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墙（2） 看不见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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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
这怕是最忙碌的太平间了
来来往往的警员，不断的拍照声，现场被围起来，所有人穿着鞋套，小心翼翼。
“这什么变态”
安医生微微靠后，看着满地的血，小幅度地摇头。
十几具尸体被扒去了皮，还有许多尸体不知所踪，包括王主任的。
“让你们看好，人呢？”
“报告，我们在门口守着，真的没有人进来过”
凌发发皱着眉头，头发偏黄，卷卷的，本来很孩子气的脸，此时沉重得很。安医生还在里面，他回身到太平间，本来想叫她，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缓缓朝墙面看去，双目一定，快速走过去，拿手摸了摸墙面，
“砰”地一声，竟然有门！
扑通
白晗很怕，但纸脸人跪下的那一刻，竟然想上去扶它一把。
它似乎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左右乱动着，而后看见了什么，跑过去踩着什么，狠狠踏了几下。
莫镧笙正要上前，猛地止住，什么声音？
白晗也止住了，看向莫镧笙，莫镧笙知道她也听到了。
纸脸人应该是头头，它都不动了，别的血人不该动了，还有别的“影”？
莫镧笙小心地拿出一张符，眼神淡漠，盯着声音来方向。
看到来人后，才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回兜。
“发发，安医生！”白晗看着眼前人。
“你们不是去太平——太平间能通到这里？！”
“吱呀吱呀吱呀”
凌发发瞪大了眼睛，
“就是她！刚才到了太平间，跑那么快”
凌发发看着周围的一切，瞬间连上了，把刚才的一切都告诉了另行的两人。
“为什么要扒那么多人的皮，你年纪轻轻还怀着孕，这什么恶趣味？”凌发发愤青式发言。
纸脸人捂着脸，熟悉的哭笑声又传了过来。
白晗拉住凌发发，凌发发能透过尸体皮相直见灵魂，她这才知道对面是个女孩。
纸脸人像是着急了一样，狠狠拍着一处地面。
莫镧笙用手敲敲，“空的，底下有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来，里面是一套衣物，一个白衬衫，很干净，只是粘了许多血。
影的记忆是会渐渐消退的，她将不再记得自己是谁，直到麻木，迷茫穿梭在这世间。
她快记不清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开始她刚来这里时，每天重复千次“皮肤，衣服”，这是很重要的事，哪怕她忘了，哪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在做。
莫镧笙轻轻从衬衫口袋里地拿出一张纸，上面很多地方，有血糊上去，上面的字有些幼稚，像小学生写得一样，很费力的样子。
“呜呜”
莫镧笙抬眸看了一下纸脸人，把纸上的字读了出来。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我做了错事，受到了惩罚，可我的孩子没错，他不该跟着我一起遭罪的，那场大火烧伤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她要用我的皮，他们把我抓住，把我的命，连同孩子的命，一起结束在了手术台上，姓王的畜牲，还有张元，他们会遭天谴的，我等着他们所有人给我们陪葬】
凌发发凑近白晗，低声说道：“张元一开始交代了，自己有外遇，是夜总会的一个小姐，那天家里发生意外着了火，把戚梅烧得体无完肤，张元说，是戚梅逼他这样，不然就把事情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不过姓王的说俩人体质出奇匹配，可以移植，他才这样做的”
白晗捂着脸，不太敢看周围，含糊地说了一句。
“这位院长说的东西，除了人名，我都不是很信”
“吱呀吱呀吱呀”
白晗看了一眼纸脸人，进而转头看向安医生。
“安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医生其实在听到莫镧笙念“恶毒的女人”的时候，就有点紧绷，攥紧了拳头，白晗却注意到了。
她定定地审视着安医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能把人看透，让人无处遁形。
“安医生，你没说实话，你认识戚梅”
她直截了当地说。
安医生微微抿嘴，而后那双柔弱的眼睛，露出了悲悯。
“对不起，戚梅是我的老师”
说到戚梅，安医生的声音依旧很低柔，然而语气坚定了许多。
“我不相信老师会这样，她那么好，不会的，真的不会，她从前教我们医者仁心，我是个孤儿，她也从未看不起我，尽心竭力地把自己会的一切都教授给我们，她是个好人”
“而且，”
“而且你的老师知道皮肤移植的危险，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就移植呢”
白晗接道。
然而听到“皮肤”二字，纸脸人突然暴躁起来，猛地朝安医生扑来。
凌发发正要扣动手枪，特别调查局的手枪有的是专门针对“影”的，一枪下去，魂飞魄散。
然而手腕一疼，枪被夺走，莫镧笙一个利落地回身，直接把纸脸人砸倒到了一旁。
“影”感觉不到□□上的疼，但这一砸，没有激怒她，反而却抱着自己，在那里呜呜哭起来。
“枪不能随便开，对人是，对影，也一样”
“可它要伤人啊”
“可我们仍想要最小的伤亡”
莫镧笙的话很坚定，凌发发不敢再反驳，他没听出什么怜悯，更多像是一种原则规章，仿佛莫镧笙只是执行惯了而已。
凌发发没再说什么，把手铐拿了出来，那个手铐看起来和平常的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特定角度下，能看到上面晕着淡淡的金光，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很浅，但很规整。
莫镧笙接过，看向纸脸人
“如果你想洗清冤楚，再入轮回，重新开始，你得带上这个，我们送你入轮回”
纸脸人呆呆的，没有动。
“包括你的孩子”
纸脸人这才晃晃悠悠地，小步走来。
白晗手上的笔还没放下，刚才捅纸脸人时粘的血神奇般的向是蒸发一样，烟雾缭绕，笔又恢复了原样。
白晗撇撇嘴，
“没事，古代大侠没有因为自己的宝刀粘上血就扔了的”
自我安慰完后，又透过刚写下的字，看向背景上的沙漏，剩下的沙子不多了。白晗以为自己应该慌乱的，此时却不由得冷静下来。
【4023的通道尽头有面墙，幽黑深远，我遇到一个姑娘，她怀孕了，却被人切走了皮肤，移植到了院长夫人戚梅身上，但是由于异体排斥，戚梅最终身亡】
“墙”，“怀孕”，“排斥”又被红笔圈起来。
然而，下一章节仍未开启，白晗稍稍握紧了手。
莫镧笙扫了白晗一眼，说道：
“把张元带来吧”
原本混乱的场面此时竟出奇的安静，纸脸人默默在一旁抱着自己，凌发发低头看着枪，安医生掏出一张照片，神色悲凉，气氛过于压抑，于是莫笙镧打算，远离这群人。
莫镧笙往外走了几步，白晗亦步亦趋地跟在莫镧笙身旁，“莫老师，那个，你还会画什么符啊，能不能教教我”
“你想学什么”
“就那种瞬时移动，能立马逃命的”
“陆西扉不是影族会瞬移吗？”
莫镧笙的言外之意是，
他会瞬移，但他开局嗝屁。
“防，逃，难胜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沉在白晗心上。
白晗低头仔细琢磨着，漏掉了那个异常熟悉的浅笑。不过当后来白晗再看到的时候，她也没有再想，或许那个黑衣人，是什么虚影，也或许，她看错了罢。
“啊啊啊啊”
文质彬彬的男人吓得脸色发青，好像个死人，脚下一片不明液体。
“你不能怨我，是她，都是她让我做的，是王主任主刀，我没有参与，你已经报仇了，你不能伤及无辜”
张元一开始还是吓得声音颤抖，不过他扫到纸脸人手上的手铐时，扶着一旁的警官又站稳了许多。
纸脸人几乎要扑过来了，嚎叫声凄厉至极，像要撕裂人的耳膜
“汪汪汪”
一阵犬吠突然插进来，一只黑白色的牧羊犬嘴里叼着一张纸跑了进来。
“大潘来了”凌发发亲昵地蹲下摸摸小狗的头，顺便取下那张纸。
然而牧羊犬正享受着摸头时，突然向四周探头，不情愿地挣脱主人的手，他嗅到了什么，小碎步跑起来，直到停在一处地方，那里银色的戒指染着血，却依旧闪亮。
“那个戒指”莫镧笙看完了那张纸，看着牧羊犬淡淡道。
凌发发眯眯眼，一拍脑袋，“王主任的戒指！”
他最开始去看过被害人，得到的消息是，王锡年轻有为，名牌医科大学博士，能力突出，涉猎广泛，三十岁就做到了主任的位置，一年前刚结婚，虽然不觉得王主任是个好人，但凌发发还是感叹了下英年早逝，同时注意到了这枚戒指。
“还有王主任濒死之际的遗言”莫笙镧轻轻举着那张纸。
字迹很清秀，只是不太整齐。
有些地方被笔扎穿了，一个个凸出的小洞十分明显，上面还有皱巴巴的地方，白晗猜是他写这些字的时候，哭了。
【对不起，戚梅老师，还有那个姑娘，对不起，我自己。我，王锡，实名指认第一医院院长张元，以下皆是事实陈述，希望能够作为一份证明，对警方工作有所帮助。张元以晋升职位及4000万元的收买金，劝服我帮助其实行移植手术，我鬼迷心窍，竟然接受了，现在想想，可笑又可惜，当一起做手术的助手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时，我就知道要轮到我自己了，然而最终击垮我的，是我撞破张元与我妻子偷情，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一举除掉戚梅老师和之前的情人，然后把所有脏水泼到我一人身上，这样他们就能肆无忌惮，不用再小心翼翼了。那个傻姑娘啊，以为自己是捕猎者，和张元谋划了一切，最终也把自己算了进去，她溺水而亡，会是意外吗？谁知道呢，就像之前那么多的意外一样。我很后悔，我做不了什么了，我现在觉得，身后随时有手会向我伸来，这是我唯一的弥补了，对不起，所有无辜者】
“你认罪吗，张元”
凌发发语气十分恶心地盯着他。
“他诬陷我，警官，我一个院长，要什么没有，怎么会自毁前程呢，警官，你不能轻信一个死人的话呀”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缺，也或许很热，张元时不时地把过长的袖子撩起来，露出一块低调但不失奢华的手表，他扶了扶金丝框眼睛，看了看四周，最终向莫镧笙看去。
“百达翡丽的手表的确好看，但不用一直给我看，我看腻了”
莫镧笙淡淡地看着他，永远一副温和但疏远的感觉。
白晗差点咬到舌头，内心已闪现过无数“我有一个土豪教官，那他会不会给学员一人一根哈根达斯”的冲动想法，勉强吐出一句：
“不要妄图贿赂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人民警察，给我站好！”
牧羊犬顺势嚎叫起来，给这声严厉的呵斥添足了气势。
“警官小妹妹，我说过了，是戚梅让我那么做的，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看到你妻子尸体的时候，你哭得多伤心，不像被逼的啊”
张元的眼镜下露出了被人拆穿的不满，那是高位者受到质疑时的神色，还有一点令人恶心的凶狠。
“汪汪汪”
凌发发把狗绳往回拽拽，“不好意思，这小家伙最近吃得有点多，不太好控制呢”
张元看着差点扑倒自己的大狗，吓得脸色苍白，无力地向后退了几步。
“反正就是她逼我，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有冤屈”
“你胡说！”
安医生的手有点抖，愤怒地指着张元，“戚老师怎么烧伤的，你不知道吗？是你，是你故意放的火，戚老师把那个姑娘推了出去，自己困在了火里，你是不是告诉那姑娘，是你救出了她？”
张元一瞬间的惊愕全部落在了白晗的眼里。
她脑子里突然窜过一道闪电，瞬间打通了所有思路。
“你空口无凭！”
“我，我……”安医生明显知道自己说出来没有依据，然而只是接受不了张元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要脸，这样诬陷自己的恩师，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在现场？”
“没有，可我的朋友在”
“你的朋友是？”
“汪汪汪汪汪”
“你的小狗说，他想咬死张元”
安医生低着头，同样低声地说道，有些胆怯，并非害怕，而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害怕别人也觉得自己不正常。
她甚至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电视里演的妖怪，可自己除了能听懂动物的话，确实做不到变身，都不知道自己本体是什么，应该不会是妖怪吧。但是，别人觉得呢，别人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呢，别人不敢靠近她呢？她是个异类，她是异类吗？
“象曰：元吉无咎，不厚事也，初九本不该干大事业，但有□□信任，能干也必须干成，不然□□得咎，初九易得咎。心门之人，原来在这里啊”
白晗看着安医生，微微一笑。
“最强辅助，特别调查局需要你哦，心门可通灵，万物心声皆入耳，不是你不正常，而是你天赋异禀啊小姐姐，来吗，包吃包住，待遇超好的呢”
白晗特别像个挖人的老司机。
“不是我不正常，吗？”
安医生看着自己的手，眼里的卑微逐渐消退，代之以放下释然。
“真正不正常的在这儿呢，是吧，张元，叫你呢”
白晗咬着笔杆，头也不抬，“告诉你，特别调查局办事不全靠人，活人能说话，死人也能给出真相，你要么自己招，要么，”
“咔嚓”
白晗听到声响，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要么你跟她说，我们走”
莫笙镧的语气十分温和礼貌，忽略掉他插进手铐里的钥匙。
张元终于跪到了地上，瘫成一团。
“我去，他疯了”凌发发看着突然怪异的人瞪大了双眼。
就在张元瘫倒后的几秒，他的肚子突然膨胀，身上的皮肉也开始翻起，整个人胀成了气球，眼睛直接挤了出来，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白晗听到“叮”的一声，突然一张半透明的纸飘起来，
【NPC变异，请注意】
“没事，我方人多”
白晗还往旁边退了退，估计莫笙镧一张符直接能把张元电成灰吧，留出场地供他发挥。
“啪嗒”
“嗯？”
脚尖处滴落一堆粘稠的液体，雷鸣声也未如期传来，倒是“淅淅索索”的怪异声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直击白晗的心脏。
白晗猛地抬头，吓得一个哆嗦往后就跑。
整整一圈人，全部换上了纸脸，空洞的黑眼眶里没有眼球，却在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泪，像是新装上的四肢僵硬地移动着。
对峙的两秒，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啊啊啊啊啊！”
我艹，踏马的怎么全员瞒着我一起变异！
所有人突然暴动，向白晗这边扑来。
白晗再跑快点，或许可以准备准备最近的奥运争夺百米冠军了，然而当她看到本来推倒的墙稳稳当当地堵在眼前时，心凉了半截。
几乎一个眨眼，白晗握紧了拳头，回身飞出一道符。
对面扭动着，那个大气球，狠狠地撞着符化的屏障，每撞一下，就往下流出一堆黑血，撞得血肉模糊，比纸脸都吓人。
白晗抓着笔飞速写着，控制着自己不要抬头，任何试图抓时间的行为只是无谓地浪费时间影响专注，她倾注一切地投入到写字里。
“砰——”
屏障碎了！
“啊！”
纸脸人的脸正对着白晗，几乎要碰到鼻尖，发凄厉惨叫声的不是白晗，而是纸脸人。
周围环绕起淡淡的金光，一切停滞，唯有纸片人逐渐化作点点碎片，消散于空中。
【恭喜解锁，开启下一章】
【欲望，如何填满？恶念一生，万劫不复，一切的背后，是院长张元。死去的灵魂在向我倾述，燃起的烈火，火光中的笑容，伸出的手，失去了很多，也留下了很多，最终的被告，才是真正的无辜者；墙后的，不是尸体，那是血淋淋的人性，愿亡者安息，重生福佑；罪人堕域，难入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墙（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