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根号叁

2、马甲还没捂热就掉了 【KR：你

　　柯瑞整只虫蚌埠住了。

　　为什么要把虫族称作低等的“昆虫”？性外激素又是什么？

　　这个“解”怎么一副不谙世事的无常识样？但是他的问题听着也......很值得探究啊。

　　“哥，走啦。”诺烨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柯瑞带着满头问号，暂且放下终端先去上课。

　　外头已是落日余晖，为星舰染上一层酒红色外壳。踏出房门的诺烨换上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护卫态度，低眉顺眼又不过分谄媚，伸手扶着柯瑞登上星舰。

　　等到舱门闭合，诺烨直接往后驾座上一瘫。自动驾驶不要太爽。

　　“哥，”他托着下巴，百无聊赖道，“又是什么世纪难题点燃了你的好胜心？”

　　柯瑞一怔：“很明显么？”

　　诺烨点点头，比划道：“你每次思考的时候，会微抿嘴唇，还会把手搭在后颈上，平均两分钟捏一次耳垂。看你头上触角的倾斜程度，怕是遇到了一个连切入口都没有的问题。”

　　柯瑞瞥他一眼，“嗯”一声算是肯定。虽然真实性格极不着调，但这小子侦察课程的成绩一直都是年段第一。

　　“那你继续苦恼着吧。”诺烨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他哥智商那么高，他都想不出来的问题，诺烨很有自觉地不去添乱了。

　　他哥什么都好，身高腿长有双商，颜值身材都在线，绅士温柔有礼貌，选的专业是软件开发，业余爱好是文史写作，收入稳定前程光明，至于身份背景......也是老标配了。

　　唯一令虫头疼的就是他那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别看柯瑞平常一副不食虫间烟火的高冷样，那是因为没有遇到他感兴趣的事情，一旦遇到，那便是死死抓着不放手、打破砂锅问到底。

　　柯瑞不能接受世界上存在他不知道过程、不了解原理、未剖析本质的事物。

　　映射到性格上，更是造就了他占有欲、控制欲偏高的“小说标配性格”。虽然柯瑞的感情史空白，但诺烨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哥会是那种恨不得掌握恋虫生平经历、日程动态的那种霸道对象。

　　小说里看看还好，现实中真的要找对象时......他哥怕不是注孤生。

　　诺烨在心中悄悄为那个激起他哥好奇心的“问题”点蜡。

　　如果是概念性问题，那还好；如果是某只虫......自求多福吧。

　　-
　　被诺烨念叨的“倒霉蛋”打了个喷嚏。

　　正巧，设定好的智能闹钟开始闹腾：

　　【谙sir，距离论文提交截止时间还有三小时二十五分钟十一秒，请尽早完成——】

　　一只修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啪的一下按掉喋喋不休的闹钟。接着是一个黑色的脑袋探出被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但英气潇洒的脸。

　　“我说过我已经交了，别吵！”黎谙不耐烦地拍拍枕头，表达被扰清梦的不满，“人工智障，早晚要把你拆了升级！”

　　人工智能立马安静如鸡，它完全相信起床气作用下的黎谙真的会那么做。

　　静静躺了三分钟，黎谙还是掀开被子，强压下内心翻滚着的负面情绪，认命地走进浴室洗漱更衣。

　　一切收拾完毕后，镜子里映射出一位黑发赤瞳的青年：剑眉星目，微抿下唇，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减损他一丝一毫的强势气质。第一眼看过去，任谁都会暗自揣摩这人怕是不好说话，死认理得很。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位怎样耐心细致的“好人”——就是在某些方面性格暴躁了一点。

　　“今天有什么新信息么？”黎谙一丝不苟地扣上最上面的扣子。

　　人工智能条条列下：“六点零一分，邵教授发来邮件催论文；七点三十二分，李教授有一通未接来电，留言提醒您下个月的发言稿样稿要在后天前发给她；七点五十六分，元缘发短信说借走的古籍三天后还。”

　　“另一边呢？”黎谙问。

　　人工智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将外放模式切换成脑电波传输信息模式，预防有心人通过电子网络获取信息。

　　“KR回复您了，谙sir。”它回答。

　　黎谙甩了一个响指，一直阴翳的心情终于转晴些许：“代号333防火墙启动。”

　　“执行完毕。”

　　-

　　——惯例介绍一下：黎谙，性别男，联邦第一学院在读学生，专业网络空间安全。

　　网站维护学久了，自然也熟知如何攻破网站：）

　　瑾绛，就是他意外攻破的一个写作网站。

　　攻破后，黎谙惊奇地发现，该网站的通用语言与他们所用的代码一样——都由二十六个字母组成，同源于过去的英语。不同的是，联邦统一改革，规定汉字为全球通用第一语言，其他语言自然没落，仅存于大数据的记忆中，唯有英语仍应用于计算机行业；

　　而瑾绛显然衍生出了一套新生的语言规则，有些词是代码中常见的英文单词，有些词却是凑出来的新词，云词典上根本查不出词意。

　　一开始他还疑心是什么灰色网络研发出的暗语。正好学妹元缘跟进着一项“智能翻译”的项目，着重用来打击犯罪团伙的秘密交流。无论什么样的暗语，哪怕有某本书作为蓝本，它都能凭借强大的计算推理能力翻译出来。

　　黎谙给自己的人工智能安装了一个“智能翻译”系统，又下载了一个“语言学习”系统，经过一星期的深度学习，终于攻破瑾绛网站。

　　处于专业谨慎态度，他上报了学校，并在联邦的授意下签署保密条约，为了不引起对方网站的注意，仅由他一人持续跟进瑾绛。

　　任务的自由度极大，大抵是因为联邦并不上心，单方面认为“瑾绛”翻不出什么水花。

　　——硬生生成了间谍黑客，黎谙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专业的一种讽刺。

　　对译文本后，黎谙阅读了一些作品。

　　比较令人在意的有几点：
　　一是这些作品都是侧重于主角对梦想的执着追求，几乎没有什么亲情线爱情线，有几条友情线都是难得。
　　二是人物的称呼，没有“人”，他们都是自称“虫”。
　　三是性别，小说中只说雌雄不谈男女，甚至这些雌性的性征比雄性更贴近于人类的男性，高大强壮。

　　他把这些整理成报告上交，联邦对瑾绛愈加不上心。

　　“这不就是几十年前挺流行的虫族文嘛。人类的xp是自由的，瑾绛可能就是一个虫族文爱好者聚集地吧，碰巧建了一个技术牛逼的网站罢了。”元缘撇撇嘴，并打包了一份虫族文的txt发给黎谙，“你先了解一下吧。”

　　自幼厌恶昆虫的黎谙只能保持微笑。

　　什么亚文化爱好者还要专门开辟一个网站、发明一门语言？

　　黎谙把自己的疑惑吞进肚子里，默默地磨起了国产虫族文。

　　悬殊的性别比例、落后的雄尊雌卑、发达的高新科技、固化的社会结构——这就是虫族文中所谓的“虫族”。

　　但是，这与黎谙在瑾绛上接触到的虫族并不相同。

　　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他就是在这时候读到的《错位》，霸占所有榜单的第一名，让人很难不在意。

　　是一本爱情文学！

　　竟然还是狗血三角虐恋情深！！

　　他一直以为这个网站的人不懂情爱！！！

　　黎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罪恶的手，披上马甲发表评论【昆虫的性外激素真的有这么强效吗？】

　　然鹅，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倘若对方是人类，自然懂得这个杠精是在质疑他们的科学理论，即“虫族源于昆虫本设”、“信息素源于性外激素”这些基础生物知识，大概被喷喷ky就算了。

　　可惜对面的柯瑞，是实实在在的“外星虫”。

　　不过谁能想得到呢：）

　　-
　　黎谙收回了发散的思绪，下令道：“打开瑾绛。”

　　【KR回复了您，点击打开。】

　　【KR：我觉得一般，不如您亲身上阵试一试？】

　　黎谙瞪着这行字。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般？

　　什么叫亲身上阵试一试？

　　黎谙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但“对方邀请他去闻闻昆虫的性外激素”究竟调戏在哪，黎谙自己都没办法圆上这个逻辑。

　　他磨了磨后牙，愤然打开了网上购物商城，冲动消费了一支“昆虫性外激素”实验装，包装上还标注了“黑光灯诱捕实验专用款”。

　　甚至快递方式选择了最贵的“半小时内送达”。

　　——试试就逝世！谁怕谁啊！

　　*

　　“蒂秋教授，今天很感谢您。”

　　柯瑞行了一个完美的贵族礼。熨帖的西服合身，他却在手臂上搭了一件白大褂。从另一间房间里出来的诺烨接过那件白大褂，后退一步，骑士般守在雄虫身后。

　　“雄子不用客气，”蒂秋教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文雅雌虫，“您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柯瑞微笑：“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罢了。”

　　蒂秋教授笑容慈祥，他早已熟知自己学生的性子，只是委婉劝诫：“有好奇心固然好，但过于偏执容易走入死胡同。”

　　“我会注意的。”柯瑞颔首。

　　诺烨跟在他哥身后离开，两虫在薄凉夜色中登上了星舰。

　　柯瑞刚系好安全带，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终端，新的回复崩了出来。

　　【解：有的还算香，有的难闻得呛。气味能留很久传很远。】

　　【解：但也没有文中那么立竿见影吧？】

　　柯瑞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上扬，但刻在骨子里教养让他收敛起那副“兴趣斐然”的表情，转而点开与“解”的对话框，选择私聊。

　　诺烨只看了柯瑞一眼，默默地转过头，不打扰自家哥哥的恶趣味。

　　柯瑞在终端上敲敲打打。

　　【KR：我们坦诚地谈一谈，可以吗？】

　　【解：？】

　　【KR：你不是虫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