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和炮灰女配be了》秋雨彤

1、穿书前的十八年

　　“我想去看海，想去看看日出日落，被挤在逼仄的房间里度过一生，我想这固然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破旧的小阁楼里，纪以冥缩在小桌子前，用仅有的笔在发黄的老旧笔记本上这么写着。他写的有点激动，桌子也摇摇晃晃像是要塌了一样。于是他不得不写的慢了些。毕竟这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天花板上不断的有灰尘溅下来，空气中总是弥漫着难闻的烟尘味，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肺一向不太好。更何况刚刚还被堂弟狠狠的打了一通，胸口被用鞋碾压过，咳嗽的时候连带着浑身上下都在疼。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还是没有死。

　　于是他从桌洞里掏出了一本已经被他翻烂的书。就这样他还要小心不会被伯父伯母他们发现。要是再让他们不快，自己就再也上不了学了。或许就这么被打死在这狭小阁楼里，尸体腐烂生蛆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总是幻想着上了大学就能逃离这一切。他被烟头烫过的手连翻书都有些费劲，但这是他唯一的书了，也是他仅有的精神支柱了。以前看的时候总是羡慕那些搞事业的飒女人。幻想着自己也如她们一般，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再顺便恋爱一下，多完美的人生。

　　但如今想来他不过是这书里只有个姓名有几行故事的小小配角。而他则更为悲惨，时刻都得忧心着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被他们失手打死。

　　他甚至已经想好，如果被他们打死会被怎么掩埋，他们一定会骂骂咧咧说他矫情不经打一边给他挖个坑。把冰凉的身体丢进去。十二年前他父母亡故给他留下来的遗产早已被他们挥霍空，他已经给不了他们任何利益。于是他们那时便会怪罪他只会给人添麻烦，让人生厌，还是死了好一些。

　　他的腿被伯母用高跟鞋踩的鲜血淋漓。她平日里看着还是不愿意理他的模样，只是任由他被伯父还有堂哥堂弟殴打着。但是她喝醉了就好似失去了理智一样把他当成免费沙包又踢又打。不过在这个家他也确实像个免费沙包。这大概也是他唯一的价值了，用身体来愉悦他人的精神，在疼痛和血肉模糊中感受他生命仅有的意义。

　　他有的时候也觉得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打的。好像除了这些以外他一无所有。什么梦想信仰，他只求他能活下来。

　　他固然是祈祷能考上外省的大学离他们越远越好。可有时候这个矢志不渝的目标也在无尽的挣扎沉沦中被扭曲模糊。他还记得堂哥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说别想着长大了就可以逃开了。他们会纠缠一辈子，直到彼此消亡的那一刻。多可悲多窒息。光是□□上的虐待还不够，还要他在精神上完全折服把自己的一生于此葬送。

　　他只盼望他堂哥是一时打他打的上头了说几句狠话。他保证他将来和他堂哥多待一秒钟他就被一巴掌扇上来，他堂哥厌恶的看着他像看条狗，要他赶紧去死，别污染周围的空气。倒是他堂弟，比他小个一年还是青春叛逆期，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打人也打的狠。纪以冥不敢保证，等他堂弟这股疯劲过去，他还能不能有条命。

　　他翻开这本半年前他从某个犄角旮旯找来的百合小说。要不是他及时的捡了回来这本小说的宿命就是在垃圾场被处理了。和他一样，但这本书还有人愿意捡回来。又有人愿意捡他吗。他越想越觉得凄凉悲伤。只得翻开书接着读，多少能缓解一下痛苦不堪的生命。

　　这是个好几年前的冷门小说，纪以冥上学的时候，从来没听同学们讨论过这本书。不过他觉得好看的很。短短一册书，两个女主相互试探极限拉扯的感情，又或者是搞事业破案的桥段，都无可挑剔。他甚至想，如果有机会可以推荐给他的同学看看。不过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愿意理他，确实他内向且胆小，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们不和年级里的那几个小混混对他又打又骂，他就真心的感激他们了。

　　他看着那看了无数遍的文字。胸腔中仍是激荡着无望的热情。他此生是注定过不上这种人生的，但是能在虚妄中溺死，也多少好过痛苦的深渊。他也多少明晰了自己已经被注定的悲惨命运。于是只能于此自我催眠沉沦在欲望的世界里。

　　他一面明了了最终的结局，一面在小说中解脱了魂灵。而后他注意到了那个小女配。他现在正翻到用几句话概括了她的一生的那一页。

　　江念歌，江念歌。她是个倔强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姑娘。单单看书中的描述只能觉察到她是一个为了救受害者轮回上百次的小侦探。最后还是以惨烈的失败作终结。在主打欲望和利益的纪实小说里，她的存在显然很突兀，但她也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没几句出彩的台词。书中将她这一切的动机归结为是信仰。

　　信仰么，他实在是不理解这个东西的意义。好像只有那内心强大的人才能谈所谓信仰。所以他又很佩服江念歌，他想，他现在暂且为了活下来，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便可以抛弃一切的仁义道德。一切尊严廉耻。于此看来，那个姑娘虽然执着疯狂了些，但也是个有良知和勇气的灵魂。

　　他想，不说有信仰，什么时候他才能平平安安的活着，不用再胆战心惊的害怕他们一下手狠了就给他彻底打死了。

　　他是恨着他们的，他们在十二年前他父母意外身亡后借着收养他的名义吞并了那一笔父母留给他这个独生子的可观遗产。支撑了他们好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而后不仅如此他们对他还什么感激之心都没有。从伯父和堂哥开始，他们逐渐的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免费沙包。要他住在阴暗狭小的阁楼里得了肺病还不算完。

　　他们甚至想把他的一切都压榨殆尽。□□精神全都一无所有干瘪可悲。于是只成为一副躯壳，被践踏被残害还要他接受这一切，说这都是他的命运。

　　他是恨他们的，咬牙切齿的恨，恨不得把这一家人剥皮抽骨，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他今年才堪堪十八岁而已，又有什么手段去办到这一切呢。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说实话他都快忘掉自己的生日了。屋里没有暖气，十二月的冷风凛冽的让他觉得钻心的冷。他裹紧自己唯一的一件羽绒棉衣，还是偷偷拾得的堂弟的旧衣服。不然他早就在某个早晨被活活冻死了。

　　他哈着气，想让自己多少暖和一些。然后他听到了开锁声，慌忙把书藏到了某块被撬开的地砖下。他们是不让他看书的，以前他也拾到过几本书，童话故事历史小说，都有看过那么零星几本。不过最后的归宿大概都是书被发现然后丢掉——绝大部分也是他们断舍离本来就不要的书。然后他们就会打他，他们应该是怕他看书看多了想出写乱七八糟的报复他们的点子。

　　或者他们是坚信摧毁一个人就让他的精神变得干涸贫瘠，在精神上摧毁他，远胜于用武力征服他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