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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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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福晋喜欢何锡的女儿,喜欢到想要将她收为养女,八爷不信。他找了个机会将伺候她的嬷嬷叫来询问,嬷嬷跪在地上说出八福晋是想要用养女来引亲子。八爷顿觉荒唐,如此荒谬的话八福晋竟然会相信。嬷嬷鼓起勇气说这不仅仅是胡话,它有佐证,京城里有妇人多年生不出孩子,求神拜佛无用,收养了亲戚的孩子,一年功夫那妇人便怀上了。为此,八福晋还亲自去看过那个妇人。
八爷还是不信,在八福晋来找他商议收养何姑娘时他拒绝了,此举影响不好,让一个奴才的女儿当贝勒爷的养女,她何德何能?这已经不是抬举,而是喝醉酒,昏了头了。
更甚者,康熙和宫里娘娘也会过问斥责,让真正的皇家格格们和一个奴才当姐妹?是他们疯了还是八福晋疯了?这将皇家尊严置于何地?
八爷自然是拒绝了。
八福晋不高兴,又不想跟八爷吵起来,她后退一步带着何姑娘出府去了。八爷知道,八福晋是在用这样的行动向他表明,即使他不同意她将何姑娘收为养女,她也不会把她放走。
八爷苦笑,八福晋固执,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无论多难,她都会做下去。为了安抚八福晋,不让她闹的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只能由着她。何锡那里,八爷敲打一番,何锡倒也没有辜负他对八爷的忠心,对于八福晋能把他女儿留在身边教导的行为充满了感激。
八爷没有将实情对九爷和十爷说出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九爷说道:“老四那边今天挺安静的。”他跟十爷今天从院子那边过来,没有听到四爷府里小孩子的欢乐玩耍声。要知道有几次他们来找八爷,四爷府里热闹的很,小孩子玩耍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八爷温声回道:“四哥不在府里,他带着弘昭弘时两个侄儿去郊外的农庄了。”他和四爷府邸挨着,四爷有什么动静,即使八爷不特意派人盯着,门房注意到了也会把看见的告诉给何锡。何锡知道了,八爷也就知道了。
农庄?九爷立刻想起四爷那个爱好。
他表情诡异道:“老四还真是能下得了狠心。”这一点他是真的佩服老四,不得不佩服,不是哪个当阿玛的都能够像老四那般无情,种地的辛苦,九爷一个大人都受不了,弘昭弘时两个小阿哥能受得了?
弘昭没有出生前,四爷府里只有弘时一个阿哥,按照常理而言,对这唯一的阿哥,怎么都该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就像三爷对他的庶长子弘晴那样。四爷不走寻常路,他每年会带着弘时去农庄劳作,是真的劳作,风雨无阻。
所以九爷才会说四爷有一颗狠心。
十爷问道:“弘昭今年是第一次吧,他能习惯吗?”
他儿子弘暄跟弘昭都快玩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弘暄嘴里是三句话不离弘昭。每次跟弘昭玩了回来,他会像个小老头似的不停念叨他跟弘昭玩了什么游戏,弘昭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十爷听得多了,对弘昭的性子自然比只和弘昭见过几次面的八爷九爷要了解。在弘暄眼里,弘昭是千好万好,天资聪颖品行率真纯洁......十爷硬是从这些彩虹屁里艰难提取出弘昭也有顽劣的一面,他要是混起来,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事没少做过。
九爷乐了,翘起二郎腿,幸灾乐祸地说:“弘昭不习惯闹起来那不正好,让老四栽个跟头,尝尝儿子多了的苦头。”语气酸溜溜。
九爷对弘昭没意见,他有意见的是四爷。
他冷哼了一声,道:“就他一个能干,知晓百姓的艰辛,有怜悯之心,我们都是冷漠无情的。为了能得到皇阿玛的夸奖,他都舍得把弘昭一个四岁小孩带到农庄里去,你们也别跟我说什么老四不会让弘昭下地,就凭他那较真的性子,这话谁能信?”反正他是不信的,“日后待我见到弘昭,我定要好好安慰他,瞧瞧他摊上个什么德行的阿玛。”
九爷对四爷向来是不吝啬抱以最大的猜忌与恶意。
八爷眼神一闪,没有反驳九爷想去离间弘昭和四爷感情的话,淡淡道:“四哥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即使他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别有用心,想用这种方式获取皇阿玛的夸赞,那也是他该得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有他的这股狠劲。”对自己狠算什么,对子嗣狠才是真的狠。
闻言,十爷看了看八爷,在八爷注意到他的目光前移开视线,表情憨厚的拍了拍九爷肩膀。
“九哥,你可别把弘昭欺负哭了,我家弘暄稀罕他的很。”十爷摸了摸下巴,照弘昭的机灵劲,九爷要是真的去找弘昭了,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呢。
不是十爷要小看九爷,而是九爷有时候真的还不如他家弘暄。
弘暄见到八爷,老老实实问好后就会撒丫子跑人,从来不往八爷跟前蹿,问他为什么躲着八爷,弘暄就会说不知道,总感觉不能在八爷面前乱来。八爷笑得再温和儒雅,弘暄也不想靠近他。弘暄说的时候话说的不清楚,云里雾里,十福晋翻着白眼一句话总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弘暄第六感强,知道八爷不是个好东西呗。
当时听到十福晋的这句话,十爷抹了一把脸,要不是念在十福晋给他生了个嫡子的份上,他非得收拾她一顿不可。
咳咳,扯远了......
十爷追随认同的是九爷,不是八爷。十爷心里有数,不管是他的母族还是娶的福晋,他这辈子只要不犯错,老老实实的,康熙不在了,新君登基,一个亲王的爵位是板上钉钉的。
九爷亲王是轮不上,除非有大功劳,毕竟他还有五爷这个亲哥,新君总不能把他们两兄弟都封了亲王,但一个郡王还是能捞到的。
最初在宫里的时候,十爷只和九爷玩在一起,那会儿还没有八爷,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八爷和他们坐到一起说起了话。知道他们不爱上课爱跑到御花园玩,八爷还会在授课师傅那里给他们打掩护,慢慢的,他们三人走在了一起。等大了出宫建府,八爷母族不显,九爷生怕他在衙门被人瞧不起,拉着十爷给八爷各种出谋划策,赚来的银子也都用来八爷拉拢宴请各路官僚和干吏。
十爷心里最重要的是九爷,九爷觉得八爷有前途,要跟着八爷,他也跟着,要是哪天九爷跟了别人,十爷自然是继续跟着一起。
九爷挥挥手:“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他弄哭的。话说老十,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啊,你怎么就以为我会把弘昭弄哭,我是那种人吗?”
十爷乐呵呵地说:“你是我的好哥哥啊。”一句话把十爷的质问解决了。
九爷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没好气地说:“你可别再喊我好哥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么一喊,我都要破财?”
十爷神情讪讪:“你知道我在你酒楼赊的那五十两的账了?”
九爷倏地看过来,声音拔高道:“你说什么?!”
十爷暗叫不好,感情九爷没有发现啊,唉,他怎么就自曝了。
九爷:“我不是每天都请你吃饭吗,你哪来的时间去赊的账?还一赊就赊了五十两,我那酒楼里最贵的一席菜不过六两银子,你是怎么吃掉五十两的菜?”
十爷眼神飘忽,含糊道:“福晋的族人来京城了,为了不丢面,我自然要将他们带到九哥你的酒楼里大吃大喝的好好招待一番。他们对酒楼赞不绝口,说下次会再来,这次回蒙古了,他们还要把他们吃的美食美酒分享给族人知道。九哥,你看我多会给你找客人,要是哪天蒙古所有人都知道京城你九爷名下的酒楼饭菜最好吃,他们不得全部往你的酒楼里来?真要是这样,你可就出大名了!你和酒楼的名气那是会传遍整个大江南北天下皆知。”
九爷拍桌,震惊道:“你不会只说了让他们来,没有跟他们说清楚去一次我的酒楼要花多少银子吧?!还是说,是你来替他们付银子,你付跟我付有什么区别?”
十爷讪讪道:“这不重要......”
“我......你!”九爷热血上涌,请几个蒙古族人,就花去了五十两,要是真的让十爷换批把跟十福晋有关系的蒙古人都请了,那不得把他的酒楼吃空?这个弟弟真的不要了,太破财了。
九爷一脸悲愤的举起手准备殴打十爷这个不孝弟。
十爷哪能干坐着挨打,身体灵活的在房间里到处跑,一时半会儿,九爷还真的追不上他。
八爷摇摇头:“......”十爷这事是做的有些有失妥当,九爷赚来的银子,不是用在十福晋族人这些无关人员的身上。
最后十爷见九爷追他追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想起九爷待他的好,认命停下来让九爷打了他几下出出气。
看着十爷装乖的样子,九爷只觉得他的眼睛都要瞎了,十爷还以为这是小时候啊,他也不看看他现在是多大的一个块头。
十爷想要他打,九爷还不乐意呢,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月不准再去我的酒楼了,我会让酒楼的人盯着你。你要是不听,我就把你今年赊的那些账让账房的人整理成一个册子,拿去给你福晋看。”
十爷脸色一变,立马恭恭敬敬的给九爷端茶送水捶肩捏背,讨好卖乖道:“九哥,咱们爷们的事就别让她们那些女人家知道了。”
“九哥,我捶的力度够不够?要不要重一点?要是轻了,你就跟我说。今天都是月末了,这几天九哥查账查的很辛苦吧,我这个当弟弟的,别的不能做什么,只能身体力行的给你捶捶肩。”
“九哥......”
九爷安之若素的享受十爷的服务,一刻钟后他才开口叫停,十爷抖了抖他捶累的手。
九爷看他难受,想叫一个丫鬟进来给十爷按摩,十爷起身说:“把人叫进来干什么,我出去让人按。”刚好他在书房里待闷了,出去透透气。
八爷说:“好,我让何锡多叫几个会按摩手艺的丫鬟过来,十弟看中谁就选谁。”
十爷:“谢谢八哥。”
九爷从衣袖里掏出几张银票,面额比较大,塞给十爷:“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吧。你说你赊什么账,缺银子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缺银子了,一点银子我还能不给你?下次别赊账了,传出去让人知道也不好。”
十爷感动:“九哥,你真好。”
九爷受不了十爷的撒娇,嫌弃摆手道:“滚滚滚。”
十爷不伤心九爷的嫌弃,乐呵呵的把银票揣到怀里,虎背熊腰的走出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八爷和九爷,九爷想起他来找八爷是有正事要谈,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八哥,出大事!”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八爷配合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在大是大非上,九爷不是会爱玩笑的人,他说有大事,那就是真的有大事。八爷很好奇九爷说的大事是什么。
京城这段时间,朝堂和民间局势稳定平静,没有什么大波澜。
尽管知道不会有人听到,九爷还是放低了声音,足以可见他要对八爷说的这件大事有多严重。
九爷:“负责这次科举的吏部尚书杨俞的儿子杨贺在客栈跟要参加会试,家境富裕的举人相交甚往,一天下来,他赚了将近五百两银子。五百两,不是五两、五十两,离会试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下来,他至少会赚上几千两。八哥,你说这笔银子他一个没有差事的人是怎么赚的?”
八爷目光一利,起身背着手走了两圈,停在椅子旁边,大手在椅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他在卖考题。”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杨贺为什么会从那些举人手里赚到那么多的银子。
杨贺的身份能够有机会接触到此次科举的考题,吏部尚书杨俞是他的父亲,哪个父亲会提防儿子?
尤其是杨贺还是杨俞的幼子,杨家家族繁茂,大儿子在朝堂当差,二儿子在外地当县令挣资历功绩,杨贺作为幼子,深受杨俞及夫人的疼爱。他不参加科举不建功立业,整日和京城里其他纨绔们混在一起,吃喝玩乐流连烟柳之地,没有长辈的疼爱,哪会过的这么潇洒。
九爷说:“他倒是机灵,卖的考题不是死板的答案,而是一些提示。比如说一篇策论,即便文章写的不尽如人意,但只要在开篇特定的地方写下杨贺给出的那几个字,考官就会明白这份考卷要给高分。可以说他卖的不是题,是字。古人言的一字千金,实乃名副其实。”考卷不会张贴出来,成绩如何只有批改考卷的官员们知道,举人们只能看到皇榜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八爷坐下,抬头看过来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这要是真的,那这次春闱科举可就事大了。以往不出事,偏偏在今年太子主持科举时就出事了,这......
不是八爷非要往坏处想,而是这件事实在是容易会让人想到是有人在针对太子。
朝堂上有谁会使这种手段针对太子?八爷心想,除了直郡王和纳兰明珠一党,别无他人。
八爷敛眉思索,比起直郡王,八爷更愿意相信是纳兰明珠指使的。直郡王势大,八爷因为良嫔住在延禧宫,他又被惠妃养过的缘故,在外人眼里,他就是直郡王的人,八爷没想否认这点。虽说八爷在私底下拉拢了一批官职较低,存在感不强的官员,但是明面上,八爷是以直郡王为首,不敢露出一点想脱离他,另立门户的心思。
直郡王对八爷还不错,有什么事都会叫他去商量,如果杨贺售卖考题的事真的是直郡王的主意,八爷想,直郡王不会瞒着他。
所以只能是纳兰明珠的主意,这明相的心果然够毒。
九爷:“我也是阴差阳错发现的,酒楼的人给杨贺他们送菜时,听到“科举、考题、保你高中”这样的字眼,发现不对劲,过来跟我说了。我亲自过去了一趟,当他们商量时,我就在隔壁包间里亲耳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八哥,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杨贺卖的考题,“喏,就是它,八哥你放心,这不是我抢的,我的人没有掺和进去,这是我随意找了一个心大且花银子买过考题的举人,趁他睡着,我特意叫人从他包裹里翻出这份考题,一字不漏的临摹的。”
八爷接过来看了看。
九爷问道:“八哥,我们要不要插一脚进去?”老四作为太子的跟屁虫,本以为同太子一起负责春闱是好事,没想到天降横祸,冒出一个杨贺,老四运气不太好,要出事喽。
“不。”八爷斟酌道,“我们不能动。这事你从我这儿出去了也要假装不知道。”掺和进去没有好处,今年来京参加会试的举人里面没有他们的人。
九爷不甘心,握拳问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时机这么好,这可是科举舞弊!依照杨贺的贪心,得到的银子越来越多,他的动作只会越来越大,这时候他还能够挑选有学识,能够有可能上榜的富裕举人,未来就说不定了,他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九爷在做生意挣银子这方面是个中翘楚,他很清楚,挣银子会上瘾,不会有人舍得停手的,即使它有很大的风险。
“这注定会是一场大风波,不仅会有举人获罪入狱,就连那些官员也会倒下一大批,他们空出来的职位,扶谁都不如扶我们的人上去好。八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八爷呼吸一紧,心脏控制不住的急速跳动几下,正当九爷以为八爷会答应时,八爷摇头,仍然是之前的那个不参与的选择。
“风险太大。”八爷说道,“你不能只想到我们会得到的好处,你要仔细想一想,如果我们的动作被皇阿玛发现了,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他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谁都是太子和直郡王。”
康熙对太子和直郡王的情分到底是不同的,他们这些兄弟嘴上不说,心里一个比一个明白。
九爷脸色难看,眼眸委屈的发红:“皇阿玛不公!”他下场做生意,不知道挨了康熙多少骂和忽视。难道太子和直郡王名下就没有人借着他们的名义去做生意吗?山东文人是谁拉拢的?江南盐商是被谁当做他的所有物?他们做的比他还要过分!
八爷声音一厉:“住嘴!不可妄言!”
九爷抬手捂住脸,一时间,两人没有说话。半晌,九爷恢复冷静,说道:“八哥,我听你的,杨贺我不会再盯着他了。”
见他冷静下来,没有固执己见,八爷松了一口气:“恩。”
从八爷府出来,九爷带着十爷去把他赊过的账给结了,十爷不光是在他的酒楼里赊了,其他地方他也有赊,九爷熟门熟路的去还账,十爷全程安静如鸡。
账结清后,十爷把手搭在九爷肩上,一副好哥们模样地说:“九哥,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九爷:“你知道我心情不好?”
十爷嗨了一声,把食指放到嘴角往下拉:“知道,怎么不知道,你不高兴的时候,嘴巴就会像我现在这样,拉的老长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十爷可太熟悉了。
九爷没好气的捅了他一胳膊肘。
十爷装疼大叫,九爷翻了个白眼,认命的把袖子里剩的最后一点碎银递给他:“我身上是真没银子了,只剩下它了,你拿着吧,别再嚎了,再嚎下去,我耳朵都快被你给弄聋。”
十爷大力拍他肩膀,啪啪作响:“好兄弟!”
九爷脸一抽:“老十!你注意点你的手劲!我的肩膀没有得罪你,你是想打死我,好继承我的银子吗?”
十爷:“九哥,你说你有多久去练练了?我拍你几下肩膀你就受不了,九哥啊九哥,你如今是不是太虚了一点。”他挤眉弄眼道,“九嫂还让你上榻吗?”
九爷脑门青筋鼓起,红着脸怒喝道:“老十!”
十爷哈哈大笑着跑了。
九爷愤愤的看着十爷逃跑的背影,气急:“我就不该给他还银子!”就该让他在京城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老赖!
跟在他身后的奴才:“......”爷,这话你还记得你说过多少次吗?他们都听烦了。
九爷每次给十爷还账的时候,都会说再也不给十爷还了,可惜下次十爷要是又去赊账,九爷知道了,他依旧会带着银子来给十爷擦屁股。
九爷不知道身后奴才对他的腹诽,他神清气爽的往皇宫走去。到了翊坤宫,宜妃正在染指甲,九爷赖在脚踏上,抓起宜妃的手称赞:“纤纤细手,指如削葱根,额娘的手还是这么的好看。”
“你给我松开,没见我在染指甲吗?”宜妃哪里闲心去听九爷日复一日不变的称赞,“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你倒是换套新的词来夸我呀。”
九爷:“......额娘,儿子还小。”
宜妃翻了个白眼:“滚。”
“说吧,你今个儿进宫是想要干什么?”宜妃慢腾腾的让嬷嬷染指甲,最后一根手指染好了,手指被透气的白纱布包起来,等指甲干了就能揭开。
九爷:“我想额娘了。”
“哦?是吗,有多想?”宜妃笑眯眯地问,脸上写满了“你尽管说,反正我不信”几个字,令人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九爷:“......”
宜妃哼了一声,小样,想在她面前耍心眼,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玩呢。
九爷干笑几下,凑过来给她捶腿:“额娘果然最疼儿子,儿子有什么想法,在你老人家跟前那是无所遁形......嗷!额娘,你打我干什么?”他捂住被宜妃打了一巴掌的脑袋。
“说谁是老人家?”宜妃斜了他一眼:“你别跟我灌迷魂汤了,快说,不说就给我出去,我这一见到你,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九爷气哼哼道:“我真命苦,爹不疼娘不爱,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不如走了算了。”作势要离开。
宜妃兴味的看着废话说了这么多,屁股动都没动一下的九爷:“要不要我送送你?”
“额娘!”
九爷把头赖在她腿上:“儿子才不走呢,好不容易进宫来见你,我哪能这么快就离开。”
“额娘,内务府的人也太张扬无忌了。”他叹气,说道,“为非作歹,以次充好,克扣宫人月例这些我就不说了,谁让如今管着内务府的是太子的表哥常海,人家当了内务府的总管事,那是进来给太子效忠的。旁的人算哪盘菜,就算是有委屈也只能往喉咙里咽。”
宜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九爷一噎,按照他的剧本继续说道:“我今天进来瞧见一个小太监,他那脸惨白的不像样,走路也是走的歪歪斜斜。”唉声叹气,“你说他苦命不苦命?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别人吃苦,想给他赏几两银子,身上又没有带,只能把人带到额娘你这儿来了,额娘叫嬷嬷替我把人赏了吧。”
宜妃随意叫了个宫女出去赏人,笑着问道:“你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内务府怎么惹到你了?”
九爷不承认:“不是惹到我,我是在给那小太监打抱不平。”
“哟哟哟,看看我这儿子,了不起。”宜妃乐了。
她出手掐住九爷的脸蛋:“哼,你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你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那个叫常海的事,怎么,你想把他踢下去,自己上来当一回内务府的总管事?你要是真这么长进,额娘就放心了。”
九爷说:“我没那兴致,我才有几斤几两,我是想要八哥去当内务府总管事。”他是想趁着今年的春闱给八爷挣好处,要不了多久,科举舞弊的事势必会爆发,直郡王和明珠一党肯定会蜂拥而上的针对太子,恰好内务府的总管事是太子的人,那就踢掉他,让八爷来管。
宜妃翻白眼,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狠狠扔向九爷的脸:“你就离不了你那八哥是不是!”
好气啊,她这儿子,一颗心全贴在了老八身上,但凡他对老五和她这个额娘有对老八一半的上心,她又怎么会气。
宜妃气急,手里捞到什么就一个劲的往九爷身上扔,苹果、瓜子、盘子、枕头......这个蠢儿子,她是真不想承认他是她生的。
没见过像九爷这么不给自己捞好处,不给自己亲哥捞好处的人,什么,你说十四爷?呵,十四爷是不给他亲哥四爷捞好处,可是他会给他自己捞好处!就冲这一点,他就比九爷这个孽障强。
九爷左躲右闪,见宜妃扔完了榻上的东西,起身想抓殿里摆放的花瓶茶杯等东西,九爷一溜烟的跑了。
宜妃冷哼,拍拍手:“算他跑的快。”
她这个儿子啊,真是上辈子欠他的,过去暗暗提醒过他多少次,不要跟八爷走太近,他偏不听,以后他就算是想听,宜妃也不能说了。他跟着八爷混,总好过真的一心一意跟着五爷,被康熙注意到。
能在这方面跟她有共鸣的,这后宫里也就只剩下德妃了。
外面,九爷摸了摸头,松了一口气,嘀咕道:“额娘还是这么有活力。”他抬头望了望天,都以为他蠢,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蠢。他不跟五哥走近,是想留条退路。进,有八爷,退,有五爷。他跟太子和直郡王的关系不远不近,再加上他不服气康熙对他的态度,便想要跟着八爷混出头,让康熙好好瞧瞧他这个儿子的本事!
九爷笑了笑,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做好把八爷推上内务府总管事的准备,他默默在心里数他能动用的现银,以待来日。
......
宫外,戴铎收到弘昭在农庄给他写的信,坐在屋子里打开看,全篇字很多,总结下来一个字:累。
再多几个字,那就是: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呜呜真的要累死了......
戴铎失笑,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瓶他知道弘昭要去农庄后,到药房买的有治疗跌打损伤、肌肉拉伤等效用的膏药。将它们推到一边,拿过一页纸铺在桌上给弘昭写回信,写好了,连信带药装在一起,交给送信的太监。
太监接过来,手指碰到瓷罐,又听戴铎说这是他给弘昭准备的药,太监神色缓了缓,给了戴铎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人还是挺有眼力劲的。别管他给的药,弘昭会不会用,单凭他这番心意,弘昭就能记住他的好。四爷要是知道了,也会觉得他这人好。啧啧,一箭双雕啊。
戴铎:“......”这人替他和弘昭送了这么多次信,见的面多了,在他面前是一点都不掩饰了,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了。
“公公,我送你下去。”赶紧走吧你。
下楼看到几个来京后不在房间里温书,一昧寻花问柳,吟诗作赋,对这次会试没太大期望的举人聚在一起,戴铎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些人见到他,阴阳怪气道:“啧,你们看到没有?他看我们都用是下巴看,我就没见过他那么桀骜的人,你们说他这次出去又是在转悠什么。”
“还能有什么,巴结富贵呗,可惜人家瞧不上他,只派了一个奴才过来打发他。”
“他戴举人怕什么,他自持有学识,桀骜不驯,比我们在座的谁,都要有把握能考过这次的会试。
他们对戴铎是羡慕嫉妒恨,戴铎比他们年轻,比他们有才,他们考了不止一次会试,虽然每次都落榜,但他们从来没有想放弃,万一运气好中了呢,是吧。不过他们现在不怕了,他们一定会中榜的!
到时候他们跟戴铎谁上榜谁落榜还说不定。
小二端着菜走过,他们立刻转移话题,笑容满面的互相恭贺,这个说“王兄,寒窗苦读多年,今年一定会考过会试,小弟在这儿恭喜你了”,那个说“同喜同喜,你们也是学富五车,不弱于我,天道酬勤,我们大家都能高中”。
......
四爷不知京城里的暗潮涌动,会试流程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多是按照往年的规章制度,考题倒是翻新了一遍。
现在四爷的重点是带着弘时弘昭在农庄里干活。
他们每天吃是在庄子里吃,睡也是在这里睡。晚上弘昭梦到四福晋来接他回府的美梦,天亮了,梦就醒了。
弘昭不想起来,双腿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在府里治不好的睡懒觉的坏习惯,现在已经完全根治了。
因为......
“咚咚咚!咚锵咚锵咚咚锵!”
四爷在外面敲锣打鼓,鼓乐声声。
弘昭痛苦脸:“......”他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张开双手让赵忠伺候穿衣洗漱,等他离开那天,他一定要把这个打搅他睡觉的破锣鼓丢了!丢的远远的,让阿玛再也碰不到它!
时间一久,弘昭干活干的比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有模有样多了,今天四爷没有让他拔草,而是使唤他抱草,把地里他们拔掉的草抱到岸边。弘昭高兴了,这活容易。
几趟抱完四爷这边的,弘昭就去抱弘时那里的,忙完了,他大步踩着水蹦跶着跳到弘时面前,水溅了他一脸,弘时:“弘昭!”
弘昭热情回应道:“恩,三哥,我在这儿呢!”
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