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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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云镇上铺展开热闹的画卷，道路两旁的人家灯笼对联红通通一片，满是喜庆的味道。
是除夕夜了。
在璀璨的烟火下和欢腾的爆竹声中，易桥和易奶奶边唠着家长里短边包饺子。
饺子要包芹菜猪肉馅的，“芹”谐音“勤”，寓意着接下来的一年都勤奋能干，但是易桥又不太喜欢吃芹菜，易奶奶就特意再给她包一盘白菜馅的。
包饺子时耳朵不能闲着。
旁边放着的春晚就增添了过年的氛围，易桥最喜欢看的节目要数小品。
片刻闲暇时，易桥也会往窗外望。
她看着外面一群孩子们在嬉戏打闹，手里拿着小商店里卖的五毛钱一盒的小摔炮，使劲往地上摔，就“嘭”的一声，小孩子都喜欢听这个响。
真好。
她喜欢看他们玩。
过年嘛，外出打工的人都回到镇上，去赶集买菜时都能听老太太们叽叽喳喳说这家的老大昨个回来了，那家的老幺过几天要回来。
她们留意到易桥。
一人感叹道：“易家姑娘，你啥时候能领个对象回来，你们家过年就能热闹喽！”
另一人不赞同地摇头叹气：“等你有对象了就得去对象家了，你奶奶还是一个人啊，唉！”
“谁说不是呢，那金小灿啊，就是个孤独的命……”
金小灿就是易奶奶的名字。
又有人打断她：“啧！当着孩子的面呢，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
易桥僵着笑与她们礼貌告别。
从她记事开始，春节热闹是热闹，但更多的是别人家的热闹，她和奶奶顶多就是沾点光。
其实易桥不觉得难过，她和奶奶开开心心的，真没那些人口中那么惨。
可现在，她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翻看着不多的联系人。
也许……今年的她有机会给除了奶奶之外的人说声祝福。
吃完饺子，马上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易桥紧紧盯着时间。
“5——”
“4——”
“3——”
“2——”
“1——”
哇哇哇哇！！！新的一年开始了！！！
易桥和易奶奶抱在一起庆祝。
抱过后，她又指指手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给段姐姐发祝福啦。”
易奶奶：“好好好，快快快。”
又说：“奶奶年纪大了，撑不住了，得先去睡觉了，你也别熬太晚了啊。”
易桥乖乖地点头。
她心中默念着，手指跳跃在手机键盘上。
【段姐姐，新年快乐！过去一年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段姐姐了。】
段祖幽那边几乎秒回。
【新年快乐。】
【我也是。】
易桥细细品味着“我也是”这三个字，乐得像一个傻子。
她又点开与段妄笙的聊天界面。
段妄笙寒假也不肯让自己闲着，她跑去国外参加什么比赛活动了，应该很忙很累吧，都没精力跟易桥说些具体情况。
易桥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国家，但根据她回消息的时间看，估计是有很大时差的。
果然，发出的祝福石沉大海。
易桥又给邱姨和段祖幽手下照顾过她的助理等人发送了她认认真真编辑的祝福语。
做这些事的时候，易桥紧张地手心冒汗，但一看到别人回复给她的祝福，忧虑什么的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直到指尖停留在“杨波老师”那里，易桥一动不动。
思索好一会儿，她还是点进对话框，和对待段祖幽段妄笙她们那样，将祝福和感恩的话删删减减写成一篇小作文发送过去。
当看着长长的一片绿色，易桥终于呼出一口气。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过了一会，杨波老师也向易桥发了祝福，还跟她说这次期末考试有进步之类鼓励的话。
易桥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错觉，毕竟，送出的祝福能得到回应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打了个呵欠，易桥也有些犯困，她洗完漱上床，伴着爆竹声睡过去。
易桥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是段祖幽。
她瞬间恢复神智。
“喂，段姐姐。”
“刚醒？”
“嗯……”
段祖幽轻描淡写道：“我订了去帘云镇的机票，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到。”
什么？
这真是惊天重磅消息。
易桥被惊得差点从床上跌下去，没反应过来：“啊？”
“怎么，不欢迎我？”
段祖幽把语调放轻放柔，似乎是怕吓到易桥，但是又隐隐有打趣逗弄的意味。
易桥哪里会不欢迎段祖幽：“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有点惊讶。”
在易桥的印象里，段祖幽总是很忙，可现在她居然愿意用稀少的假期时间来帘云镇找她。
那起码说明，帘云镇和她，至少有一个在段祖幽那里有不小的分量吧？
“段姐姐，你晚饭想要吃点什么吗？”
易桥又起身去抽屉里翻找纸笔，打算好好记下。
“你看着做就行，”段祖幽对易桥的厨艺还是放心的，她语气熟稔，“提前跟你说一下，怕到时候家里没人。”
易桥保证道:“不会没人的，我在这里等你。
”
*
易桥早早就站在约定的地点等待，段祖幽风尘仆仆地来。
她拎着行李箱，由远及近，清冷的面容逐渐清晰在易桥眼中。
易桥绽开笑容。
“段姐姐——”
“嗯，我来了。”
段祖幽随性地摸摸易桥的头发，弄得毛毛躁躁的，然后再抚平揉顺，像是抚摸自己心爱的宠物。
易桥和易奶奶掐好时间准备了一大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易奶奶双眼含泪地拉着段祖幽的手，感激之情如鲠在喉。
反倒是段祖幽，顺从自然地与易奶奶交谈起易桥的情况，叫奶奶不必担心，她会照顾好易桥。
易桥在一旁留神听着，摆好碗筷又盛好饭，却不插话，后来见她们聊得都忘记吃饭才轻声提醒。
吃过饭，易桥去收拾好厨房，令人没想到的是，段祖幽竟也跟上去。
“我来洗吧。”
易桥大惊:“这怎么可以！”
段祖幽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后来还是两人一齐把活干完。
段祖幽又提出出去走走，易桥就领着她沿着镇上的小路走，方才下了点雪，脚下踩起来松松软软的。
易桥觉得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思索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扯个话头:“段姐姐，你怎么想到要来这里呀？”
“因为我觉得，”段祖幽目光投向更远的前方，缓缓道:“我觉得来这里会让我开心起来。”
易桥敏锐地关切道:“你不开心嘛？发生什么事了？”
见易桥瞬间紧张的神情，段祖幽扯了扯嘴角，示意她不要紧张:“没什么事，就是过年的时候还得花精力花时间应付那些无关紧要人，挺没劲的。”
说着，段祖幽揉揉太阳穴，很是疲惫苦恼的样子。
易桥识趣地没有细问“那些人”是指谁，而是认真说:“段姐姐，以后每年过年，哦，不，随时随地！随时随地你都可以来我家的，就算我不在，还有奶奶，奶奶可喜欢你了。”
段祖幽“嗯”了一声，眉眼间终于染上丝丝笑意，似乎在笑易桥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听说，你期末考试进步了。”段祖幽又谈到易桥的学习。
易桥不好意思地苦笑:“在级部的排名是进步了，可在班级里还是倒数第一。”
“进步了就行了，小易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真的吗……”
易桥垂下眼帘，泄气似的，“段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你有没有后悔资助我啊……”
段祖幽停下脚步，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初你跟奶奶说，你是看我头脑灵活才选择我的，我原本还沾沾自喜来着，可是我，我，后来发现，我根本就不聪明，头脑也一点也不灵活……”
这些话，易桥在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可一直没有机会。
段祖幽继续问:“你觉得我是决定要资助一个人念书后选择了你吗？”
“啊？难道不是嘛……”
“不是。”
段祖幽斩钉截铁道:“易桥，我没打算资助谁念书，我是遇见你之后才决定资助你，你想要念书我便资助你念书，你想要什么工作我也会帮你找，就算是你说你想要过那种无忧无虑，每天喝喝茶打打牌的生活我也一定会答应你，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想要帮助的人是你。
我只想对你好。
不是你，便没有意义了。
易桥呆呆傻傻地看着段祖幽，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为什么？”
段祖幽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这个问题，以后会回答你的。”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易桥倒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一扫心底的阴霾，脚步轻松地跟上段祖幽的步伐。
“段姐姐，我再跟你说个事。”
“嗯。”
“王阿姨，就我们镇上的一个阿姨，前几天她来找过我，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她家有个儿子。”
“哦。”
“我估计，她大概是想让你也资助一下她的儿子。”
“切。”
段祖幽不屑地冷哼一声，想捏着易桥的后颈问她自己看起来难道很像一个大冤种吗？
可下一秒她又玩心大起，想要捉弄易桥一番。
“那你跟我说说，她儿子怎么样？”
易桥低下头:“他比我低几级，我不认识他，但这两天我也打听了，他成绩还……挺不错的，就，全校前几名的那种。”
段祖幽挑眉:“听你这么说，你是想让我也资助他？”
易桥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段姐姐，你愿意资助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敢这样要求你？你是个大好人，无论有没有资助别人，你都是个大好人。”
段祖幽继续逗她:“那你是不想让我资助他？”
易桥还是摇头:“不是。”
段祖幽颇有兴趣，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易桥认真说:“段姐姐，在京城念书这几个月，我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感慨帘云镇和它的差距，老师讲课的时候会感慨，在食堂吃饭时会感慨，回宿舍后看着宿舍环境也会感慨，买东西的时候感慨，坐电梯时会感慨，就连上厕所都会感慨……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努力学习就能弥补的。”
“我很幸运，真的很幸运，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花了几辈子的运气才能遇到段姐姐你，因为你，我被托举到了一个本无法到达的高度，我非常感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但是……但是一想到那些和我一样，但是没有我幸运的人，我就好难过啊……他们依然无法摆脱制约，依然只能在小教室里，破旧的桌子在写字时摇摇晃晃的，我们的英语老师很稀缺，通常一个人要带好几个班级……”
“但是我知道，段姐姐你没有义务要帮助我们，你很有钱，但那些钱不是凭空来的，也是你辛辛苦苦挣出来的，所以我不能要求你为我们做什么，那是道德绑架！你放心，我不会道德绑架你的，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我只是想，如果我以后也能变得有钱，那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我想给学校买一大批多媒体设备，饮水机，每个教室都安装上空调，宿舍也得装修装修……”
段祖幽静静听易桥说着。
曾经她以为，人嘛，都是自私的，比起承认自己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他们更愿意宣称所谓的成就皆是因为他们自身的聪明才智以及努力勤奋。
可易桥终究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