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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八年。
      原来都已经过去八年了啊。
      白驹过隙,时间再在弹指间湮灭。
      不禁感慨,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八年呢?

      八年前,段祖幽第一次见到易桥。

      那时的少女有着青涩的面容 ,眼神飘忽躲闪,不敢与人对视,说话时也磕磕绊绊的,总是打着颤音。

      便是现在想来,那时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那么的鲜活。

      段祖幽恍然意识到,她与易桥相处才不过三年,而且认真说起来,这三年里,易桥跟段妄笙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可她想着念着这个女孩,足足八年了啊!

      从未停止寻找,可一直没有结果,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到希望的反复横跳。

      段祖幽几次三番想要放弃寻找,可辗转几夜,觉得实在难安,又不得不吩咐人继续留意。

      她甚至做好这辈子只靠着易桥遗留下那点可怜的物件活着的准备。

      为了不让自己不可控地去疯狂思念易桥,段祖幽不得不加大工作量,她原本就是一个工作狂,这些年更是不要命地忙这忙那。

      才不过八年,段祖幽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逼人寒气,更多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感和颓废感。

      好像只有见到易桥的时候,才多了一丝活人气。

      *

      易桥站在校门口,应该是下班了,但是被学生拦住,就多聊了几句。

      段祖幽远远地看着易桥,不敢轻易上前,亦不肯后退一步,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不放过那已是女人模样的人一丝一毫的神情,仿佛就要这样望到天荒地老。

      不难看出来,段祖幽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化了妆,做了头发,就像初见易桥时那样,长长的墨发在腰窝处打着卷,妩媚又温柔。

      可不一样的是,眼下隐隐约约的黑眼圈还是暴露了她的心力交瘁,提醒着自己,也提醒着别人,她早就过了最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她明明不过三十五岁。

      易桥却与她正好相反,岁月蜕去了她的稚嫩,由内向外地散发出来的是静好恬淡的气质。

      温柔如春风般的她不做声地站在那里,风卷起她的发丝,亲吻着她含笑的唇角。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段祖幽看呆了,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狂躁,几乎要跳出来,而与之相伴的,是深深的,无力的自卑和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怯懦。

      久别重逢,原来是这番滋味。
      又苦又甜,又酸又涩。

      段祖幽低下头,她的怀中是特意去花店给易桥买的玫瑰。

      书中说,人们将玫瑰与生命中的三样东西联系起来:爱情、死亡和极乐世界。

      段祖幽想,易桥就是她的爱情,死亡和极乐世界。

      她把这捧玫瑰送给易桥,只为换得易桥这一朵玫瑰。

      再见面要说些什么呢?

      段祖幽难得瞻前顾后起来,她蹙着眉,紧紧盯着易桥,却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

      眼见着易桥与旁边的学生告别,马上就要走了,段祖幽头脑一热,怕又找不见易桥,赶紧跟上去。

      可下一秒……

      “啪——”
      段祖幽手一抖,玫瑰花掉落一地,花瓣凄凉地被风卷起,飞走。

      象征着死亡的玫瑰,死亡了。

      段祖幽的眼几乎是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就红了,眼尾昳丽又夺目,与地上的玫瑰格外相衬。

      她知道,这个抱着易桥低头亲昵的女人,叫程梁冉。

      两人低眉秘语,那程梁冉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易桥脸红羞涩地笑了出来。
      ——是情侣无疑了。

      时间紧迫,段祖幽等不及,并没有很详细地调查到易桥这些年更私人的生活。

      虽然知道有这个跟易桥一起生活的程梁冉,可,可这女人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段祖幽不愿意相信,她心中愤愤,生出了恶毒的怨愤。

      易桥怎么会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她怎么可以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段祖幽想不明白。
      她恨恨地咬住下唇,眸子里那无穷无尽的不甘心和妒忌,久久也不散去。

      段祖幽本质上还是个烂人。
      她此刻,非常非常非常想毁了程梁冉。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因为她不能……不能再惹易桥生气了。

      想到这,段祖幽泄气般地蹲下身子,把玫瑰花捡起来,重新抱在怀中,那些散落的花瓣,也被她颤抖着一一拾起,握在掌心。

      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段祖幽悄然离开,她带不走易桥,更无法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易桥对别人笑,跟别人闹。

      次日,段祖幽再一次化了精致的妆容,局促地捧着新鲜的玫瑰站在易桥的面前。

      没有了程梁冉那个碍眼的家伙,段祖幽心里舒服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易桥。
      这是……段祖幽?

      易桥没想过此生还会再见到段祖幽,那段记忆,似乎被她自我保护地尘封起来。

      以至于易桥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段祖幽。

      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的人。

      易桥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字卡在喉咙间:“你……”

      段祖幽心中慌乱地上前,把花塞进易桥的怀中,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给易桥拒绝的机会。

      果然,易桥没有上前把花塞回给她,只是蹙着眉,略带疑惑不解地望着她。

      想着自己的气息染在了她的身上,段祖幽终于带着些满意扯出勉强的笑:“好久不见,小易桥。”

      听到熟悉的称呼,易桥僵硬地捧着花,脸上尽是警惕的神色,她不太确定段祖幽的态度,只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话:“唔,是很久了。”

      一时间,空中一片寂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不断交织缠绕。

      “你……过得还好吗?”

      这老掉牙的开场白!

      段祖幽有些懊恼地咬了咬舌尖,痛感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又暗带期待地望着易桥,心中祈祷易桥不要介意。

      易桥点头,客客气气:“挺好的,你呢?”
      “我?我……我也还行。”

      段祖幽很想说自己这些年过得不好,很不好,没有易桥的每时每刻都很不好。

      可到底没能说出口。
      真是奇怪。

      段祖幽应该是那种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强行把你留在我身边,管你屁的喜怒哀乐的人。

      易桥看到曾经把自己伤个遍体鳞伤,予自己希望又残忍地将她打入地狱的人,应该是充满恨意,再不济,也应该转头就走,看一眼都嫌多。

      可此刻,两人,真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悠悠然地站在街头叙旧。

      平静只不过是外表,两人心中的波涛汹涌又怎能为外人知晓?

      易桥到底没耐住,问道:“段祖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一脱口,连易桥自己都愣了半晌。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次,段妄笙带自己去参加一次晚宴,段祖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拉走,就在这样质问她的——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原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可记忆就像一根线,被尖利的针挑起,接连着前因后果,甚至当事人脸上的绒毛和细微的表情,都是那么清晰可见。

      什么忘记了,通通都是假象。

      或许,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质问意味明晃晃的,怎能不伤人?

      这句话在易桥这里杀伤力极大,而现在,她不假思索地就送还给段祖幽。

      易桥不想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于是闭了嘴。

      段祖幽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晚宴那档子事,但还是心绞了几次三番。

      “抱歉,我不是想干涉你的意思,你当然有权来这里。”易桥又开口,确实有几分抱歉的意思,但显然不多,她侧身要越过段祖幽往前走。

      “我走。”
      “别!”

      段祖幽下意识抓住易桥的手腕,却被易桥触电般的大力甩开,力道之大令段祖幽有些错愕,她去看易桥,又见女孩的脸色苍白,眼里满是难以压制的厌恶。

      “不行吗?”
      易桥颤抖着开口,她又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戾气。

      “都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离开的权利吗?”
      “不是的!”
      段祖幽赶紧撒开手,手足无措起来。
      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很想说,易桥,你可以离开,你有权利离开。
      可还是说不出口。
      她怕说了,易桥就真走了,一走就又是八年。

      “小妈——”
      经历了变声期的男生,音色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些成熟男人的低沉。

      程丰忱走过来,挡在易桥前面,冷冷地注视着段祖幽:“你是谁?找我小妈做什么?”

      对于程梁冉的孩子,段祖幽实在喜欢不起来,对于他口中的“小妈”,更是刺耳。

      不过碍于易桥在场,段祖幽只能假意示好:“你好,我是段祖幽,是小桥的……朋友。”

      “哦,是你啊。”
      程丰忱身形未动,他想起来这个女人了,他曾经在电视里看见过。

      易桥拉着程丰忱,把小男生拉到自己身后,小心警惕着看着段祖幽,颇有一种有什么冲我来的架势。

      “段祖幽,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和孩子先走了。”

      段祖幽拳头握得嘎嘣响,手臂上青筋暴起,她咬紧牙关。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防着她!

      可在易桥和程丰忱眼里,段祖幽可不就是洪水猛兽么。

      没有理会不再言语的段祖幽,易桥拉着程丰忱狂跑几步离开。

      当晚,易桥一五一十把这事和程梁冉说了。

      程梁冉是知道易桥那点过往和段祖幽这个人的,易桥虽然不会主动提及,但也不会刻意隐瞒。

      甚至,这些年,程梁冉比易桥还要关注段祖幽的一举一动。

      程梁冉坐在阳台上,抽了几根烟,瞥见洗完澡出来的易桥,把烟掐了。

      易桥闻到烟味,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

      程梁冉顺势抓住易桥的手,放在唇下,狠狠吻了几口。

      “易桥……”女人的眼中茫然居多:“她会带你走吗?”
      易桥肯定道:“我不会跟她走。”

      “嗯。”程梁冉的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我们要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再换一个城市生活。”
      “好。”

      易桥虽然答应,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换个城市生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现在可不比八年前。

      那时的易桥两手空空,拔腿就走,落下了奶奶,以为躲过一阵就好,没想到造成了终身的遗憾。

      百江和阳山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远,隔三差五就可以回家看望于阿姨,易桥是说什么都不会让程梁冉因为自己远离母亲,陷入未知的境地的。

      况且,如今易桥和程梁冉都在百江有了自己的工作,尤其是程梁冉,在这里摸爬打滚才稳定下来,再来一次谈何容易。

      两人花了大半的积蓄才买了现在正在住着的房子,若是离开,房子也是一大难题。

      还有程丰忱,做家长的,总不希望孩子的学业经历太多波折,尤其像程丰忱这种学霸级别的人物,如果安安稳稳在这个学校读下去,或许可以获得保送京大的名额。

      ……

      割舍不得,根本割舍不得。

      从前看似潇洒,不过是肩上没有太多的责任。

      易桥胡思乱想了很多,她想,这回,如果段祖幽再蛮不讲理,她就跟段祖幽拼了。

      可出乎意料的,自那天见了段祖幽,好几天过去了,风平浪静,除了经常“偶遇”,并无别事发生。
      *

      段妄笙筹备回国的事。

      戚一涵从床上起来,从背后抱住段妄笙,扯了扯衣领,露出一片片红痕,她眯着眼睛:“为了易桥?”

      段妄笙不着痕迹地扯开她的手臂,起身整理衣服,扭过头甜甜地笑:“不行吗?”

      “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她?我怎么听说,她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呢,”戚一涵挑挑眉,“原来她是真喜欢女人,可……即使不是段祖幽,也不是你。”

      段妄笙一下子敛了笑意,阴恻恻地盯着屋内的黑暗一角。

      戚一涵又嘲弄说:“听说,易桥当了个中学老师?呵,以她的眼界,也只能到这里了。”
      “妄笙,她配不上你。”

      “一涵啊一涵。”
      段妄笙站定在床边,睨着风情万种的戚一涵,温柔又残忍地替她捋捋碎发。

      “当年,我给你发了个地址,让易桥过去,可是你给易桥的却是另外一个地点……你想毁了她,是么?”

      戚一涵心脏悬空,又缓缓落下,媚眼如丝,手指又去勾着段妄笙,笑:“真是瞒不过你。”

      段妄笙不着痕迹地拉开戚一涵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但是以后别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她,我会不开心的,我一不开心,就有可能做一些让你不开心的事,一涵,你懂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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