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希伯来神话]》白海鸟潮

2、第二章 第七天 神的七日。

　　世界要有光，只有光能够折射出世界万物的色彩，所以有了“米迦勒”。
　　世界要有生气，只有水能够滋润万物的生长，所以有了“加百列”。

　　世界要有信仰，有希望，有爱……撒拉弗在神的歌唱中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它们长着成百上千的翅膀，羽毛上有着能够视物的“眼睛”，光渲染它们的身躯，像云朵漂浮着。

　　神坐在高山之上，白发如羊毛卷曲蓬、松，温暖而柔软，满是翅膀的撒拉弗在祂的周围歌唱，祂的孩子伏在祂的发间沉睡，慈爱的眼注视着祂的造物与孩子。

　　米迦勒是最快掌握变幻诀窍的撒拉弗，洁白的羽翼只从他的脊背上生出，羽毛上燃烧着不会熄灭的火焰，他的长发如天上的太阳，金子纺织的丝线，金灿灿地垂在翅膀上。他白日离开神的身边，替祂打理天上的一切，黑夜归来，驱散周围的黑暗。
　　加百列很快也掌握了变幻的方法，他的头发和神一样白，但却没有那软绵绵、轻飘飘的温暖感，他的羽毛里依旧藏着神的眼睛，张开时神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他白日离开神的身边，前往地上照看没有智慧的生命，黑夜归来，为祂在高山之下建立起数座库房。
　　米迦勒和加百列是神格外珍爱的两个存在，所以第七天他们作为“天使”离开了神，来到整个世界。
　　他们从自身的光中脱出，留下撒拉弗的灵围绕着神。

　　琴树榕的叶子上用花朵磨成的汁写满了字符，拉结尔靠在神的身边，枕着水色的灵，用羽毛做成的笔书写着神所说的一切。
　　亚夫结坐在神的另一侧，用自己的语言重复着神的话语，声音是神圣的歌，每一个音节都变作真实的事物，在地上的天使身边显现存在的样子。

　　野地长出草木，田间长出果蔬，天空有飞鸟，水中有游鱼，地上有野兽，神叫醒了酣睡的爱子，让他为这些生命依次取名，名字被拉结尔记录，亚夫结的声音传至地下各处，传给所有人知晓。

　　一切安歇的日子里，创世神和祂的爱子与造物，安详地度过这最后休憩的一日。

　　苹果树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枝桠，红色的果实比“丰饶”的撒拉弗发色更要鲜艳。哈尼雅怀中抱着小撒拉弗，坐在树干上举起他，让拉斐尔自己寻找饱满的果实摘下。
　　红润的果实被拢在翅膀里，拉斐尔眨了眨眼，左边的眼角浮起了蛇鳞，菱形的纹路上长出羽毛一样的绒羽，衬得他青色的眼睛更加奇幻。
　　哈尼雅看见他细长瞳孔的眼睛，轻巧跃下树，担忧地抱着拉斐尔飞回了神所在的山顶，夹杂着花木香气的风吹着拉斐尔的脸颊，将小撒拉弗蒸得昏昏欲睡。

　　歌声中，神笑着用手指在拉斐尔的眼角轻轻一抹，蛇鳞立即消散。拉斐尔也因此醒来，翅膀下意识张开，红彤彤的苹果滚了一地，在撒拉弗们手忙脚乱捞果子的动作中，神的爱子发出了一声呼痛声，弯腰起捡将他砸中的红色小果子。

　　“苹果。”亚当说，并无被砸中的不满。

　　神再一次笑了起来，祂伸手扶正了拉斐尔发间白色的小花，苹果树结出的小花和它的果实一样清甜，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几个果子被他们分食，亚当捧着果子，咬了一大口，饱满的汁水和沁甜的味道浸满口腔，驱散了疼痛的苦涩。

　　拉斐尔伸手去拽拉结尔枕着翅膀团子，水色的灵极有弹性，他伸手一抓，圆形的团子不断伸长，最后像泡泡一样“啵”的在空中变成几个小水泡，蓝光闪过，它又重新变回球形，窝在拉结尔的头顶抖动翅膀。
　　拉斐尔再去抓的时候，拉结尔脑袋一晃，躲过了他的贼手。

　　“那是罗伊的兄弟，不能这么欺负哦。”
　　亚夫结在一旁笑起来，他的笑声温柔，握住了拉斐尔的手。

　　“神，拉菲为何与我们不同？”
　　哈尼雅比了比亚夫结明显比拉斐尔大了一圈的手：“我就不能像抱拉菲一样抱起萨菲。”
　　“仅仅是因为他是最后诞生的吗？”他问。

　　“还是因为他将治愈一切，所以要保持初生的纯洁？”拉结尔问。

　　“他会长大的。”
　　神只是这么笑着回答。

　　“那么，如何才是长大呢？”
　　亚夫结问。

　　神看着祂的爱子，亚当将苹果吃得满嘴都是，视线无忧无虑地四下搜寻着，想要再找一个果子。

　　“当他能治愈一切的时候。”

　　治愈他人，一切的生命，有智慧无智慧的，抚平伤痛，抚平悲伤。
　　爱他人犹如爱自己，治愈他人犹如治愈自己。
　　爱自己犹如爱他人，治愈自己犹如治愈他人。

　　撒拉弗们未能深想神说的话，在神的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富足和不再重要，神的光芒抚摸着聚在一起的生命，拉结尔放下了手中的笔，亚夫结开始歌唱刚才编写的乐曲，哈尼雅在地上坐下，靠着神的膝头，鲜花从他周围的地面上生长绽放，星辰与万物，都围绕着这座山顶。

　　卡麦尔取来了河中流淌的蜜酒，奶色的酒水溢出金色的酒杯，落到地上，开出洁白的花朵。
　　查德西尔怀中捧着摘下来的新鲜瓜果，芭蕉叶卷起做了底盘，点缀着增加芳香的花朵与叶子。

　　远处星辰光辉璀璨，米迦勒携同加百列一道归来，橄榄叶编织的桂冠戴在头顶，绿叶上精致的纹理闪着五彩的光，流动着神的祝福。
　　加百列捡起拉结尔头顶的小团子，水色的灵像是雨滴落入大海，一下子汇入他的躯体。

　　萨麦尔也飞了回来，黑夜也随之降临，像他夜色的头发，他没有同其他撒拉弗一样齐聚神的身边，只是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找到位子，躲进了树荫中。

　　加百列接过拉斐尔将他放下，他摸了摸小撒拉弗头顶，取下哈尼雅折下的树枝。苹果树是加百列种的，在创世第三天，经历第四天的夏和第五天的秋，长出饱满成熟的果实。他微笑着与拉斐尔说话，花苞在他的手中嘭的一声，变成了红彤彤的果子。

　　上面的果子，与萨麦尔所藏身的树上结的一样，拉斐尔拉住加百列的衣袖，带着兄长还要摘。他自己种的芒果树，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只有成熟期过后的叶子带着红，层叠在老叶子的苍绿和新叶子的嫩绿中。

　　萨麦尔坐在树干上，冷淡地瞥了一眼走近的两个撒拉弗，还没出声驱赶，就听见小的那个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声，伸手接住了天空中的什么东西。

　　白色的，如同羊毛和柳絮一样在空中飘落，落入手中又变成了美丽的冰花，凉凉的贴在手掌里。

　　他们一同望向深蓝色的天空。

　　下雪了。

　　第七夜的寒冬降临。

　　神向他们招手，撒拉弗们都聚在了一起，簇拥在神身边，他们伸出宽大的翅膀，像是厚实的羽绒被，挡住了袭来的寒风。
　　雪落下的一瞬间，大部分的树木都枯萎死去，树上的果实也腐烂落在地上，被飞速积攒起的雪地毯盖住。

　　拉斐尔手中是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苹果，他想了一下，塞给了望着枯萎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萨麦尔。
　　萨麦尔冷不丁被塞了吃的，拿着苹果吃了一惊，他像拿着烫手山芋，视线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把苹果拿在手中，手指抚摸着它圆润的外皮。

　　在外嬉戏的亚当抵抗不住寒冷的侵袭，冰凉着手脚跑了回来。加百列的翅膀最多，他抖了抖羽翼，将神子包裹起来，米迦勒为翅膀点燃了火，暖和被雪冻到麻木的手脚。萨麦尔看见亚当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苹果上，不再客气地将它放进了怀里。

　　亚当失望地移开视线，加百列的羽毛温暖，他很快就昏昏欲睡，再一次陷入酣眠。

　　世界里只剩下了神的声音，世界的流向，过去与未来，爱与恨，毁灭与新生，祂都不紧不慢地说着，祂的声音是流水，是落雪，是海潮，是风，是世界上的一切。
　　喜爱大地丰饶的哈尼雅率先撑不住睡去，爱惜秋日的查德西尔脑袋靠上了卡麦尔的肩膀，卡麦尔的金杯里盛满了雪也没有主人打理，拉结尔放下了记录的笔和叶子，将它们叠成一摞一摞埋在雪中，亚夫结倚靠在拉结尔的背上，看着神闭上了眼。
　　神又依次摸了米迦勒和加百列的头，他们保持着守护神子的姿势睡去。萨麦尔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皱着眉，手里拿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神微微笑着，抚平萨麦尔沉睡的郁结之气。

　　神将拉斐尔抱了起来，世界之中，唯有祂与他还清醒着。
　　寒风在整个世界呼啸而起，吹起了神白色的长发，拉斐尔操控着风寂静下来，声音在空气中消失了。
　　最后的寂静抵达了世界，神的躯壳开始碎裂，光倾泻而出，拉斐尔施展治愈之术，想要阻止神的消失。
　　神微笑着，抚摸拉斐尔的金发，将祂的造物送入了沉睡之中。

　　第七天的冬雪在神的光芒中融化。神被祂的造物与爱子环绕，也缓缓沉睡。
　　光芒持续亮着。

　　第八日的春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