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童话》季燃音

13、十三

　　“夜小棠。”他拉住我的手，脸上隐隐浮现讽刺的笑容，“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你神经病。”我用力挣脱他的手，然后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缺钱。”他的面颊上迅速突起一个微红的掌印，仿佛绽开一朵巨大的粉莲花，随着他的唇角牵动起伏，“我也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我耳膜有些微微生疼。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生，诧异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那个开劳斯莱斯的男人，他给了你多少？”那朵微红的掌印在他脸上的颜色缓缓加深，跟唇角的弧度一起上扬，像颤抖着的花瓣。

　　前面的许单单忽然间停下了奔跑的步伐，僵在原地不动，一手扶着身边的树干，大口喘息。

　　我一时顾不得洛君城的话语，快步上前查看许单单的情况。她全身冰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背对着我，捂着腹部缓缓蹲下来。

　　“我们去医院。”我走过去架起许单单的手臂，还没站起来，却听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她低垂着头，长长地刘海遮住面颊。有一些细碎的水渍滴落下来，在地面上制造出暗色的阴影。

　　然后我看见许单单慢慢抬起了头，斜眼看向我。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夏末秋初，阳光还没有退去残余的热度。仅仅一个短短的目光对接，就可以让人脊背上散发出毛骨悚然的凉意。

　　褐色的瞳孔，带着微微的红血丝，里面充满了一种近似于恨的情绪。

　　“许单单？”我退开一步，皱眉。

　　却听见身后的男生在我退开的同时也惊惶的重复了一句：“许单单？”

　　我狐疑的看着他俩，看见洛君城唇角毫无察觉的抽搐了一下。稍纵即逝。

　　“我送你去医院。”迟疑了一秒，他立刻上前搀起女生，这一回，许单单却没有像甩开我一样急于摆脱他。手依然紧紧地按在腹部，在视线的余光里厌恶的瞥了我一眼。

　　愣在原地，前面响起洛君城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夜小棠，你也一起去吧，帮帮忙，好么。”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跟随着他俩的步伐，一路上数着脚下的方砖。车水马龙的街道，我们三个的影子被早晨里日渐暖起来的阳光拉得很长。

　　抬头的时候，看见前面高耸着标有“第一人民医院”字样的建筑。然而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伫立在医院不远处那座更突兀的高楼，描金雕刻的大字--欧阳商厦。

　　我坐在内科诊室门外走廊的长椅上，百无聊赖的抬起头。消毒水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甚至有一点点的亲切。头顶上一排略显暗淡的日光灯，照耀着这个见证无数疼痛和泪水的建筑。

　　我想起那一段日日进出医院病房的岁月。它还没有过去多久，却已然恍若隔世。让人回忆起来会带着微微的心酸和恍惚。那个身影在记忆里模糊得看不真切，又根深蒂固的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土壤里。

　　旁边的门忽然打开了，洛君城搀扶着许单单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的神色都复杂之至。许单单唇角悬着一缕讥诮和悲伤相互交杂的笑意，而洛君城则显得心事重重。

　　房间里传来医生的嘱咐：“年轻人，我建议你还是再带她去妇科做个详细的检查。”

　　“好，谢谢医生啊。”洛君城朝里面的人点点头，转过身来对我说：“夜小棠你先回学校去吧，谢谢你帮忙了。”

　　他的态度跟往常玩世不恭的样子大相庭径，带着遮掩不住的烦躁情绪。伸手扯衣领的动作充分透露了他的心烦意乱。

　　我想我大概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

　　“好的，我倒是没帮上什么忙。那我先回去给许同学请个假，希望你早日康复。”

　　转身下楼，身后的人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还有什么事？”我转身对着男生冠玉般的面容，口气冷淡。心里不是没有鄙夷的，事情的经过从今天发生的一切里不难做出推论。况且他们两个，都不是擅于隐藏情绪的人。

　　男子，都是见异思迁的动物么？纵然身边的少女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还是可以无所忌惮的去追求其他的女性吗？

　　洛君城注视我良久，似乎欲说还休。我看到他身后的许单单已经将嘴唇咬的发白。

　　最终，他只是轻轻道：“今天的事，请你别说出去，成么？”

　　我笑：“不就是许同学生病了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多休养一阵子很快就会复原了，有什么好说的？”

　　“谢谢。”低得几近不闻的两个字，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