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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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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回来啦!”云禅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向荀舟。
荀舟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不点,笑着揉揉他的头,“云禅,帮先生把墨白哥哥叫来,好不好?”
“好~”云禅软软答应,转身跑向里屋。
小卷灵看着云禅,有些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孩子。
“荀公子,这是你的孩子吗?生得好不标致。”
荀舟看着他,笑而不语。
“你先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拿些东西。”说罢,荀舟走进堂屋翻找信纸,翻腾倒柜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些信纸。
信纸泛黄,还满是灰尘,但荀舟毫不在意,拿起笔在纸上写。
荀舟极少会和人通信,一方面是不如通灵快捷,另一方面是避免仇家找亲友麻烦,对于荀舟来说,宁愿断了联系,也要保他们周全。
在信中草草写了事情经过,然后暴露自己要花钱的意愿,最后点明目的送钱来。信的内容就写完了,就差署名,刚要提笔,又一顿,荀舟拿着纸笔走进院子。
院子里小卷灵安静地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看脚下的青石板,丝毫没有察觉到荀舟的出现。
“荀舟!你又惹什么事了?”刘佩气冲冲的提着菜刀出来,腰间还围着围裙,“听云禅说,你还让人家追到这儿来了。”
小卷灵刚打算开口辩解,又觉得他说的对,就又默默的坐下。
“好了,就是身负巨债,被迫卖身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刘佩脑里炸开。
身负巨债?!连荀舟都还不起,到底欠了多少钱?被迫卖身?!究竟谁会要这么一个赔钱货!云禅还那么小,和这个不成器的……
看着刘佩愤恨的神情,荀舟夺走他手中的菜刀,才同他讲述缘由。
了解情况的刘佩大受震惊,原来是两个傻逼的智障赌约由一个怨种买单。玩的真花啊!
“行~”刘佩解下围裙,“您老人家自个儿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哎~你也就这时候才知道我是你的长辈啊。”
“去你的!”
“墨白,”荀舟稍正神色,刘佩见此以为有什么正事,发问后,看着荀舟正经的问出:“你爹叫什么来着?”再次产生了掐死他的念头。
“我爹?刘多钱!”
“对对,是刘金鑫,近来记性不太好。”
“哼!等你那酒坛子的毛病没了,记性自然就好了!”
“嘿嘿嘿!”荀某人心虚的笑了,镯子里刚买的酒……
转身刘佩又进去屋里,替荀舟收拾东西,心里还不忘骂,这个傻子一定都打算空手去林府,到时候说不定连床都不铺,睡床板儿,等回来后脑勺都平了……
其实小卷灵一进门就认出了这位是朝廷新贵刘大人,只是没想到这位大人放着皇上赐的府邸不住,会生活在这样素雅的小宅院。
荀舟看着一位气宇轩昂的少年郎如此富有生活气息,也是轻声一笑。
刘佩生于经商世家,刘氏以经商闻名天下,在这样一个不知道富了多少代的家族,终于出现了一个大坑,就是刘佩。小时候和其母学习琴棋书画,后来一意要入仕途,成长历程和经商毫不沾边。
孩子长歪定然和父母脱不了干系,刘佩的父亲刘金鑫有家族历代成果的累积,所以无需考虑家族联姻,年少时遇到了独一知心人,就是刘佩的母亲安澜。
安澜出自书香门第,父亲一生为官清廉,却不同意二人的婚事,安澜为此和家里不欢而散,一意孤行嫁与刘金鑫,幸运的是,这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后来安澜生下刘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好景不长,安澜得知父亲死于朝廷纷争,长病不起,就这样过了几年安澜在一个中秋节的夜静静的走了,留下年幼独子。
当时的刘佩还不知何为生死,只知道静静地配合大人们,披上白衣,跪在堂前。而自己能做的只有每日更换在母亲窗子上花瓶里的花,看着花枯了有换,换了又枯,可再没有见母亲一面。
刘金鑫后来命人将夫人的遗物收好,仔细保存。这一行为在刘佩眼里有了不同含义,他以为父亲忘记母亲要准备迎娶新的夫人了,渐渐地父子间产生隔阂而不知,在后来刘佩提出要入仕途时二人彻底断开。
“放屁!你要入仕,你忘了你娘是为什么走的?!”
“难为你还记得我娘,我娘要是在定然会支持我的。”
“混账东西!”刘金鑫气得胡子发直,将桌上的金樽玉盘砸过去,“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爹!”
刘佩闪身躲过,转身就走。
兜兜转转,机遇之下遇见了荀舟,一个不着调的赤脚医生成了他生命中的贵人。
荀舟不知用什么招,竟然撬动了刘金鑫的嘴,允许他带走刘佩,带他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墨白,”荀舟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从镯子里找出一颗种子,轻轻放在石桌上。
刘佩一愣,这是蓝瑾花种子,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蓝瑾花只落根于安澜的故乡,在多个安谧的夜,安澜抱着熟睡的孩子,与丈夫坐在蓝瑾花花海中,低语絮絮。
“现在种下,中秋前可以开花的。”
刘佩应下,继续默默收拾东西。
等刘佩收拾好离开后,已经渐入夜色,荀舟将东西纳入镯子里,正欲离开,看到熟睡的云禅,将他抱起,睡梦中的云禅微微皱眉,荀舟熟练地拍拍他的背,仿佛在每个夜里都是如此。
荀舟和小卷灵一行,走在大街上,大多数店家都已经关门,只有几个客栈零零星星亮着灯光。
“荀公子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荀舟像是听了个很傻笑话,轻笑出声,“我怎么会温柔,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可是您对身边的人很体贴。”
荀舟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卷灵,对上他清澈的眸子,细看会发现他和云禅有些许相似,沉默片刻,又开口:“这是必须的。”
“什么?”
“这孩子的母亲难产而亡,他的父亲是我的故人,在这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为了救我也走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孩子很可怜?”
“……”
“可是我不能这样想,我连怜悯他的心都不配有,”荀舟微微一顿,长叹一声,“毕竟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之后一路再无言语,到了林府,小卷灵带他们来到一个小别院,安置好后,正欲离开,荀舟出声:“卷灵不适合待在人世,尽早回去吧。”
卷灵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荀公子,您知道?那您能不能帮我……”
“我不接受任何求助,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语气坚定且冷酷,“你走吧。”
小卷灵失望地离开,荀舟拿出烟杆,静静的吸,许久后,跳上房顶,踏着房瓦,去找江清韵。
依旧是那个酒楼的窗户,荀舟翻进去,看江清韵依旧坐在窗边,打趣道:“这是知道我来,专程等我?”
“……”
见她不说话,荀舟也不再自讨没趣,说出此番目的:“帮我问问那边的家伙,看那个小卷灵是不是他。”
那边的家伙是指阎王殿的鬼,专掌轮回之事。
江清韵对荀舟时不时就觉得找到那个人的转世的行为表示不解,多次乌龙后,江清韵并不抱有希望。
一盏茶后,江清韵知道了,淡淡的回他一个眼神,荀舟明白后匆匆离开,临走前将那个白玉杯留下,杯下是今日江清影大笑时的画像。
“多谢,这是回礼。”
“……”
荀舟走后,江清韵静静地盯着桌子上的画,许久,终于抬手轻轻描摹。
抬头看一轮弯月,还来不及细看,又被浮云掩盖,黑夜中只有零星暖意,来自于生命的守候。
江清韵拿起腰间的玉笛,纤纤细指轻轻伏在青玉质地的笛上,悠扬笛声传入大街小巷,打破黑夜的沉寂,为守候加入韵味。
江清影笑着离开屋里的喧嚣,留下萧姓叔侄继续欢饮,脸上的红晕令江清影有了少见的少女意蕴。穿过长廊往院子里走去,却听见了笛声,熟悉又陌生。
“唉,我真是醉了。” 江清影自嘲道,然后从纳饰中取出同样青玉质地的箫,“算了。”
就算是幻觉我也甘愿相信。
笛箫和奏,回应寂静。乐声长奏,直至所有烛光熄灭,守候得到结果。
荀舟梦中惊醒,来看云禅依旧沉睡后,轻轻离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依着门柱,自顾自拿出烟杆,吞吐云雾。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