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恩仇（清穿）》章誉

26、第二篇 第二十五章 怂恿

　　“这托合齐父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近来孤多次召见都借故推脱，派人去让他们办事也毫无回音，反了他们！”连日来的失利让胤礽在王府中愈加焦躁。
　　“二哥先别动怒，身体要紧，”胤祥叹息胤礽还是这么火急火燎的脾气，“小弟听说托合齐父子多日闭门不出，看来是他们揣测汗阿玛的意思，不愿再搅和夺嫡之事，想要明哲保身了。”
　　胤礽心中发慌，“你是说，汗阿玛他，想另立储君了？”
　　这不明摆着的嘛，不然皇父怎会废你？胤祥无比同情地看着胤礽，心下不忍，“诸位阿哥皆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使出浑身解数争权争宠，也难怪汗阿玛有所动摇。”
　　“不行，我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胤礽脱下手上的玉扳指，重重砸在桌上。
　　二哥啊，扳指招你惹你啦？胤祥好在面对喜怒无常的兄长十分有经验，“皇父心如明镜，谁蹦哒得越欢，只会摔得越惨，如今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我瞧着汗阿玛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所以才捧其他兄弟来打压我。”
　　胤祥恨不得立马捂上胤礽的嘴，待他发完牢骚，才道：“做多错多，二哥，你就消停些日子。”
　　胤礽斜眼看他，露出怀疑的目光，“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生出了旁的心思吧？”
　　“哪能呢？二哥还不知道我么，臣弟并无那些野心，只等着二哥以后多多照拂臣弟。”胤祥明白二哥有点儿杯弓蛇影，便好声好气地解释。
　　“那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同老四走得很近，虽说老四一贯循规蹈矩，但毕竟是皇子，人心隔肚皮啊！”
　　胤祥眉心一跳，强打起笑容说：“别提了，四哥整天神神叨叨的，总拉着我辩经。不过，他这样与世无争，汗阿玛反而器重他，臣弟以为，值得二哥借鉴。”
　　“让孤借鉴他？”胤礽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胤祥的想法，“哪怕我是个……被废的太子，那也曾经是太子，一个当过储君的皇子，只能进，不能退，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此时此刻，胤禩则平静地在王府内谋划着一切，一出好戏即将开场。
　　“主子，这是廉郡王悄悄派人送来的。”
　　送走胤祥没多久，胤礽便收到了一本册子，正是他结交党羽的证据之一。“来人可有说什么？”胤礽直把牙齿咬得生疼。
　　回禀的倒霉鬼硬着头皮道：“那人说，说，这样的东西，他家主子那儿还有不少，您若是，若是，不想它们出现在万岁爷的龙案上，就请今夜子时前往廉郡王府，他家主子有要事相告。”
　　胤礽“嚓嚓”几下将册子撕成雪花片儿，“混账！他老八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孤！”
　　那下人匍匐不起，“来人还，还说，他家主子料到您定会发火，请您息怒。”
　　胤礽脸上黑云更甚，“还有嘛？”
　　“还，有……”
　　“你就不会一次说完啊！”
　　“是，最后一句了，廉郡王说想同您聊聊……雍亲王和十三贝子。”
　　“老四与十三弟？”胤礽整个人都僵住了，面上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道，“替孤准备一下，换身行头，今晚去廉郡王府。记住，务必把附近的人清干净，再派两个身手好又机灵的跟着。”
　　“奴才明白。”
　　刚过子时，胤礽便依约到了廉郡王府，阎进一路引着他与随从到一处偏僻的屋子王府。“我家主子早在里头等候多时了，理亲王请。”
　　胤礽微微颔首，余光打量一圈四周，见确实没什么动静，才示意手下留在外边，自己推门而入。
　　“太子果然守时。”胤禩一如既往带着客套的笑，弯下腰去打了个千，“给太子爷请安。”
　　胤礽审视着他，疑云大起，三更半夜把自己诓来，就为了给他这个前太子请安？还是另有陷阱？“你究竟唱得是哪出？少装神弄鬼的。”
　　胤禩自顾自站起，“臣弟只是觉得，咱俩同病相怜，只怕往后喊您太子、给您行礼的日子不多了，既然二哥受用，哄您高兴也没什么。”
　　谁和你同病相怜，孤的额捏可是大清的皇后，孤一生下来就是皇太子……等等，什么叫给我行礼的日子不多了？！胤礽怒火直冲天灵盖，早就失了理智，顺手摸出常用的皮鞭，照着胤禩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
　　胤禩未料到胤礽真会对他动鞭子，二人距离较近已无法躲开，只下意识地偏过头，鞭尾依然扫到了他的侧脸，留下的红印清晰可怖。
　　“蠢才！你，你不会躲开吗！”胤礽气恼之下亦没想到真能打到胤禩，解恨之余又有些底气不足，老八如此淡定，该不会真要用苦肉计陷害自己吧？
　　胤禩忍着火辣辣的疼，深黑的瞳孔藏着许多道不明的情绪，“与二哥斗了两辈子，二哥被废与我脱不了干系，到头来我也没捞到什么便宜，做弟弟的挨这鞭子不冤。”
　　“什么？什么两辈子？”胤礽的怒气全转为了不解，老八是不是被关府里久了，魔怔了？孤一定是昏了头才会答应过府。
　　“二哥别紧张啊！二哥来此，不就想知道，我从何处弄来那本册子么？”胤禩的笑让胤礽心头一寒，然而接下来的话更如惊雷般炸在他脑门上，“我能那么详细地知道二哥的事儿，不是弟弟有本事，是因为我早就经历过，也就是说，我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来的。”还没等胤礽惊诧完，胤禩又跟了句，“不止我，四哥与十三弟，以及，汗阿玛也一样。”
　　“你胡说！”胤礽两根手指指着他，“编故事都没这么离谱的，老八你疯了，真的疯了！”
　　胤禩带些悲悯的眼神望着他，声音不可捉摸，“理亲王，这原本是继任皇帝给二哥的追封。”
　　胤礽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下，这样的胤禩让他几乎瞬间就相信了，“是谁？最后到底是谁坐上了那把龙椅？”
　　“新君年号雍正。”
　　“雍正，雍正，雍亲王，是老四，是胤禛对不对？！”胤礽瞪着眼睛，形同疯魔。
　　胤禩轻点了下头，给他倒了杯茶，“二哥别激动，他好歹给了你体面，弘皙也袭了爵。你若想知道，我细讲与你听。”
　　胤礽勉强坐下，“你说便是。”
　　于是胤禩从胤礽被二废的前因后果，到自己失势十四弟得宠，再到汗阿玛病故胤禛登基的始末，最后讲到雍正二年胤礽幽死，被追封为和硕理亲王。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胤禩知道他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这残酷的事实，识趣地未再开口。
　　在安静如斯的夜晚，两个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兄弟待在一块儿，一人自顾自地闭着眼，沉浸式发呆，另一人自顾自地喝茶，时不时瞟一眼发呆的那人，这景象怎么看怎么诡异。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胤禩都以为胤礽睡着了，才听到一句，“再后来呢？看样子，你与老四相处得不是很愉快，我倒对你的下场很感兴趣。”
　　“雍正四年正月，我与胤禟被革去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九月，卒于监所。”胤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儿。
　　又是一番长久的沉默过后，胤礽终于张口，“明白了，难怪九弟突然把老四打了，汗阿玛都没说什么，也难怪，你想把我拖下水，顺带报复老四。”“但是我可没法同情你们，是你自己不安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胤禩低低一笑，“太子爷还是同情同情自个儿吧！噢，您如今是废太子了，汗阿玛他多半不会复立您，因为他既怕您想不起来，掌控不了局面，又怕您想起来，怨恨他这个皇父，再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来。”
　　胤礽霍然起身，见胤禩仍在不疾不徐地啜饮，抬手将他手中的茶杯甩落在地，“我懂了，你不只要报复老四，你还要报复我，报复汗阿玛，胤禩你果然疯了。”
　　胤禩依旧淡然微笑，“我是想看看，二哥能否扭转乾坤，改变命运。”
　　“把话讲清楚些。”
　　胤禩将嘴凑到胤礽耳边，“这皇位汗阿玛不给，二哥不会自己抢么？”
　　胤礽神色骤然大变，“你说什么？”他觉得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以往胤禩虽然野心勃勃，左右逢源，但绝不会说出这样落人口实的话，更不会做出倒行逆施的事。
　　“二哥难道从未想过么？先下手为强，不然，无论将来谁当了皇帝，二哥这个废太子都是一根刺，早晚会被拔掉。”
　　“住口！你待罪府中，还敢怂恿我谋逆，你不怕我现在就去御前告发你吗？”
　　“太子爷告不告发，谋不谋反，皇父的疑心都在，”胤禩神情锐利，“永远不会消失。”
　　胤礽深深看了胤禩一眼，“我若上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胤禩好像早就猜到了胤礽会这么问，“臣弟既然敢如此放肆，岂能没有筹码？不过，一切还是等二哥上位之后再谈吧！自己的命运，还是应该握在自己手中。时辰不早了，二哥请回。”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胤禩开始腹黑啦，好久没更啦，作者一直在纠结后边的走向，康熙朝好难写。作为更新慢的补偿，这篇更完之后打算再写一篇雍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