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障目》五个落夜

2、2 自己一定要

　　洛屿觉得这一天除了闷热些，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上午完成了体育生的训练计划，便约着其他体育生一起去了网吧。
　　和往常一样。

　　只是今天网吧似乎混混比以往多了些，还没开几局就吵了起来，逐渐演变成打架。
　　洛屿也不知怎的，想着拉架却被误伤到。
　　于是几人一起脸上挂彩溜回了学校。

　　等回过神来，又再一次被请到了办公室。
　　嗯，这是上了高中的第几次呢？有十几次了吧？
　　洛屿也懒得去数。

　　反正又是请家长吧，家政阿姨也是熟门熟路地应对了吧。
　　洛屿无所谓地想着。

　　办公室里除了老师和自己这群罚站的，好像还有一个学生。
　　午休的时间没去午睡，而是在高三教师办公室，应该也是犯了什么事吧。
　　不过总该不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打架而被留下请家长的。

　　办公室的冷气应该开得挺低的。因着自己一排人站在门口，门稍稍一打开，就有一股热气涌进。

　　进来的应该不是老师，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庞，穿着也有很重的学生气。

　　身边的同学看清人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骂骂咧咧的家长进来就好。

　　只是洛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收回的视线还是总会不自主地瞟向这年轻的女人。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真是奇怪，洛屿从来没有对谁有这种熟悉感。
　　她看着女人走到一位老师跟前停下，老师旁边还坐着一名学生。
　　她们咋一看有点相似，应该是亲戚，洛屿猜。

　　本着好奇心，洛屿用手肘戳了戳身边吊儿郎当的周立，“你认识那人吗？”，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叶仁的方向。
　　周立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不就是二班的叶仁嘛，这你都不认识吗？”

　　洛屿摇了摇头，她平时不关注学校的事，一般除了训练就是出去鬼混，上课都是睡觉睡过去的。
　　说到这，周立就来劲了，“不是，她在升旗仪式的时候讲过好几次话的，你不会一次都没认真听过吧？”
　　洛屿没意思地挥了挥手。
　　周立也懒得科普了，毕竟关于叶仁他了解的也不多，他现在自顾不暇呢还。

　　没一会儿，又有人开门进了办公室。
　　这次的人洛屿可就认识了，看着女人一副优雅的样子，对着自己温和地笑了笑，只是眼神中的质问让她一哆嗦。
　　这次怎么不是家政阿姨来，变成唐起起了呢。

　　唐起起进来后直走向洛屿的方向，看着她脸上的伤，直摇头。
　　这小崽子，一天天不干点好事，就知道惹事。今天自己只是路过洛屿的住所想着去看看，正好家政阿姨在打扫，就接到老师的电话了。
　　本来唐起起没打算来的，是家政阿姨说，做家长的去，孩子心里好受些，以后指不定就收敛了。
　　唐起起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但是又感觉实在是有点丢人。
　　她有点怀疑，家政阿姨是被老师骂烦了，才忽悠自己来的。

　　很快老师来了，她告知了自己家长的身份，然后就被请着喝茶了，其他家长还没来。

　　等其他家长期间，老师便先和她聊了会儿。
　　主要的内容大概就是洛屿的成绩太差、态度不行、惹祸太多等等等等，宗旨就是，需要家长更多关注和管教。
　　在此之前来的都不是家长，老师直觉觉得这一家不怎么管孩子，才会如此劝告。
　　唐起起也只有虚心地应着好，会多关注，不让她胡来之类的。
　　只是她连半个家长都算不上，实在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立场。

　　刚说到一半，其他的家长便一起到了，办公室瞬间变得吵嚷起来。
　　老师很快起身，把他们也请了过去。
　　本次讨论的核心，还是打架要赔偿的医药费以及学生的处分和教育问题。
　　摄像里显示洛屿只是拉架的，所以处分说不上，但是跑去网吧，是需要好好教育的了。

　　洛屿听着家长们吵吵嚷嚷地你一句我一句，头都大了，可惜不能跑出去，不然大概要罪加一等了。
　　迷糊间，刚刚进来的女人好像要离开了，跟着那个叶仁一起。

　　看着她从远处走来的身影，朦胧中好像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合了。
　　难道是她？

　　洛屿恍然知道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很像当初那个救自己的女孩子！
　　到底哪里像呢也说不上来，但就直觉是她。
　　洛屿想，如果真的是她，她会不会也记得自己呢？
　　和她对视上的时候，她却快速偏开了头，大概是不记得了吧。
　　也是，不过是一面之缘。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找到的可能了。
　　那天之后，洛屿经常在那个巷子里晃悠，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或者能直接等到她就更好了，可是两年过去了，一次都没见到过，线索什么的更是没有。
　　洛屿想，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家长们依然热火朝天地嚷着，唐起起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因着她不是赔偿的主要参与者，其实是不该和着他们一起的。
　　无聊之际，她望向洛屿的方向，排排站的几个学生果然没有悔改的样子，还是吊儿郎当。
　　只是洛屿确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唐起起想，这小家伙，是应该多关注关注了。
　　正是青春期的年纪，在那样的人身边长大，一定心里藏着不少事。

　　这场家长争吵直到午休结束才匆匆落幕，是个什么结局唐起起没关注，洛屿更是不在意。
　　最后老师加上了唐起起的联系方式，才让他们离开。

　　校园逐渐热闹起来，唐起起和洛屿并肩而行，倒也是校园的一道风景线。

　　张扬的青春的美，太过迷人。

　　洛屿首先打破沉寂：“今天怎么是你来？阿姨呢？”

　　唐起起戏谑道：“怎么，看不上我来？”

　　“是啊。”洛屿摆着一副随意的样子回道。

　　“好呀，以后我天天给你班主任说你坏话，让她多教育你。”唐起起摆出灿烂笑容。

　　事态不妙，洛屿赶紧转移话题道：“说真的，到底为什么，你去我公寓了？”

　　“是啊，我就是想去看看你，结果就听见阿姨说学校叫家长，她觉得丢人都不想来，看你天天闯祸就在行，哎，不多给阿姨点精神损失费是不行喽。”唐起起边回忆边说。
　　“那你…是一个人去的吗？”洛屿扭头背向唐起起问道。

　　“看来你很期待我和她一起去嘛？不过很可惜，我自己去的。”

　　“…哦”洛屿难掩失落。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你也少丢脸了一次不是么？”看出了洛屿的失落，唐起起试图用轻松的方式缓解气氛。

　　“她大概也不会在乎我丢不丢脸吧…”洛屿不为所动。

　　心里一句国粹，真是难哄，唐起起想。
　　然后一转念想到那家伙那副死样子，也确实不好整。
　　自己和她吵架也没来哄呢！

　　“欸！”唐起起无奈叹气。

　　洛屿意识到氛围不对，正想着换话题的时候，正好望向操场的方向，看见叶礼和叶仁两个人并肩在跑道上慢慢走着，手上都拿着冰淇淋，似乎聊得很欢快的样子。

　　洛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叶礼笑眼弯弯的模样，不由得看迷了眼。

　　唐起起以为洛屿还在失落着，急着思考怎么安慰她时，却看见洛屿正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眼里难掩炙热。
　　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是两个女生在吃冰淇淋。

　　唐起起疑惑地想，这孩子怎么连冰淇淋都馋成这样了？这眼里的光都快挡不住了。
　　仔细想想，虽然叛逆，但也还是个孩子，也算正常。
　　于是悄咪咪地去小卖部买了两支冰淇淋，回来时竟然发现洛屿还盯着那两人，丝毫没察觉自己离开了。

　　心里一阵唏嘘。然后唤醒过于专注的某人：“别馋了，给你也买了。”然后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

　　洛屿疑惑回头，呆呆地看着正晃动的冰淇淋，然后不一会儿，展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她说：“谢谢。”

　　唐起起呆了，她想，这是她认识洛屿这么些年以来，第一次看她这样灿烂地笑。

　　是因为什么呢？
　　唐起起不解。
　　还来不及思考，就被洛屿打断道：“我今天，好像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脸上灿烂的笑容，眼底清澈炙热的光，过于天真烂漫的模样，让唐起起一时忘了应该多问两句。
　　她只回说：“好。”

　　然后洛屿便更开怀地笑了。

　　唐起起望着她笑，心想，这一定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只是这张和那人七分类似的脸，这样开怀的笑脸，竟也让她失神。
　　似乎从来没见过那人这样的笑脸。
　　会不会曾经也有人，让她这样笑过呢？

　　然后便是失落涌上心头，她大概永远不会对自己这样吧。
　　她回神对洛屿说：“如果是很重要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洛屿也愣了愣，然后回道：“我会的。”

　　她在心里和自己说，自己一定要，亲口和她说一句谢谢。
　　谢谢她，那么勇敢地站在她身前。
　　谢谢她，哪怕害怕得发抖也要保护自己。
　　谢谢她，给她的生活，带去了为数不多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