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
一切还算顺利。
等飞机落地，易桥熟练地去拿托运的行李，在手机软件上买了张回帘云镇的车票。
最后一班车很快就要发车了。
这条路线她走了三年，可心中这么百味交集还算头一回。
刚买好票，易桥就看见戚一涵的加好友申请。
虽然心中纳闷，但她还是点了同意。
戚一涵几乎是在两人成功成为好友的下一秒就拨来语音通话。
易桥蹙眉，她不喜欢戚一涵，但又怕戚一涵找她是有关于段妄笙的事，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接起来。
“易桥，你先不要回帘云镇，”先是几声清脆的咬苹果的声音，戚一涵口齿不清道，“那样段祖幽很容易就会找到你的。”
易桥心下一惊，没想到戚一涵会知道这事，又撇撇嘴：“她还能强行把我绑走不成？”
戚一涵憋着一股坏劲，笑道：“你敢赌她不会吗？”
易桥沉默了。
她确实不敢赌……
戚一涵接着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妄笙，我真懒得管你这点破事，你说你就从了段祖幽呗，一辈子吃喝不愁不也挺好，反正以你自己的本事，拼老命也过不了她现在给你的生活。”
易桥叹了口气，这几天她情绪消耗太大，也顾不上跟戚一涵生气：“你除了嘲笑我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阿笙现在怎么样？段姐……段祖幽没有难为她吧？”
“难为你还能想起来她，她很好，不劳你担心，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戚一涵冷哼一声，又正色道：“妄笙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发给你，那里会有人接应你，还有啊，你这个手机号最好也不要用了，等躲过这一阵风头再说。”
手机振动一下。
易桥看了眼，是戚一涵口中的那个地址。
被戚一涵这么一说，易桥也变得精神紧张起来，她张望四周，凉嗖嗖的，还听吓人。
“……谢谢你。”易桥艰难地说。
戚一涵停止吃苹果，她酝酿了一下，道：“妄笙让我传达的话我说完了，不过接下来，我有些我自己想对你说的。”
“你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正好也非常讨厌你。”
戚一涵顿了顿。
“但是我不理解你居然和妄笙关系这么好，你知道吗？我曾经欺负你，可是妄笙授意和默许的。”
易桥顿时停住脚步，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中间，来车鸣笛，她才落荒而逃。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说什么？”
“易桥，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总是可怜柔弱好像所有人都欺负你的样子，不过吧，现在倒是没那么讨厌了，因为我发现你是真的蠢。”
“……”
“你真的以为，我欺负你这件事，妄笙一无所知吗？呵呵，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比你想象地要密切得多，别看她表面上护着你，可在背后，她一开始对你的形容是一个她不喜欢的人——这一点，我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不然，一个跟段妄笙关系不错的人，大家又怎么会这么齐心协力地欺负她呢？”
“就拿当初那段视频来说吧，就是那个你坐上车的那个视频，你还记得吧？”
易桥小声地“嗯”了声。
“我也不怕告诉你，那段视频是我发的，妄笙来找过我，她也知道是我发的。”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易桥的四肢百骸。
曾经她不愿意面对这些残酷。
等到现在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又发现远比自己想要的还要残酷。
或许是有了段祖幽打出头一枪，这次，仅仅失神片刻就恢复正常。
易桥超乎寻常地冷静。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易桥，你挺有本事的，段祖幽和段妄笙都想得到你，但是——”
“我希望，你离妄笙远点。”
电话挂断。
结束和戚一涵的通话后，易桥给奶奶发了消息，说自己会和同学去外地玩。
易奶奶当即同意，还给易桥转了钱。
易桥很想哭，可她现在眼睛干涩。
这几天仿佛把她一辈子能流的眼泪都流干了。
好空洞……
戚一涵又给她发来消息。
【易桥，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和段祖幽，段妄笙她们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你玩不过她们的，你最好识相点，自己走掉，去一个她们找不到的地方。】
【不过，你最好不要坐飞机之类的，不然很容易就能查到你的航线。】
【这张电话卡最好也不要用了，等你到了新城市再办一张。】
短暂地思考片刻，易桥冲到旁边的售票处。
“给我一张最快发车的车票，去哪里都行。”
售票员第一次见有如此奇怪要求的游客，她疑惑地看着易桥:“啊？”
如果不是易桥乖学生的模样，或许还会被人怀疑是什么逃犯。
易桥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买一张最快发车的。”
买了票，紧赶慢赶上了车，因为夜深了，车上的人并不多，大都在闭眼休息，车厢里静悄悄的。
寂静中，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凌晨到了一个小城市。
易桥找了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住下。
等明天一大早，她又去车站，随机买了一张车票。
不过这次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提前看好发车的时间表。
就这样折腾了五六次，换了很多种出行工具，三四天之后，易桥来到了阳山市。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算很发达，但该有的都有，还靠海。
市区外有大片正在发展的工业园区，有时路过还会闻到刺鼻的塑胶味。
易桥简单安顿下来，还在附近的奶茶店找了一份工作。
高考后，有很多高考生都出来打工，她的情况虽然有点不同，但还好存在也不突兀。
易桥长得就乖，干活手脚还麻利，也不计较自己多干了什么，店里的人都喜欢她。
尤其是店长。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于，看易桥就跟自己女儿一样亲。
知道易桥今年刚参加高考后，她一脸羡慕：“我孩子要是……”
“唉！算了算了，不提那个白眼狼了。”于店长头疼地捂住额头。
易桥安慰开导几句，也不多问。
换了手机之后，易桥唯一的联系人竟然是戚一涵。
她自己想想都觉得难以置信。
戚一涵告诉易桥，段祖幽果然直接去了帘云镇抓人，这段时间一直和易奶奶生活在一起。
可恨的是，易奶奶还把段祖幽当成大恩人一样招待，段祖幽更是不敢提自己对易桥做了什么。
段祖幽就不信，易桥不联系她，还能不联系奶奶吗？
但是令她失望了。
易桥真就没联系易奶奶。
易桥的想法很简单——
就算她现在联系了易奶奶，后果也不过就是又落入段祖幽的手心里，和易奶奶又能有多少相处时间呢？
段祖幽要她留在京城，而易奶奶同很多老一辈一样，哪怕生活条件差一点，也固执地留在原处。
显然，也没有多少时间。
这样的思维方式早在三年前，她在决定去京城读书的时候，易奶奶就教给她了。
她愿意用一时的分别换取一个更好的结果。
*
段祖幽一边在帘云镇守株待兔，一边派人去查易桥的行踪。
但是大海捞针怎么能捞得到呢？
即使能，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在京城的桑槿等不及了，给段祖幽打电话。
“祖幽，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要是我打算走了呢？你回不回来？”
段祖幽坐在马扎上，薅着旁边一簇狗尾巴草，不过短短几天，她仿佛沧桑了很多。
在听到桑槿要走，段祖幽发现自己竟毫无情感波动。
段祖幽嗤笑一声：“你不是说要一直留在京城么，怎么又变卦了？”
当初，段祖幽和桑槿约定好去摩国上大学，两人一直没有捅破那张纸，段祖幽满怀期待，想着等在摩国给桑槿一场盛世告白。
可桑槿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去欧洲，这么多年，就连春节，她都不回来。
桑槿没觉得自己对不起段祖幽，她捏了捏指尖，气到扭曲。
都怪易桥，如果不是易桥的存在，祖幽不可能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讲话！
但此刻她只能装作不懂段祖幽话里的嘲讽，声音带着妩媚的勾子。
“诶呀，这不是想让你回来嘛，那边条件是不是很简陋啊，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段祖幽冷声拒绝：“桑槿，我以为那天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桑槿毕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她做不出一下子彻底割裂，那晚听到她身处危险，段祖幽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可是也仅仅到此了。
桑槿听出了段祖幽的冷漠，这回，她声音带了丝颤抖：“祖幽，我们，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不信，可是那天你明明……”
“我后悔了。”
段祖幽站起身，手心里是被碾碎的狗尾巴草，她一扬，便随风飘走了。
女人失神地抬头望着天空，眼泪倒流回心底，掀起无声的滔天骇浪。
“我后悔了。”
她又缓缓说了一遍。
不知是说给桑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如果时光倒流，一切能够重来，她一定会坚定地留在易桥的身边。
没有别的选项，她只要易桥。
哦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她就要把易桥当做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而不是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时，却到了后悔莫及的地步。
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易桥已经遍体鳞伤地离开了。
桑槿克制不住在电话那头呜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段祖幽，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语气暗含指责，仿佛段祖幽是个背信弃义，欺骗感情的渣女。
但其实段祖幽从来没对她说喜欢之类的话。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桑槿对于段祖幽绝对是最特别的存在。
段祖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曾在贴吧里流传一句话:在段祖幽那里只有两种人——桑槿和桑槿以外的其他人。
桑槿本人也对此心知肚明。
段祖幽也知道，桑槿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就差那么一小步。
可就是这么一小步之差，如今她们之间如同隔着一道深渊。
不甘心吗？
确实不甘心过，怨过，恨过。
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再次见面才发现，原来也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那些曾经隐忍压抑，至真至的爱恋被扼杀在摇篮里，如今，又被凶手轻飘飘的提及。
段祖幽心如止水。
她甚至很想笑出声，嘲讽道：“原来，你知道我喜欢过你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