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寂》凭山不从生

2、寄旧梦 棋子 几日后

　　几日后
　　层层高耸入云红墙黄瓦的宫中，一个穿着红衣，英姿飒爽的少女正疾步穿梭在其中。
　　少女目光灼灼，潇洒自在，她一路上碰到许多的人都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无它，只因她是个女子却能压许多男人一头。

　　感受到这些视线，许折玉不以为然的挑挑眉，这些成日里没事干就只盯着别人的废物点心可不值她动什么心思。

　　就去年她刚上任，有个官员说女人当官这简直是不顾祖宗礼法，并且奏请陛下撤了她的职位，并将她关回家中找个老师好好教教她女诫。

　　许折玉听见后，当天下朝就带着人策马直奔那官员府邸，将那官员府邸的门匾拆了下来，又叫人重新装上去一个写着贞洁不屈的匾。

　　等那官员气急败坏的出来后，她又当他的面将原本的匾就这么烧了，又送上了几十本女诫，看那官员气得面目通红的样子，她看够了笑话才悠悠道：“哎，是下臣愚钝了，早朝时看您一口一个女诫，礼仪廉耻，女子本色时，下臣还当您虽身在官场是个男儿身却一心想当个女人，不然何至于对女诫研究颇深呢。”

　　官员气了个仰倒，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许折玉见状肆意一笑便带人骑马回了府，此后这事自是被陛下压了下来，别人也不再去惹她。

　　许折玉仰头着向皇宫深处，人在它面前只是渺小的尘埃罢了。

　　她高束着的头发一晃一晃的，脸上挂着肆意的笑容，一派肆意撒脱。

　　她刚一进殿，殿门口侍立的宫娥就过来跟在她身后。

　　许折玉进了内殿，就见圣上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崔奉正在侍立在一旁。她走到门口，低头屈膝行礼，恭敬道:
　　“陛下，臣来了。”

　　裴易周从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头，见她穿着红色官袍，春风得意，眉目不禁更显温和。
　　许折玉正站在帷幕后行礼。
　　他温声开口道:“进来吧，怎么这么快。”
　　许折玉依言进来，立在裴易周面前，轻快回道:“陛下一吩咐我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裴易周闻言笑道:“好了，召你入宫是有事。”

　　他一边起身，一边道:“岭县扶愧山近来两月窜出一群山匪，于你是个立威的好机会，两日后领几百人去剿了，可行？”

　　许折玉轻笑，毫不迟疑道:“自然。”裴易周又道:“注意安全，虽山匪不足为惧，但切记叮嘱小心为上。”他看着许折玉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禁感叹道：“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为不平事。”

　　裴易周少时便注意到许折玉颇有领兵之才，那时便生了培养她的心思。所以，回来后便暗中派人教她为将之道，收为己用，只待一日剑出鞘。
　　如今看来倒是不负所望，许折玉如今与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女相去甚远。

　　许折玉轻笑着向裴易周道:“折玉知道，还得多谢陛下裁培。”她知道她能有今日，除了她自己的原因外，陛下的培养和支持绝不能忽视，不然她又怎能堪称顺风顺水走到如今。

　　末了，裴易周又想起海外朝贡时送来把剑，轻盈又锋利，她应该会很喜欢，便道：“海外送来一把剑等会朕差人给你过去，崔奉，差人取，现在就送到她府上。”

　　崔奉闻言低声道:“是。”依言去取了。许折玉看了他一眼，回头道:“多谢陛下。”

　　裴易周顿了顿又说:“朝中民间若还有人议论你的，不必顾虑直接命人打回去或骂回去。”

　　许折玉眯起眼笑着，轻狂肆意，得意的说:“陛下，我可不怕，那些人到我跟前可落不好。”

　　从小，家人总说十八后择婿出嫁，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她一生的命了。
　　叔伯对她说:“折玉啊，长大后嫁给王孙贵族，才对整个家族有益啊。”
　　母亲说:“玉儿，娘只想见你成婚生子，安稳一生，你为什么非那么要强啊，你是个女子啊！”
　　她不明白，凭什么成婚生子，安居内宅就一定是女人的宿命，凭什么读书识字、加官进爵仅是男人的特权，没有人回答她。
　　她们、他们只会用不赞成的批评的目光看着她。
　　然后大义凛然地说她大逆不道。

　　现在虽民风开放，但远不到女人与男人平等的地位。
　　男人们认为相夫教子是女人的本分，女人们也一样觉得。许折玉偏不要，别人做得了的她要做，别人做不了的她更要做，他就是要在这世间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写下许折玉这三个字。

　　许折玉看向面前的人忽然想起当年年少的帝王曾说：“因为害怕，所以打压、所以否认。”
　　“许折玉，愿不愿意入朝为官，为一方黎民，为一泽沃土鞠躬尽瘁，以身为筑。”

　　看着面前的裴易周

　　她曾回道:
　　“臣从不怕这些，臣只愿，后来者们如流水涌来不息，如野草顽强不灭。”
　　裴易周也看向许折玉，看见了她眼中如火一般的赤诚，那么灼眼。
　　身如尘埃，却志在撼天动地。
　　他温柔地笑笑低声道:“不错，不愧是朕挑中的人。”

　　许折玉歪头得意着:“那是，那帮老夫子们成天知乎者也的，我见了就烦。”

　　裴易周轻笑一声，眉目温柔似风，无奈地说:“好好好，行了，回家吧，朕就不留你了。”

　　许折玉回道:“嗯，陛下那我回了，早些休息陛下。”
　　裴易周摆摆手，无奈道:“知道了。”
　　等折玉走后片刻，裴易周出声唤道:“沉风。”
　　门外进来一个黑色劲装、腰间带剑的侍卫。沉风进来后，单膝跪下，尊敬的询问:“陛下，您有何吩咐？”

　　裴易周道:“去宣议院将张昭宣来。”
　　沉风闻言，应声后便出去了。片刻，沉风带着一个白发老人进来，正是张昭。
　　老爷子看着头发花白，六十上下的样子，身体却健康的很，说话中气十足。
　　张昭向裴易周作揖，裴易周道:“不必多礼了。”

　　裴易周询问：“棉花今年产量是多少。”
　　张昭摸摸胡须道:“年头洛河种七百石、河阳种六百一十二石，江北有四百多石，岭南收成不好，但也有三百二十一亩，另有淮北六百六十七亩，楚绵四百八十二亩，准荆四百一十石，柳阳二百二十石折合下来有三千六百一十八石。”
　　裴易周思索道：“三千八百一十八石。”，转向张昭道:“先给边界战士加紧做棉衣棉被，之后农工除每月月银外，每人两套棉服棉被，你去通知御纺司。”
　　张昭闻言不禁心道，自从几年前，陛下就一直在改善战士们的待遇，从前先帝在位时，虽经济也不错，但边疆战士寒冬腊月穿草鞋、衣衫单薄、食不果腹的却不在少数。
　　张昭停下思绪，看着眼前年轻的君主，感叹道，如今，战士们不愁吃穿、不再担心冬日如何在茫茫大雪中活下去。
　　他们只思考一个问题，如何为他们信仰的君王开疆辟土，如们守护他们身后的百姓，战士们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张昭回过神来，沟壑从生的脸上绽开欣慰激动的笑。
　　他郑重应道:“是，陛下。”
　　裴易周轻道：“回去吧。”张昭方应声退下。
　　待张昭退下后，裴易周便去了听雪楼，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感到有些乏了，他这身体近年来越发虚弱，旁人都以为他有所好转，殊不知却早已是药石无医了。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抚了抚案上那盆兰花，看着案上摆着的墨砚，忽然想起太医院那些人为了他的身体抓耳挠腮，急得上火的样子，便觉的颇为有趣。

　　思及如此，他不禁抉扶额失笑，这一笑便如落花落入寂静的湖面，泛开点点涟漪，心绪微动，冰雪初融一般。
　　只可惜此刻屋内再无他人，此番绝色只留给安静的兰花静静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