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成功 ...
-
他的态度还算恭敬，甚至还耐心地等着他们的答复。
而他们周围，城主的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看来一旦他们表现出反抗的举动，就会被强硬地绑过去，撕破这表面的平和。
宋明远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全场，最后特别留意了一下角落里那个戴着眼罩的。
在一堆壮年里，他消瘦得像个痨病鬼。
露在外边的独眼闪着灰黑的光，跟渗了毒似的。
从短褂里伸出来的胳膊更是瘦得脱骨，只余一层松弛的皮，上面遍布着毒虫咀咬过后的伤痕。
这是个用毒老手。
宋明远默默打着心里的小算盘，刚要答应，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若是不去呢？”
他身体僵硬地回头，就看到了令人石化的一幕。
只见红衣少年扬着高傲的头颅，语气挑衅也就算了，嘴角挂着的笑那叫一个张狂肆意，简直直接把“装逼”二字写在了脸上。
“大师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听见刀剑纷纷出鞘的声音，宋明远一脸绝望地晃着谢昭和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
“别晃了别晃了，我只是想到一个关键。”谢昭和嫌宋明远碍事，一把把他推开了。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顺来的远光镜，二话不说就用剑砍成了两半。
镜面的亮光闪了闪，彻底暗淡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被他那轻蔑的态度给惹怒了，好几人一脚将桌椅踢翻，拿起武器猛向前冲。
刀光剑影袭来的那一刻，谢昭和忍下心中疑惑，寻到空挡来回闪避着。
只见斜刺里红影倏掠，回过神来几人已被谢昭和一脚踢中腰际，痛得心腔收缩，双腿发软，一头栽倒地上。
剑宗不如寺院慈悲，教导出的弟子皆明白要斩草除根。
没有丝毫犹豫，谢昭和右臂一扬，剑锋已从几人颈上划过，顿时血流如注，几颗头颅骨碌滚地。
要不是白衣服难洗，他怎么会穿红衣呢？谢昭和很是嫌弃地看着被血濡湿的衣襟，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沾到的血。
再看宋明远那头，血溅了一地，衣服上愣是没沾染丝毫。
不过一会儿，人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了。
谢昭和拎起一个哆哆嗦嗦的，问他：“城主府在哪里？”
“出去右拐，直走，在……”他心一狠，自己一头撞上剑身。
谢昭和连忙大惊失色地后退几步，差一点，那头就要滚他怀里去了！
几个漏网之鱼见情况不妙，想要乘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走。
只不过跑着跑着身体就瘫软下来，像雪一样化掉了。
“原来是有延迟效果的啊！”谢昭和蹲下来看那摊血水，啧啧称奇，“我在远光镜上感受到了生魂的波动，想来镜子一破，被束缚的生魂就会回归现实中的本体。”
他看够了，拍了拍手站起来。
“等等，还有人。”宋明远对视线很敏感，随手拔下一枚飞镖朝柜台后射去。
“别打别打，自己人。”鬼叫声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窜了出来。
宋明远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那个会用毒的！
真是奇怪，他竟然没有随着那伙人一起消散，那就说明，他和他们一样，都是自己进入“境”的。
“你是谁？”谢昭和看他长得就不像个好人，心里防备更甚。
“在下曹久，二位要去城主府，我可以带路。”曹久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慌不忙地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在谢昭和看来，他站直后整个人身上竟有种文人般的沉稳。
除此之外，曹久的态度也很奇怪，他表现得太镇定了，像是笃定了他们一定会相信自己。
宋明远不明白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只能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曹久的手倏地紧握成拳，垂在身体两侧，浓烈的恨在他仅剩的那只眼里翻涌得厉害，“你们去城主府的目的是救人对吧，我也一样。”
谢昭和与宋明远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谢昭和：怎么办？
宋明远：我来。
宋明远先是捏住曹久的下巴，强迫他张口，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去一颗药丸。
曹久没反抗，乖乖咽下去了，就是宋明远动作太粗暴，害他呛得咳个不停。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可以让你穿肠肚烂的毒药。”宋明远故意冷酷地一笑，“想得到解药就别动什么歪脑筋。”
曹久自认擅长用毒，可他也没能认出这是什么毒。思来想去，一定是什么稀罕的西域奇毒之类。
他连连称是，十足的贪生怕死模样。
得知实情的谢昭和憋笑憋得辛苦。
那不过是师叔闲暇时研制的清淤丸罢了，只因他的手法一向独特，寻常人认不出来。
三个人一路上鬼鬼祟祟，藏匿气息，最终还真让他们潜入了。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城主府是一个不少。
若是平时，谢昭和可能还会认真评鉴一番。但现在情况紧急，他的注意力只能放在那些煞风景的守卫身上。
虽然不夜城的规模不大，但是地理位置不错，处在百洛和元启的交界处。
该城作为两国友好邦交的象征，在许多方面的待遇都直逼大城。
例如，在此巡逻的都是正规军，训练有素，盔甲锃亮得可以反光。
那便不像杂兵那样好对付了。
唯一能让人松口气的是，据曹久所言，守卫一般都在外层巡逻，到里面就没有几个了。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对策，他们只能先老实地猫在靠墙的树丛后面。树丛茂密，投下的阴影刚好将几人遮个严严实实。
宋明远想到曹久擅长用毒，便提议先由他略施法术，幻化出一只灵猫，然后曹久在它身上撒上容易扩散的毒药。
接下来只需操控着那只猫依次跑过那些守卫，便能把他们毒晕了。
这法子听上去很简单。
曹久马上答应了，从自己随身的囊袋里掏出四样东西，一瓶透明的液体和三颗解毒丹。
而宋明远的速度比他还快，不待他把东西全部都拿出来，一只雪白的灵猫就已经趴在地上，友好地摇着尾巴了。
“去。”
一声令下，背上洒着毒药的灵猫就飞快地窜出树丛，洁白的身躯如同暗夜里的幽灵。
三人重新缩回去，耐心等待着它即将引起的骚乱。
“哪来的猫？快把它赶出去！”
“不对，这猫有问题……”
“快去汇报城主！还有离这猫远一点！”
“……”
慌乱的脚步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以及兵器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共同构成了他们潜入的背景音乐。
曹久一边带着两人抄近道，一边气喘吁吁地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城主会把他认为重要的人关在那里。”
“那就去那里。”谢昭和和宋明远异口同声地说。
眼前的大堂宽敞明亮，不光四个角落都摆了夜明珠，过道两边甚还点了两排烛火。浅绿的荧光渐变成黄光，明晃晃得刺眼。
铺着的地毯是和烛身一样的大红，顺着过道看去，尽头摆着一方香案。
上头点着的香就快要燃尽了，只留下一丁点灰末。
“这是哪里？”这地方看上去实在诡异，谢昭和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把音量放得很低。
“积阳殿。”曹久的表情很凝重，外面匾额上题着的字是没变，里面如今可是大变样了。
他已经不能确定，这里的密道是否还存在。
宋明远刚想说话，余光瞥见门板在轻微地移动，发出粗重的嘎吱声。
有人来了。
他立刻扯着两人闪到柱子后面，而嘎吱声过后便是沉重尖锐的拖拉声，压抑得活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
也顾不得说话了，三人立刻低下头，把身体能缩得多小就有多小。
脚步声不快不慢，由远及近。
加上大堂的回音效果很好，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们心上。
忽然，脚步声停住了。
在一片寂静中，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加清晰。
“噗通——噗通——”
该死的，别跳了！几人无声地呐喊着。
片刻过后，消停了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方向明显是朝着他们来的。出于直觉，谁都没敢抬头，将气息隐匿得更好了。
因此谁都不知道，在他们的头顶，浮着一张苍白的脸。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柱子后他们的藏身之地。
“嘻嘻——找到了。”嘶哑的声音在正上方响起。
听到声音，谢昭和最先抬头，刚好对上那个眼珠子已经快要掉出来的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的东西。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面对恐惧的本能，没有多想就不管不顾地把一切剑法都使上了，火花劈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等另外两个人站起来，那个东西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哇师兄，你这是开大了啊。”宋明远由衷赞叹了一句。
谢昭和一言难尽，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吓到。为了维持作为大师兄的体面，他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就好像刚才的事不是他做的一样。
曹久倒是一点也不怕。他蹲下来，摸了摸这个东西的耳后，食指一抠撕下来一张面皮，“这是个面具。”
谢昭和这才凑过去看一眼，平心而论，露出来的脸长得还算好看，鼻是鼻眼是眼的。
宋明远没看那张脸，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注意着曹久的面部表情，总的来说没什么变化。
直到揭开面具后，才有轻微的波动。
“你认识。”是肯定的语气。
“是，我认识。”曹久很干脆地承认了，“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城主。”
谢昭和心里咯噔一声，他把人打成这样，还怎么问出祝鸿玉他们的下落？
“我大概知道他把人关在哪里，如果你们信我的话。”曹久语气平静，表情很是坦然。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呢？那当然是因为曾经也被关过。
宋明远在心里权衡着利弊，虽然曹久身上的疑点有很多，但是在这件事上应该不会作妖。而且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凭他们找到人是很困难的。
等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找到了，恐怕已经归西了。
“我信你，带路吧。”没有犹豫，谢昭和直接答应了。
曹久似乎没料到谢昭和会答应得这么快，讶异在眼里一闪而过。他笑了笑，说：“那跟我来吧。”
谢昭和答应得是快，但并不代表他一点怀疑也没有。
看得出来，曹久对城主府的布局很熟悉，但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在这里任职又不太可能。排除现在，那就是以前了。
在他还不是曹久的时候。
不对，他不是曹久那又是谁呢？估计是以前在这里当过小厮吧。
谢昭和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排除掉了。
案上的蟠桃被顺时针转了三下，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就显现出来。
光线能照到的台阶上有几处暗沉之色，用剑刮一下还能刮掉，说明血迹不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你们下去吧，我要留在这里看人。”宋明远指了指昏迷着的城主，“万一他醒过来了就糟了。”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地道。
在走下的一瞬间，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烛台的火光映照着斑驳的墙壁，谢昭和尽量不碰到那些黄色的凝固物。
这条地道似乎是一通到底的，期间没遇到任何分叉口。等到地面终于不倾斜了，再走个几步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牢房。
隔着铁栏，谢昭和看到祝鸿玉正被铁链一圈一圈地绑在木桩上，道袍上有很多条血痕，底下已经汇了一小摊血。
“祝鸿玉！”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祝鸿玉抬起沉重的眼皮，在看到谢昭和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大师兄，你来救我了。”
谢昭和尝试开门，不过失败了，牢门上挂着一个锁。于是心急之下，他直接用剑砍，“哐当哐当……”
“钥匙。”再也看不下去的曹久，抬手丢给谢昭和一个银色钥匙。这当然是他从城主身上搜来的。
“谢了。”谢昭和感激地看他一眼，快速用钥匙开了门，像阵风一样冲了进去。
铁链一解开，祝鸿玉就从架上倒下来，被谢昭和的背接了个正着。
其实从外边看，祝鸿玉伤得不算重，但要是一把脉，就能发现内里简直混乱不堪。
曹久见谢昭和救到人了，就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
谢昭和本来已经向外走了，见曹久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脚步一顿，“你这是？”
“我本就属于这里。”话音刚落，曹久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谢昭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强硬地说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们肯定要同去同归的啊！”
“同去同归……”曹久缓缓低下头，他已经变得半透明了，“抱歉，我还欠一个人一条命。”
谢昭和心里的一个预感越来越强烈，莫非他是……
曹久苦笑道：“没错，我就是那个负心汉。”可是从远光镜里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已经死了啊！
谢昭和本来还想问，却见曹久散成了数个光点，慢慢湮灭在空气中。
想问也问不成了。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就是见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的消亡罢了，哪怕曾经做过短暂的同伴。
他叹了一口气，背着祝鸿玉走出了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