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颤音（异能前传）》洛祁星

1、雨

　　阳光在我头顶晃动。
　　转动手中的咖啡杯，逆时针，沿着阴影的方向。
　　咖啡厅里空旷无人，正午，只有我不愿休息。
　　窗外的景物看不到，因为窗子上贴着花色的画，就像教堂里的窗户那样。
　　圣母的脸正对着我，眼皮哀伤地耷拉着。
　　啪，一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下，迅速地没入窗框。
　　啪，啪，啪，泪水越来越多，从她的额头，脖子，肩膀，苍白的手上涌出，淋湿了她怀里的耶稣。
　　原来是下雨了。
　　我笑了笑，抓起外衣，走到咖啡厅门口。
　　站成一排的服务员整齐地向我鞠躬，说：“欢迎下次光临。”
　　沉重的木门打开，灰白的光线刺痛我的眼睛。

　　雨，仍然靡靡地下着。阳光在黑色的乌云里躲闪，微热的紫外线灼痛我的皮肤。湿气扑腾，大地始终得不到彻底的清凉。
　　一个披着雨衣的人坐在路边，前面摆着一桌书籍。
　　等等，下雨天，他居然在卖书？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着这个穿黑色雨衣的人。
　　他抬头，一双小眼睛在阴影里发亮。
　　是个老人，花白的胡子，满脸皱纹。
　　“老人家”我极力露出亲切的笑容“您这里都有什么书卖？”
　　他的胡子动了动“任何的书。”
　　他一定在发疯，我想。
　　“那么有乐谱吗？”我扫了一眼，确定他拿不出这样东西。
　　他点点头。他居然点头！
　　他弯腰，把头伸到桌子底下，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找东西。
　　我的大脑一瞬间的模糊。
　　却立时又清醒，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人经过，也没有车辆，可以说整个路口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除了，这个老人，还有，我。

　　雨歪斜着刷过路面，泛着油光。
　　老人好不容易把头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纸。
　　他没有再做任何说明，只是把那叠纸放在我面前。
　　天完全暗了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竟像是傍晚。
　　老人拧亮挂在大伞上的灯泡。
　　昏黄的光在我手背上投下晕，一切安静，只有风声，雨声。
　　我开始从第一页向后翻起。
　　这些全都是乐谱，而且全是手抄本。
　　由于受潮和氧化，纸张泛黄，斑斑点点，但音符仍然清晰可辨。
　　我一页页地翻过，只想要找那一首。
　　漫不经心间，发现除了年代久远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莫名的抓痕，手掌印，
　　有的沾上暗红的污渍—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指尖拽住有污渍的地方。
　　我本能地向后躲避，冰凉的雨落在我的后脑勺。
　　树皮一样干枯的手把乐谱本拍上。
　　“你!”他有些急地说“你在浪费我的时间！说！你要哪一张，我帮你挑！”
　　我楞了一下，接着缓慢地说出来：“魔鬼的颤音。”
　　这几个字一出口，空气的味道变得奇怪。
　　老人盯着我，恶狠狠地。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我就要那个。
　　找了好多天，终于能买了，怎么可以错失良机呢。

　　老人突然笑了，嘴角弯成一个滑稽的弧度。
　　“好吧”他说，“拿去。”
　　一边哼着乐章开头的一段，收拾起来。
　　我拿着乐谱，不知所措。
　　“多少钱啊，不用给钱了吗？”我问。
　　老人小小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小姐，在我这里买东西从来都是免费的。”
　　免费？！真是大大的不妥。
　　突然很想把乐谱还回去。

　　啪嗒啪嗒的声音停住了，一看，雨过天晴。
　　我呆呆站在街角，渐渐多起来的车辆在我身边呼啸而过，行人嘈杂，脚步匆匆。惟独老人与书摊，消失不见。
　　缓缓看向手里的乐谱，”The Devil’s Trill” 几个工整的秀丽的英文字赫然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