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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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又拉开序幕。
操场上响起熟悉如恶魔般循环的进行曲，温雾那段时间觉着睡梦中似乎都恍惚地能听到这音乐，简直余音绕梁，连耳朵都被纠缠，难逃魔音的折磨。
运动会期间，她没少被周懿拉着乱跑。
周懿是运动员，有运动员的特权，可以随意离开班级。
借着陪同周懿的名义，温雾观看了高一学弟的三级跳，高三学长的跳高，外加三个年级段的各种径赛项目...
.....
周懿的名言是：免费的表演，不看是傻蛋。
终点处
“谢文是第几组啊？”温雾挑眉轻笑，看了眼趴在她肩头的周懿。
“不知道，快了吧，好像是第一组？”周懿撅着嘴，四处张望着，似乎对比赛并不在意。
“诶诶，你看，穿蓝T的那个还不错？哦哦哦快看那边走过来的穿白鞋的，哎呀你动作小一点..哦凑，这届学弟有点东西阿.....”
温雾安静地听着她一通口嗨，眼神有些飘忽，往她点到的那两个男生脸上飘去一眼。
简直就是初中生嘛，太嫩。
嗯...这个有点像他。
下一秒，手臂被攥得一紧，耳边响起轰鸣一刹的发令信号。
她垂了下眼，匆匆瞥过被周懿握住的臂弯处，而后被拽得往终点走近了些。
此情此景，她不由得有些感概。
在他冲过终点线时，呐喊声为热血的运动员们而响彻操场一端。
她眸底闪过晶亮的光，呼吸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被牵动。
时隔一年，再看到少年站在终点处。不知不觉中，原来自己已经喜欢他一年了阿。
她抿唇笑着，心下有些隐约的小自豪。
看，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可是连续两年的百米冠军呢！
下一秒，他头微微一偏。
她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快速瞥向别处，在他抬眼之前收起肆无忌惮的视线，避免了和他正面相撞。
她呼吸一顿。
他看过来了。
“欸雾雾，那个第一，是不是我们班的？”
“是啊，林清峰。”她神经有些绷着，脸上笑意未减，回得快，语气中含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暧昧。
“原来是他，他真的好高冷，冷冰冰的，老是一副扑克脸哦。”
半晌，温雾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说话的周懿，眉心微蹙，随即笑道：“他就是这样的，不怎么笑，很安静的。”
闻言周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温雾瞟了眼她，不知怎的，她心头咚咚闷闷作响，没来由地有些局促。
——
两天后，温雾才猛然察觉到，一些事正在悄然超出她的预想发展着，
“温雾温雾，你知不知道今天林清峰为什么这么晚来呀？”
“温雾~你知道林清峰平时喝什么饮料吗？”
“温雾呀，他有没有说，今天徐平找他干嘛去啦？”
“雾雾，你有没有加他呀，他和你聊天话也这么少吗？”
“唉，他真的好高冷，连回消息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
......
从周懿的口中第一次听到林清峰的名字时，起初她还有些茫然，奇怪周懿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
可事态的趋向让她隐隐发觉些许不对劲。
但每次她也耐着性子，靠着这一年里自己对他的理解，对周懿几乎有问必有答。
直到后来，
“诶诶，你有没有发现，林清峰笑起来很好看阿？”
“他今天又笑了诶，嘿嘿”
“他真的有点可爱诶，你觉得呢？”
手肘被蓦地一撞，温雾回过神来，敛了敛情绪，勾起浅淡的笑。
“我不知道。”她随口带过，垂眸掩饰。
周懿心思不深，没细想又开始说着他的事情。
一字一句，云淡风轻地，一分一秒在温雾的心上剐去一寸一毫。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将隐晦的心事藏匿于不为人知的角落，从始至终，无人问津。
——
“哦哟，看看谁又来了？”郑豪挑眉轻佻地笑着，身体侧向林清峰，期待着他的反应。
“快看快看”
“周懿又来给林清峰送什么了？！”几个凑热闹的人一边起哄一边往前凑。
吵，很吵。
温雾竭力忽视周遭的声音，笔尖先是一顿，而后加速，草稿纸上瞬间一团糟，黑字乌泱泱地挤了半面，握着笔的手微颤。
脑子快炸了。
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不自觉地发慌。
为什么还没有拒绝？
她理了下刘海，站起身，扭头走向后门。
借着这一两秒的机会，垂眼偷偷瞟了眼他。
他平日里平淡的眉眼此时沾着些不明的情绪，温雾只注意到了他微蹙的眉头。
他似乎很不自在。
应该是不太喜欢这样的。
“别乱说。”走出教室时，她捕捉到了周懿有些局促的这句话。
她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沮丧。
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可此时的她，无异于海滩上搁浅的鱼儿，芸芸众生的其中一个遗漏者罢了。
难以呼吸，濒临缺氧。
无可救药的。
在这挣扎的两秒里，她决定了，孤注一掷。
不知是不是他蹙起的眉头，还是他从未给过的回应。
这些存在于她视角里的一切，她想，至少，她是有机会的。
起码她想勇敢一些，早一点，早一点告诉他。
那四个字并不难以启齿，对当时的温雾来说，却是唯一一次放肆。
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晚，是周五，她记得再清楚不过。
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她不管不顾地早退来到教室，往他的抽屉里塞进自己早已写好的信条。
答案来得比想象中得要快。
甚至直接在当天，也就是放学后。
温雾坐在位置上，忐忑地整理着作业，一本一本书往书包里塞着。
却没曾想，从物理书里掉出熟悉的东西。
只一眼，心跳几乎是瞬间停拍，她慌张地攥着信条往书包最内里放。
她没有多做停留，背着书包便离开了教室。
——
她呼吸变奏，蹲在房门后，颤抖着拿出几小时前才送出去的情书。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送回来。
是他亲手送回来的吗？
她抚了抚快要爆炸的心脏，强撑着自己拆开信封。
她特地选了他会喜欢的配色，简单的米白色，整洁清爽。
下一秒，一张纸条掉出。
她拾起，凝神注视着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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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有幸得到你的喜欢。很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林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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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得很干脆，一如他的风格。
字迹清隽利落。
她并不意外。
一瞬没动，蜷缩着身体，翻看着这张纸条足足一小时。
昏暗的光线将屋内笼罩，夜幕垂进她微湿的眼眸。
她眼睫一掀，温热的泪水划下。
都未曾察觉。
一夜无眠。
——
从此之后，她默默收起心思，潜心学习，一头栽进和题海的抗衡之中。
无人知晓，也从不多言。
她的喜欢。
在无风无月的夜里，付之东流。
她问过自己，难道被拒绝了，就不喜欢了吗。
不是的，是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始终被他人攥着情绪的日子太难捱了。
她崩溃过，失望过，低迷过。太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不过不重要了，她清楚的，暗恋，本就是这样的。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
高三第一学期的期末
她如愿站到了讲台上，拿着手里的成绩单，绽开发自内心的笑颜。
还好，努力没有白费。
她以班级第10的名次得愿和他站在同一排。
哪怕中间隔了好几个人，在她心里，那就是比肩。
她做到了。不是吗？
她悄悄看向他，他不减去年的风采，瞧着更要添上几分少年感，她这才发觉，少年也在悄然变化着。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隔着好多人，甚至是，一次比一次要更遥远。
难以磨灭的距离感。
——
六月七，期待已久的高考吹响号角。
学子们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考场，怀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的心，答出自己满意的答卷。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彻校园。
高考结束。
温雾的额头渗着些细汗，她穿行在人群之中，人来人往，有人说着借过冲向校门，有人嬉笑着和朋友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阳光不偏不倚，将少年的青春勾勒成一篇篇张扬炽热的画卷，泛着绮丽的金边，宣告着这场青春的未完待续。
——
当晚便是学校筹划许久的毕业晚宴。
她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
极少在同学面前穿上除校服以外的服装，比起一旁自在的周懿，温雾多少有些不自然。
她最清楚不过，有些人今日一别，怕是永远。
周懿眼眶通红，眼睫湿润，语气哽咽含糊不清：
“怎么办阿，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哭得上气喘不上下气，泪流不止。
温雾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懿，听着听着一时也红了眼。
怎么办，她怎么会知道。
她想说的是，我也是。
最后一天，最后一眼，最后一秒。
她眼神定定地投向隔了不远的他。
他正侧着头听旁人说话，眉宇间温润如初，唇角微扬，五官轮廓愈加分明，一手撑在桌上习惯性地撩了撩头发，似是听到了什么，乖顺地垂眸笑了起来。
·
林清峰，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
温雾看了好半晌，无所顾忌地将他的一举一动看进眼里。
好久没有这么看他了。
这样想着，她鼻子一酸，低垂眼睫，想要抬起手捋顺耳后的碎发，竟发觉手都有些发抖。
她强撑着自己，拍了拍一旁的周懿，“不好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温雾没有周懿的勇敢，但她从来不是胆小鬼。
她之前看到过一句话，“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有些事情，从最开始就知道结局了，不是吗？
时隔两年，她再次点开私人日志。
“熠熠生辉的林清峰，再见啦。
努力奔向你的温雾，再见啦。”
——
高考成绩出炉，温雾给自己的估分不低，在看到自己成绩时也大致有了底，算是超常发挥。
无愧于自己这么多日夜的闷头苦读，
这个分数，够和他考一所大学了。
她做到了，给靠近他而不断努力的自己交出了一张满意的答卷。
可青春就是这样，路过还是错过，都是过。
暗恋，就是不求回应。
她会永远记得少年时代里唯一的信仰，也会永远记得，追逐信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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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她和周懿的联系也日渐减少。
再次看到她的消息还是在朋友圈里，平日里只发发日常自拍的周懿，一反常态的发了张和男生的合照。
小图还没点开。
温雾眼眸忽闪，先看了眼文案。
【和他】
她神色微微一滞，思绪回到两年前毕业聚会当天。
周懿脸色苍白，目光湮去亮澈的光，只哀哀说了句：“我要放弃他了。”
温雾知道她说的是谁，担忧地看了她一会，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
喜欢一个人，不管是暗恋还是明恋，都是那么痛苦吗？
她无从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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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她点开照片。
心猛地一颤。
照片里的周懿紧靠着一个男孩，她笑得很甜，男孩的青涩褪去，挑眉看着她笑，眼里只有她。
温雾晃过神，扑哧一下笑出声，泪却悄无声息地沿着脸侧滑落，溅开咸涩的泪花。
恭喜你得偿所愿啊，谢文。
原来你才是胆小鬼啊，林清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胆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