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心无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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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响，因为有太多的汇聚在一起，显得凌乱而喧闹。
“咔哒，咔哒。”
由远而近的，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白。
“咔哒。咔哒。”
或高或矮，华美精致的人偶们，站着、坐着，闭眼、睁眼的，都是白色。它们向一位手提灯盏的青年聚拢。
“咔哒，咔哒。”
人偶都睁开了眼，用它们纯白的、没有瞳仁的眼睛，盯着青年。
“咔、哒、咔、哒。”
人偶们歪歪头，张开嘴……
灯盏忽然灭了，至于一双双莹白的眼睛，模糊地映出它们主人的漆黑的轮廓。
青年将手中的灯盏摔到地上。
下一秒，那一双双眼变得通红。空中传来尖利的笑声：“一起玩呀……”
笑声自四面八方而来，裹狭着青年，向上冲去，冲破意识深处。
在青年不曾注意的脚下，原本虚无的地方，线条交错蔓延，染上斑斑血痕，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天地。
青年的梦醒了。
青年直起身，回忆着方才的梦境，长叹口气。
青年名习念，现在是一所高中的老师。男性omega，因为信息素是“水”味，常被人认作beta。
身为鲛人跟人鱼的孩子，一条六百多岁的鱼，他对自己的信息素非常满意。
习念经常做这个梦。一回生，二回熟，再吓人的梦，做个几百年也无感了。
“咔哒，咔哒。”
耳熟得吓人的声响从客厅传来。
习念木着脸下床，去了客厅。
哦，原来是那个蛋破了。
“那个蛋”指的是习念母亲的遗物，是一颗半人高的，蓝白色，玉石似的蛋，这么多年来，一直作为摆件被习念带着。
习念的母亲，一位才华横溢的美丽鲛人，告诉习念，这枚蛋里是一位至洁至美的生灵，是生来就让人爱的存在，祂会带领习念学会爱。
习念当时只觉得这个形容尴尬，很多年后知道这叫玛丽苏，现在，他真香了。
只见破开的蛋里，蜷着一个白白的女孩，铂金的头发，月白的绸裙，五官漂亮得蛊人。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omega！统计中占比特少的，只有百分之五的omega！还是香香软软那种！
对O的保护欲比大多数A都高的习念，除了一开始的惊艳外，内心溢满了母爱。
尤其是当女孩张开那双澄澈的蓝眼，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念桑”的时候。
快乐。
［检测到“皇后”归位，开启棋局。］
诡异的声音在习念脑海中闪过。抬头见小姑娘身子发颤，他忙安抚性地拉住小姑娘的手。
［棋手……出错。］
［更改体制，开启第一局……］
［骑士之梦。］
下一刻，习念发现他身处一间华美的屋子。
屋子里有十余人，都穿着西式复古华服，分为两个小群体，此刻正齐齐盯着自己旁边的小姑娘。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左面群体中的一位少年。
少年穿着与在场所有男性一样的黑色礼服，内里是紫色衬衫，带着黑羽装饰的面具，长身玉立，面容白皙。此刻正笑意盎然地注视着习念这边。
而这份笑容，在其他人戒备目光的衬托下，平添了几分莫测。
“这次我们有三个新人呢！”说话的正是那位少年。
少年被那一小圈人半包围着，似乎是那个小群体的领导者。
他上前两步，右手置于胸前，朝习念的方向欠了欠身：“贵安，我是镜，不知……”
“习老师！”少年的话被打断。另一个阵营里，一名少女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样，兴冲冲地喊着“习老师你旁边的女生是谁呀？”
少女叫陆潋茶，是习念班上的学生。
闻言，习念回头看向牵着的小姑娘，意识到了不对。
小姑娘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绸裙，赤脚站在那，在一众穿着华服的人中格外突兀。
习念摸了摸礼服上的袖口，将小姑娘护在身后：“是我远房亲戚，目前暂住我家。”
［欢迎新人，白和，习念 ……俟夜。］
［新增两席：习念，俟夜］
［白和继承吴连持的积分。］
［因，陆丰，触犯规定，执行惩罚］
下一秒，只见原本在那边悠哉状的青年忽然肿胀起来，随着砰的一声，习念眼前只余血雾弥漫。
他抹了一把脸，愕然发现，大部分人对这个人的死，冷漠至极，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又转向唯一一位面色稍显凝重的女士。那人似乎对他人的目光很敏锐，迅速朝习念看来。
习念一点都没有偷看别人被发现的尴尬，还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当打招呼，眼睛瞥向“陆丰”的残肢，得到一个耸肩的回应。
这些人，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已经习惯了？
地上的肉块慢慢蠕动着消散，连带之前溅出的血沫一并消失无踪。那些围观的人身上血色褪去，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冰冷的宣告再度响起，习念竖起耳朵。
［因特殊人物“皇后”归位，规则更改：］
［原双阵营改为单阵营］
［每局中有一位“扮演者”拥有较高NPC初始好感］
［按剧情完成度决定每轮可留存人数。依此数据，抹消积分最低的存在］
［不可向外面的人透露此处，可将信物交给他人］
［以上］
习念揉揉额头，如果他没猜错，作为新人的自己和“俟夜”积分应该都是零。
他可不想变成血喷泉，就算死，也要搞个华丽的死法。
他收收心神，注意到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然消失殆尽。
陆潋茶笑着抱住习念身旁的小姑娘：“原来是规则改了呀。是我们错怪你了，你可别生气。我叫陆潋茶，你呢？”
“俟夜。”小姑娘的声音文文弱弱。
一位梳着双马尾的少女的少女举起手：“请问，什么叫信物？”
镜微微笑着，眯起眼，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信物可以是任何物件。是这个地方的入场券，是定位器，也是对那些不想再加入的人的镣铐。
你应该就是白和小姐了吧？以吴连迟的招术，你应该是被人送了奇怪的东西？”
白和的脸唰地惨白下来。
习念眨眨眼，入场券这个词，让他有种这个地方是人们期盼来的地方的感觉。
可什么人会去求一张“入场券”来这种要命的地方？
方才面色有异的女人拍拍手：“好了，都来自我介绍一下，方便一会儿合作。我叫钱阰兰，现实中是位警察。”
“陆潋茶，十六岁的女高中生！”
……
身为重度脸盲的习念，只记住了最后一位。
带着义肢的中年人，和蔼而骄傲地抚上左臂：“齐良衫，前xx救援队队员。”
“先生们，小姐们，请上马车，公主的舞会就要开始了。”突然出现的人偶吓了众人一跳。
马车只有一辆，明明一圈都有窗子却看不到内部，只能闻到幽幽的熏香。
镜回头朝习念的方向看了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陆潋茶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的人都走进了这个看起来不会比一个小型客梯容量大的马车内，只余包括习念在内的三个新人。
习念犹豫一下，拉着俟夜，身后跟着白和，也上了马车。
也许是因为量子力学，也许是因为魔法，这辆马车内部大得离谱。
钱阰兰看着习念和俟夜：“既然成了单阵营，那大家就一起努力吧，减少伤亡。”
俟夜一副懵懂的模样：“可是，只要剧情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大家不就都可以出去了吗？”
车内安静了，只余车轮的声音，向车内人反映着路面状况。
莫妮卡，自称是科研人员的女人尖笑着：“理论上来说，当然是这样。可我们‘玩’了这么久，最高一次才百分之九十八，看到齐良衫的胳膊没？就是这个结果。”
习念皱皱眉，这人笑声太尖，对他的耳朵有些不友好。
镜忽然轻声转移话题：“大家还是先猜一下剧情吧，骑士之梦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想法吗？”
陆潋茶捧住脸，眼睛在习念和镜之间扫视着：“会不会是跟公主在一起呢？童话里都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是‘梦’呢？”路德维西，一位绅士贵公子模样的人问。
陆潋茶不吭声了。
倒是白和慢慢地答：“也许，因为童话里公主总是和王子在一起的？”
习念感觉到俟夜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凑到自己耳边：“念桑，他们，不对。”
习念咧咧嘴，抬手揉揉俟夜手感颇好的脑袋：“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猜，他们应该也只是找些事做。”
俟夜点点头，指向窗外：“可以看风景。”说完，便又发呆，不，看风景去了。
凭心而论，在习念眼里，窗外只是白茫茫一片。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看什么。
“念桑。”俟夜呢喃着“外面，有奇怪的东西。”
习念觉得自己出于哄孩子的意愿还是要去看一眼的。可还没等他尝试去看，坐在对面的镜忽然轻唤：“习老师，您偏偏头，耳畔有东西。”
习念下意识往左侧了侧头，回头正要询问镜所说的“东西”。却见原本自己倚靠着的地方竟不知何时爬满了红色的絮状物。
那些絮状物越来越多，逐渐爬向穹顶，爬满了整个车厢！
习念愣了愣，试探着伸手去碰那红色的絮状物。
硬质，根根分明，好像一股红色的丝线，凌乱地凑在一起。
就在他准备捻起一根丝线仔细研究时，原本只在马车上侵略的红丝忽然缠上习念的指尖，像人偶被迫绑上丝线。
习念连忙掏出随身的刀隔断红丝，退到马车中央，惊觉其他人都没有动作。抬头看，却见马车内除了镜和俟夜坐在原地，被红色的丝线包裹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习念重重喘了几口气，位于脖颈处的腮在主人不清楚的状态下开合着，空气中逐渐充盈着灰朦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伴随着明显的咸腥味。
习念将刀在掌心旋转一圈，抚了抚发痒的颈侧，意识到这里的湿度高得离谱。
远处传来簌簌的声响，像什么人的悲鸣。
还有若有若无的争执，和不知什么人的叹息。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他听到有人这么说着。
“往前走，就能见见到你母亲。”
习念敛眸，对这人的诱导语有些不解。
四周的声音变得繁杂，有忏悔，有咒骂。
见那声音没有继续的意思，习念索性摸索着回到开始的位置，撕下几把红丝，拍拍座位后坐了回去。
一瞬间，什么争执叹息忏悔全噎住了，只余潮水拍打海岸的声音。
半晌，只听那莫名的声音的主人挤出一句话：“你证明了你的意志，下面只需要再证明你的智慧，就能回到你的路途。
请问，人鱼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年？”
就这？习念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三百年。”
“回答……正确。”不知道是不是习念的错觉，那道声音竟显得有几分憋屈：“啊，意志坚定而智慧非凡的旅人啊，祝您旅途顺利。”
雾气不甘不愿地散去了。
再睁眼，习念回到了明亮的马车内。那股香气更浓郁了几分。每个人都坐在原位，做着自己的事打发时间。
俟夜突兀地转过头来，浅色的瞳仿佛没有聚焦：“念桑，看不见吗？”
未等习念回答，就见俟夜微微站起，用自己的额头碰碰习念的额头：“那你看我的好了。”
习念有些迷糊，下意识看向窗外，只这么一下，便被吸引住了。
若说夏有凉风冬有雪，春有百花秋有月，那此刻外面已然汇聚了四季佳景，奇树异植。此外，与天相连处翻动的浪花奔向的竟是沙丘，紧随在沙漠后的，则是绵延的山峦……仿佛世间所有景色都聚在一处，争抢着让人赏鉴。
的确漂亮，习念暗叹，不觉忘记了，之前看到一片空白时，内心的空落。
谁也没注意到，镜一直注视着这里，看着习念跟俟夜亲密的样子，眼神微暗。
似乎只过了几分钟，车便停下了。
木偶侍者拉开车门。报名人的声音尖锐滑稽，拖着长长的尾音：“恭迎迪裘仁家族的九位少爷，八位小姐！”
众人逐次下了车。习念回头正打算扶住俟夜，却见俟夜轻飘飘避开自己的手，跑向路边的人，笑着打招呼：“您好啊，骑士先生。您怎么在这里呀？”
“骑士先生”戴着白色尖顶帽，披着白色斗篷，慢慢转过身来：“我在看我所爱慕的公主殿下，她在舞池中央如一朵炽色玫瑰，引人神往，我却无法离她更近一点。”
“那您是否愿意邀请我呢？”俟夜伸出一只手，巧笑倩兮。
“不，小姐。我身份低微，您该跟您的兄弟们一起进入。”骑士的声音毫无起伏。
习念左手食指轻扣腿侧，正打算上前，却见俟夜咧开嘴，笑意微妙：“可是您瞧，我们家族刚好来了十七个人，而我刚好是被剩下那一个。
要知道，女士单独进入舞池可是很容易被人谈论。不知您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小忙？”
嗯？被剩下？以这丫头的颜值，不应该啊？
习念下意识回头，发现除了自己和镜，其他人都进殿内了。
看样子，这个世界设定是不分第二性的。
救命！他不想跟一个男A跳舞啊！
他忙上前一步想叫住俟夜，结果骑士先生比他更快，道歉行礼自我介绍像走流程般行云流水：“在下加特，荣幸之至。”
一人一NPC就这么愉快地进了舞厅，留下习念在风中凌乱。
习念忽然感到耳边温度升高，紧接着，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的妹妹……就这么丢下您走了？真是太过分了。”
习念有些不自然地侧侧身子，尽量忽视突然出现的奶香味，面朝着镜。
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镜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优雅地欠欠身，朝习念伸出手来：“习老师，我们进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习念总觉得镜的话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他手指微蜷，最终欣然答应。
就在刚刚，他确定了那股奶香味是镜的信息素，那股很淡、很甜的味道无疑证明镜并非习念开始猜测的alpha，而是一位omega。
中奖了！一天遇见两位omega诶！激动！
也许是察觉到习念在发呆，镜握着习念的手稍稍用力：“习老师在想什么？会觉得跟我一个男人跳舞奇怪吗？但这也是因为俟夜小姐……”
习念回神，摇摇头：“我在想刚才外面的景色。”至于那莫名其妙的幻境和问题，则被习念下意识地抛之脑后。
镜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顺便靠装可怜得到了跳男步的机会。
小提琴声悠扬，下一曲目开始。习念被镜带着随乐曲舞动。镜忽然问：“对了，习老师之前看到什么了？”
习念一怔，大致描述了一下那副绚丽的图景。
镜勾起唇角，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悠扬的乐曲中：“那习老师真是一个内心美好的人呢。”
见习念依旧茫然的样子，镜的笑容带上些暖意：“方才车外的景色，属于一种精神图景，彰显着人的精神世界。”
习念消化着这听起来玄乎的信息，忍不住问道：“那若是白茫茫一片呢？”
镜带着习念转了一圈：“那便是无心无念了吧。”
习念点点头，内心竟是今后要好好保护俟夜这样的想法。
毕竟内心那样漂亮的孩子，最好维持现状嘛。
金碧辉煌的舞厅内，男男女女结伴同行，相谈甚欢。轻快的舞曲更是引人迷醉。
顶着部分人诧异的目光，唯一的一对男士默契无间，两人都低着头，思绪不明。
脑海中忽然响起提示音，习念一惊，准备记下系统的每一个字。
［事件：让“奥莉薇娅”公主注意到“加特骑士” 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心无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