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念》leeviw

1、第 1 章

　　念子住在大山，是家中老大，她的母亲生了四个孩子。

　　三个都是女孩，小弟名为聪聪。二妹出生后，因母亲没奶，又没钱买奶粉，活活饿死。

　　二妹死的时候，念子五岁。她哭着让母亲救救妹妹，但是母亲摇了摇头，默默流着泪。

　　母亲给二妹换上亲手做的新衣裳，将二妹葬在了后山。

　　她不懂家中这么困难，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什么母亲还要生这么多孩子。为什么一定要生男孩。

　　当时没人告诉她，父亲总会恶狠狠骂念子，女娃子懂什么？以后也成不了大事。

　　念子便不再过问，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一年又一年大着肚子。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泼出去。

　　当聪聪出生后，念子终于松了口气。母亲不用遭罪了。

　　念子帮母亲擦拭着身体，看着母亲虚弱的脸，念子眼泪打着转。

　　在念子印象里，母亲年轻时是大美人，永远笑盈盈。小时候，母亲总会温柔的帮念子梳头发，哄着念子睡觉。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念子发觉母亲不再笑了，可能是因为二妹的死。

　　念念，别哭。女人生下来就是传宗接代的，生不出男孩是一种罪过。这是外婆告诉母亲，母亲又这样告诉念子。

　　念子摇摇头，她不懂，也不愿。

　　她暗自发誓不会成为母亲这样可怜的人。她要走出这座大山。

　　为了养活聪聪，母亲卧床休息了半个月便随父亲进城打工了。

　　念子担任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她五岁就会洗衣做饭，照顾妹妹。如今已十六，照顾一个婴儿，她不在话下。

　　“聪聪，你说男孩子有什么好的，妈妈拼死也要生你出来。”念子看着襁褓里的聪聪，在想着未来的日子。

　　聪聪许是听懂了，哇哇大哭起来。

　　把念子和三妹逗得直笑。

　　再次见到母亲，她已经成了小小的骨灰盒。母亲是过劳死。

　　念子听说母亲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她嘴里喊着二妹的名字，说着妈妈来找你了。

　　父亲将母亲葬在了二妹坟墓旁边。处理完后事，父亲便进了城。

　　念子日日夜夜的哭，她总梦到母亲和二妹。梦见母亲在二妹出生后，每家每户敲门跪着求他们救救妹妹。可没人回应。梦里是听不见声音的，但念子却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也梦见母亲死之前倒在地上，胸口痛的发慌。那种痛，念子也感受到了，醒来才发现是聪聪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念子抹了抹眼泪，她看着聪聪稚嫩的脸突然理解了长姐如母的含义。

　　她又发誓，要抚养弟弟妹妹长大成人。

　　两年里，父亲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直到后来，父亲给家里寄来了一笔钱便再也杳无音讯。过了好久，念子听说，父亲在城里又重新成家了。

　　也难怪，父亲算得上是这座大山里最俊美的男人。年轻时就有不少女人想嫁给他，只可惜父亲家里太穷了。他最后娶了母亲，因为母亲什么都不要。她说她爱父亲，就算父亲一贫如洗，她也愿意跟着他。

　　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有爱算得了什么？

　　没有母亲，这个家早就散了。

　　念子从此无依靠。但她却成了三妹和聪聪的依靠。

　　“姐姐，爸爸不要我们了吗？”三妹哭着问念子。

　　“你骗人！爸爸说了给我买玩具的。”聪聪大哭。

　　念子抱着三妹和聪聪，轻声叹息。

　　念子跟着隔壁村王大娘学了编竹筐，编一个赚三毛钱。

　　她每个月可以赚三百。

　　一次偶然，念子去隔壁村王大娘家交编制好的竹筐。大娘看念子满头大汗，给她泡了一小杯红茶这是大娘城里的儿子寄回来的。闻起来有股浓浓的茶香味，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

　　念子突发要种植茶叶的想法。

　　她去集市咬咬牙，花一百买了种子，在后院种植起来。

　　种茶不比种葱、种白菜，尽管念子悉心照料，茶叶苗还是因为暴晒全部死了。

　　念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第一次感到无助。

　　聪聪跌跌撞撞跑过来抱着念子。

　　“姐姐不哭。苗苗在睡觉呢。”

　　后来山里建了小学，念子把妹妹送去了。

　　那也念子第一次见到方远山。

　　方远山是从城里来支教的。20出头，和念子年纪相仿，但命运截然不同。方远山站在三尺讲台，教书育人。而念子只能困在这座大山。

　　父亲的话再一次回荡在念子耳边。念子也开始觉得她成不了大事。

　　她在窗外看着讲台上的方远山，出了神。

　　方远山看了一眼念子，朝她笑了笑。

　　放学后。念子带着聪聪来接三妹，方远山走了过来。

　　他告诉念子，三妹非常聪明。讲的知识点，她能很快就学会。

　　念子笑着拍了拍三妹的肩膀。

　　“谢谢老师。”念子朝方远山鞠了躬。

　　三妹和聪聪见状也立马学着念子鞠躬。

　　方远山慌了神，连连摆手。

　　他看着瘦小的念子，心生怜悯。

　　“你叫什么？”方远山问道。

　　“念子。”她轻声回应，不敢抬头。

　　从念子家到学校要走一个半小时山路，可念子和弟弟妹妹在一起，这段路走得也很快乐。

　　“姐姐，上学可好玩了！可以学到好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三妹手舞足蹈。

　　念子宠溺地说，“那三妹可要好好学习呀。将来当姐姐的老师好不好？”

　　“好！”三妹点点头。

　　“大姐，我好饿。”趴在念子背上睡觉的聪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三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画了个饼，递给了聪聪。

　　“这是画饼充饥。”三妹悠悠的说。

　　聪聪一下子哭了，“大姐，三姐疯了。”

　　三妹抡起袖子，揍了聪聪一拳。

　　聪聪的哭声响彻山谷。

　　之后念子不死心，又买了茶叶种子。但这次她不敢冒险。

　　无意间，她听到三妹讲今天上课，方老师提到知识改变命运。做任何事都需要知识，它能用到我们生活中的任何事。

　　念子突然意识到茶叶种植需要一定知识后，她带了一些自己种的水果找到方远山，向他请教茶叶种植。这个地方就属他知识渊博了。

　　方远山也大致了解念子的家庭状况，他教了念子最基本的种植方法。

　　他说种植需要了解温度，湿度，生存环境，要去施肥除草。比如竹子，一般生长在山坡上离水比较近的地方，因为它们发育需要水分，喜好温暖潮湿。

　　念子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她以为只要在土里撒一把种子，浇浇水，来年就能有收获。

　　念子又问道，“那怎样种植茶叶，它们才不会死？”

　　方远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关于茶叶，这个具体的种植方法，我也不是很清楚。”方远山能感觉到念子眼中的光明显暗了下来。

　　“别担心。正好我后天要去一趟城里，我去给你带一本关于茶叶种植的书。”方远山看出了念子的需求。

　　念子又重新笑了起来，笑得更灿烂，更好看了，两只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发着光似的。

　　方远山呆住了。

　　念子自顾自说着，“麻烦您了。到时候我卖了竹筐就给您钱，有时间您来我家吃个饭吧。方老师。”

　　念子直勾勾盯着方远山，眼里满是期待。

　　方远山转过头去，清了清嗓子。

　　“钱就不用了，有时间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吧。还有以后喊我远山就行。”方远山觉得自己心跳加速。

　　念子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吗？”

　　方远山回过头，看了看念子满是伤痕的手，点了点头。

　　念子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远山。”

　　周末，方远山去城里精心挑选了一本适合念子的茶叶种植书籍。顺便给念子还有三妹和聪聪买了吃的。路过文具店时，方远山给念子买了一支钢笔。

　　等方远山回到小学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大山里的夜晚总是格外寂静，人烟稀少，他忍不住心里发毛。

　　“方老师。”三妹从旁边跑出来，边哭边喊方远山。

　　方远山吓了一跳，随即弯下腰给三妹擦了擦泪。他心里隐隐不安。

　　“姐姐…不见了。她下午去砍竹子，现在还没有回来。可是我去她平常砍竹子的竹林找了，我找不到她。”三妹哭得更加大声。

　　“方老师，姐姐会不会死？我不要她死，我没有爸爸和妈妈了。我不想姐姐死。”听了三妹的话，方远山心痛难忍。

　　“不会的。你姐姐不会有事的。”方远山拿了手电筒就准备找念子。

　　“聪聪呢？”方远山问。

　　“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我才敢来找你。可是你不在，我等了好久。”三妹哽咽。

　　“你先回家等着，聪聪还小。醒来看不见你们，我怕他会有危险。我去找你姐姐。”方远山安抚好三妹就朝山上走去。

　　山里昼夜温差大，八九月份晚上已经冷的有点刺骨。

　　“念子！你在哪里？”方远山疯似的喊着念子。

　　“念子！聪聪和三妹都在等你呢。”

　　“念子，你要的书，我帮你买回来了。你在哪啊？”

　　“念子你听得到吗？应应我好吗？我好怕。”方远山突然哭了。

　　他不是怕夜太黑，风太冷，路太陡。

　　他怕念子死。

　　“念子！千万不要出事。”方远山慌了。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告诉过念子，竹子生长在在山坡靠近水的地方。那里的竹子长得最好。

　　她一定去河边的竹林了。

　　等方远山找到念子时，她晕倒在河边，浑身都是泥巴。令人后怕的是，她旁边就是湍流的河水。

　　方远山把念子背回了家，门口三妹和聪聪哭成泪人了。

　　念子半夜发烧，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方远山不停给念子换着额头的毛巾，在这个大山里，生病了全靠运气，挺过去了就是命硬。

　　好在念子从小就命硬，早上念子醒了过来。她看着床趴在边熟睡的方远山，还有三妹和聪聪，突然就释怀了。

　　二妹和母亲死了，父亲也不要这个家了。念子没有一刻不在埋冤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

　　但是现在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活着醒来。她觉得活着就好，她活着，三妹和聪聪就能好好活着。

　　念子轻轻推了推方远山。

　　方远山颤了一下，看着念子又马上清醒。

　　他小声说，“你醒了？真好。”

　　念子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笑了笑用唇语说了谢谢。

　　方远山从脏兮兮的包里翻出了一本皱皱巴巴的种植书，还有一支钢笔以及一袋被撞成碎末的酥饼。

　　他尴尬地笑了笑。

　　念子终于忍不住哭了，无声地落着泪。一颗一颗落在被子上，落在方远山心尖上。

　　方远山握住了念子的手，他发誓他要让念子走出大山。

　　在方远山的帮助下，念子成功种植出上等茶叶，拿到集市上卖了个好价钱。

　　念子高兴坏了，她也尝到了知识带来的甜头。

　　她去集市买了鱼和鸡，烧了一桌子好菜。把聪聪馋地直流口水，伸出小手就想偷吃，三妹拿筷子敲了敲聪聪的脑袋，说道，“馋嘴猫，口水收一收。我们要等方老师。”

　　聪聪不开心地嘟着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方远上撞见，他进来把聪聪抱起来，轻轻拍了拍聪聪屁股上的灰。

　　“我来了。”方远山朝着厨房里的念子说着。

　　念子连忙跑出来，“快吃饭吧。”

　　念子承认，有那么一秒，她希望时间暂停在这一刻。

　　后来，方远山教念子读书写字。他们一起种植茶叶，扩建规模。方远山周末会把茶叶带到城里去卖，收益非常可观。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念子攒了不少积蓄。方远山告诉念子，他快要结束支教回城里教书了。

　　方远山问念子，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聪聪和三妹怎么办？”念子放心不下。

　　“我们可以一起走，那里有更好的教育。”方远山眼神坚定。

　　念子心动了，她确实想离开这里，但是她不想拖累方远山。她的人生只能这样了，方远山有着大好前程，他可以找到更好的爱人。

　　从母亲死后，念子就活成了母亲。

　　“你先去。等我攒够钱，我就去找你。我需要钱才能在城里生存。”念子苦笑。

　　“我可以努力赚钱养你们。”方远山这句话让念子莫名喘不过气。

　　“你要怎么养？”念子眼中含泪。

　　“你走吧。我只会成为你的负担，求求你给我留一点尊严。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我们只能止步于此。”念子知道养家糊口的累，她害怕方远山成为第二个她。

　　念子希望方远山永远衣食无忧，前程似锦。不会因为吃不饱和穿不暖而发愁。

　　“你在怕什么？”方远山抱着念子。

　　念子泣不成声，她说出的话伤到的是她自己。

　　“念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远山吗？”

　　方远山告诉念子。他的父亲小时候就生活在大山，家里非常贫穷。方爸爸的父母走的早，他只有姐姐，他的姐姐供他念书，考上大学，一辈子没有嫁人。方爸爸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后，想要报答他姐姐，可姐姐查出癌症晚期在大山里去世了。

　　方爸爸一辈子都在后悔，他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接他姐姐去城里，可能他姐姐就不会死。

　　远山远山，他希望被困在山里的可怜人可以走出来。

　　念子不再哭，她把方远山紧紧抱住。

　　“等我再卖完一批茶叶，我就跟你走。”念子终于选择遵从本心。

　　念子算了算，她把积蓄全用种茶叶，以现在的收益可以赚上万。

　　她可以拿着这些钱到城里做点小本生意，也能替方远山减轻压力。

　　念子更加用心种植，她精心挑选种子，打理茶园。满怀期待播种，只要卖完这些茶叶，她就能离开这座大山了。

　　念子日日夜夜守着茶园，生怕出现什么意外，这个园子是进城的通行证。

　　可是这张通行证却被人毁了，还有一个星期就要采摘的茶叶，一夜之间竟然被人全部偷采了。

　　念子看着满园狼藉，那些她放在心尖尖上的茶叶，被人肆意践踏。

　　她晕倒在茶叶地，等她醒来，方远山在床边皱着眉。

　　念子说不出话，只能流着泪，她不停捶着胸口，然后指着茶园的方向，有一口气她咽不下去，堵得慌。

　　方远山看着她也急的流泪，他抱着念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啊，没事。念子，不要哭。”方远山哽咽，他深知那片茶园对念子的意义有多大。

　　念子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

　　方远山找村长说理，却无意在村长家后院看见了好几个麻袋。

　　他阴沉着脸，问村长麻袋装的什么？

　　村长不敢说话。

　　方远山冲过去把麻袋踢翻，一袋又一袋全是茶叶。那是念子的心血。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和强盗有什么区别？这样是犯法的你知道吗？”方远山气得直哆嗦。

　　“方远山，你别太过分。念子那小丫头有这么好的财路不带着大伙一起赚钱，说到底是那小丫头不厚道吧？她拿着我们村里的补助，这些算她报答我们的。再说了，她在家后院种植茶叶这事还没跟我爸说呢，那就是村里的共同财产。”村长的儿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慢悠悠说着。

　　方远山怒火攻心，他冲上去狠狠揍了村长儿子，他们扭打在一起。

　　等念子赶来的时候，方远山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可村长一家还在不停打着方远山。

　　念子发了疯似的，她冲到厨房拿了把刀。

　　都去死吧。念子这样想着。

　　村长一家看着念子拿着刀，吓得不敢动。

　　“你要杀人啊？”村长颤颤巍巍说着。

　　“是你们在杀人！”念子大声喊着。

　　“念子…”方远山虚弱的唤着念子。

　　“不要杀人。”

　　念子哭了。扔下刀，跑过去抱起方远山。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我要你活着。”念子泣不成声。

　　“救救他。”念子跪着求面前的人们，无人回应。

　　她又跪着求门外看戏的村民。

　　“我求你们了。送我们去医院吧，我求你们了。”她知道有些村民家里有车，念子不停磕着头，直到血流了出来。

　　“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念子看着方远山，她害怕极了。

　　还是无人回应。他们淡漠地看着念子和方远山。

　　念子突然理解二妹死时，母亲的无力感了。

　　方远山用尽全身力气给念子抹了额头的血，然后断了气。

　　念子哭晕过去。

　　再次醒来，她在城里的医院。

　　原来方远山的爸爸是市里一所大学的校长，方远山的死震惊全市。

　　一个远去支教的教师死在了支教的山里。

　　那些人甚至是在方远山死去之后才明白原来杀人真的偿命。教育缺失的地方，有些人算不上是个人。

　　念子见到了方远山的父母，念子连声说着对不起。如果可以，她想替方远山去死。

　　方爸爸摇了摇头，方妈妈哭着跑了出去。

　　“这不是你的错。我听远山经常提起你，你真的很坚强，和我记忆里的姐姐一样。”方爸爸眼里噙着泪。

　　“远山的死不要太自责，我会让那群伤害他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方爸爸摇着牙一字一句说着。

　　“远山生前的愿望就是把你还有你的弟弟妹妹接到城里来生活，他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你以后可以跟着我们一起生活。”

　　念子哭不出来，方远山走的时候也带走了她感知悲伤的能力。

　　她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谢谢你，方叔叔。”念子回复。

　　“但我不能留在你们身边，你们看见我只会更加难过。而且我实在没脸替远山过他的生活。”

　　念子重新回到大山里，这个令她痛苦的地方。但这里有她和远山的回忆，念子重新开始，一心研究茶叶。只有在茶叶林间，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方远山还活着。

　　一年又一年，她送三妹进城上学，又送聪聪出了大山，最后是自己走出大山。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三妹和聪聪都从名牌大学毕业，有了满意的工作

　　念子去了远山的墓地，她二十年来从不敢来这里。因为她一直不能接受方远山死去的事实，可看到这块墓碑上刻着方远山的名字。她还是哭出声来。

　　“远山，好久不见。”念子说着。

　　她在墓地一个人说了好多好多话，她总觉得方远山一直在守护着她。

　　每一个她想自杀的夜里她都能梦到远山，梦里他笑着对念子说没事，不要哭。

　　念子把自己新种植的茶叶倒在了墓地上。

　　“这是二十年来我最喜欢的茶叶，我给它起名远山。”念子流着泪。

　　“我也最喜欢你。”

　　后来，念子成为当地最成功的茶叶老板，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名为远山茶叶集团。并且以方远山的名义建立了一所又一所希望小学。

　　她终生未嫁，可她从不觉得遗憾，念子说当你真的和某个人相爱的时候，决定厮守终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嫁给他了。

　　念子死的时候是52岁，聪聪和三妹都已经成家立业。

　　病床边所有人都哭成一片，只有念子在笑，她手里紧紧攥着方远山送她的钢笔，嘴里轻声念着，“我来找你了，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