玉京的仙人,凡人的这些她也管不着。

      此次石烟桥上出现修仙者的名字也是因为这群人已经修得灵根。
      却不想这广开天衢之后的第一桩任务便碰见了这样的场面。

      白森森的骨虽然没有红色让人触目惊心,但是周遭的环境却生出无声的惨烈。

      连日的大火将掩盖一切罪恶的树木除去,却翻不动这硬如磐石的土地。

      她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甩开长泩拉住自己的手,来到一棵树旁,扶着树大力的深呼吸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但是一想到刚才吸进去的空气中都是这群受害人的分解,她又开始想呕。

      还好今日她不是一个人前来,这要是她一个人,那岂不是吐了晕,晕了吐,困在这山里出不去了吗。

      长泩见她如此大的反应,来到她身边,正准备扶她,却被她慌乱地躲开。

      “不用不用,上仙,你拿着这剑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好。”

      见她好像很忌惮自己手中的那把剑,长泩想了想将它收回腰间,银光一闪,便又消失不见。

      “它可真听你的话。”她白着一张脸说道。

      缓了一会儿,槿叹引的脸上可算是有了几丝血气。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眼下的场景,除了内心受到的冲击之外,更麻烦的是所有事情都变得棘手起来。

      那被糯唧唧带回去的十几个灵元如若也在这漫山遍野的尸骨中,那么事情就变得难办起来了。

      但是她方才询问那群元灵,他们并没有任何异议,很干脆地就答应跟她回去了。

      难不成这一座山的尸骨都是心甘情愿地被大卸千块,撒在这荒郊野岭上的吗?

      “你之前说阪良城里有妖出没?”

      符长泩站在一旁,突然问了她一句。

      她点点头:“是微命告诉我的,他在下界算..算是十分了解,尤其是这阪良城。”
      好家伙,她差点儿说漏了嘴。

      她咽了下口水,接着说道。

      “起初只有个别人家丢了男丁,说是夜里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影。
      后来越来越多,这城里就出现了慌乱,官府查不出来个名堂还赔进去不少府兵。
      宫里觉得事情发生的蹊跷,就开始到处请道士作法。”

      她叙述无碍,就像是这些事都是她亲眼所见一样熟络。

      “所以你都打听好了,准备去好好大展身手一番?”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
      槿叹引说嗨了,流畅地答了起来。

      但是她一个抬头看见上仙的那双眼睛,立马清醒了许多。

      “我原来是这么打算的,这不是上仙同我说过凡事不要自作主张轻举妄动嘛。”她低下头,叠起了手指头。

      再说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想来这闹妖的事水深得紧,她怎会这么傻只身犯险。

      “嗯,还算有点儿记性。”长泩点头。

      “我记性一向好着呢!”她骄傲地回答。

      但是上仙的心里对她的记性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比如说一个仙人连自己的仙观被端了,都不知道。

      “走吧。”

      “去哪儿?”这就回去了?

      她见长泩转身就走,连忙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要再把他们盖起来?”
      她指着身后白寥寥的一片。

      长泩心道,他的这位仙人虽然仙法不高,为人嚣张,但是足够善良,即便是刚才被狠狠吓了一回。

      “你不是不愿我使那剑?”

      哇,他好敏锐啊,这都被他发现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好把人家的被子掀开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吧。”

      长泩看了眼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这雨还得下,盖与不盖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与其被土埋着不见天日,他们更愿意露出来透透气。”

      充满怨念的残魂,最恨的就是这一把把掩埋真相的泥土。

      引灵官拽着他袖子上的力又大了一分。

      “你,你莫要在这种地方说这些鬼糟糟的东西吓我,你可知道人间都叫我什么?
      人间他们都说我这官就是一天天勾这个那个魂的,我怎么会给你这区区三言两语给吓到。”

      额,长泩心想你真的多虑了他真的没有想要吓唬她的意思。

      “那你为何抓得这样紧?”他问。

      槿叹引闻言看了看上仙这只被自己拽着都已经皱巴巴的袖子。

      她稍微松了点儿劲儿,但还是不愿放开。

      两人就这么连着袖子,往山下走去。

      下到山脚下的一处溪流旁时,出现了一颗长着红色果实的果树,槿叹引眼尖,一下就瞧见了。

      长泩顺着她的视线,也发现了那棵果树,是一棵李子树。

      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就长在这儿没被砍了。树干粗了好几倍,结出来的果子却不见多。

      他上前随手摘了两个递给槿叹引,却看见刚才一脸兴奋的眼神,突然变成了满眼嫌弃。

      刚才离得远,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这玩意儿不能吃的,酸的很,我以前遭一个小孩骗过。”
      她还记得那果子给她酸的好几天都跳眼皮。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留着符长泩愣在原地。

      其实他只是见她好奇,摘来给她看看而已,但是听她如此说,便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

      “酸吗?”他以前明明尝过,很甜的。谁知刚咬开果肉一股涩味弥漫口腔,只有一丝丝的甜味隐藏在汁水中。

      和小时候的味道是一样的。

      但是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便觉得这果子实在是不能再甜了?

      想了想,他突然笑了。
      也是,一个连每日温饱都无法保证的小孩,有的果子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里还尝不尝得出来苦涩。

      “还走不走啊!”

      他的神明在前方叫他,一脸的不耐烦。

      他收起刚才说她记性不好这句话,这人的记性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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