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见》一笔风月

2、黑暗生物

　　“妈妈……”
　　徐影月坐在妈妈床边，集中精神去“看”妈妈的身体状况。
　　的确，徐影月是先天性眼盲，但在他十三岁的某一天，他以另一种方式看到了这个世界，他称之为能量。
　　世上的每一个物体都有能量，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活的还是死的，静止或是运动，液态固态或是气态，徐影月能感受到不同的能量在以其独特的规律波动。受能力所限，绝大多数时候，徐影月只能“看到”能量的大体形态，接近于普通人肉眼可见的，物体最外层的型，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够用了。偶尔他也会看穿物体的型，看到更深层的涌动着的能量，当海量的信息平摊在他面前时，徐影月常常感到手足无措，寸步难行，然而现在，他只懊恼自己看不透每一个细胞。

　　他深呼吸，摈弃杂念，再集中一点，尝试去看。终于，他再次突破了形，看到了妈妈经脉。
　　诚如医生所言，妈妈的身体健康没有问题，能量也处于正常波动的状态。
　　没有问题恰恰是最大的问题，上一回徐影月看脉的时候，有一层令人不适的能量薄薄地覆盖住了妈妈，他伸手去触碰，那能量马上躲开，缩成一团溜掉了。现在那玩意儿到哪儿去了？消散了？这意味着妈妈会很快好起来吗？
　　徐影月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徐影月走出妈妈的房间，客厅里，徐光雅正在看电视，播的是本地新闻：
　　“近日毒蛇出没频繁，蛇伤人事件频频发生，目前已有多人被蛇咬伤。市民如有发现蛇的踪迹，请立即远离并报警，另外，有民间组织自愿发起捕蛇行动，但是自行捕蛇有风险，不提倡……”
　　电视画面里出现了见义勇为的民间捉蛇人。
　　“那不是喂喂喂吗？”徐光雅惊讶道，“也不知道他们抓到影子蛇没有。”

　　“你好，是魏先生吗？我是那天与你在校门口公交车站相遇的徐光雅。请问你们抓到蛇了吗？抓到的话可以麻烦发个蛇的图片给我吗？因为我的母亲被这蛇咬伤了，需要辨认下这是什么蛇。”
　　“是你啊，唉别提了我们简直是捅了蛇窝，等下，你妈被蛇咬了？这下可麻烦了。蛇抓是抓住了，但是要治可不好办……一句话说不清，明天你和那天那个男孩……哦你哥，你们俩明天有空吗？咱们当面聊聊。”

　　徐影月闭目坐在咖啡厅外面，微风拂过他柔软的银发，他纤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绿宝石般的眼微睁又合上，引得一旁的小女生们心痒痒。
　　“你们好。”
　　徐影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向身后两人打招呼，明明他们俩已经像鬼一样，脚步声轻得听不到。
　　“你好呀，影月小兄弟，今天你妹妹没跟着来？”
　　“请问要喝点什么？”一份菜单随着清甜的女声递到魏围魏面前。徐光雅身着员工服，围着围裙，手里拿着点菜的小本本，看起来业务熟稔。
　　“光雅小妹，你在这里工作？”
　　“今天是我的打工日，所以主要由哥哥来跟你们谈。”徐光雅伸出两只手指朝着自己的眼睛和他们两人比了比，表示；别欺负他，l am watching U！
　　“你妹难不成是个兄控？”魏围魏笑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像变态？”苟志强开启吐槽模式。
　　“魏先生，苟先生，请问蛇的事情怎么样了？”徐影月开门见山。
　　魏围魏和苟志强对视了一眼，苟志强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罐子，里面盛着一滩黑色液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们要看的蛇是一滩黑水。”

　　【影月，我所生活的地方，充斥着一种奇异的生灵，常态下它们就像一滩黑乎乎的水。】

　　“我信。”徐影月回答。这种令人不安的能量的和他之前遇见的蛇一样。
　　“我可以拿过来确切感受一下吗？”
　　“可以，但不要打开它，让它跑出来可就麻烦了。”苟志强把罐子递给他。

　　【虽然只是一滩水，但它们拥有惊人的力量，另外，我常常觉得它们是有自我意识的。要是水拥有了自我意识，那岂不是无敌？】

　　徐影月的手还没碰到它，那罐子就开始颤抖，躁动不安，当他握住罐子，里面的液体突然疯狂乱蹿，看样子想要往徐影月的反方向逃去，徐影月不小心脱手，苟志强扑过去按住罐子，紧张道：
　　“它怎么突然发狂了？还是我来拿吧，这罐子要是打碎了，唐艳姑奶奶要是来找我算账，我可赔不起。”
　　魏围魏疑惑，嘀咕道：“难道它怕你？”
　　徐影月想到之前妈妈身上那团能量也是这样，碰到他就躲起来了……
　　“这东西有解药吗？我妈妈有救吗？”
　　“目前无解，只能等‘病发’。”魏围魏回答。

　　【它们喜欢模仿我们记忆深处的东西，不知道这是对人类的探索，还是纯粹的应激反应。】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它一般不会马上要你的命，”他补充道，“这种东西我们叫它‘影子’，人类一旦与之接触，它会把人潜意识里最深刻的记忆一比一复刻，变成现实。它的再生能力惊人，一般的刀枪都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它与宿主如影随形，要是和宿主斩断联系就会变成原始形态，也就是现在这样。”
　　“如何斩断联系？”
　　魏围魏卖起关子：“秘密。不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徐影月没有听魏围魏的后半句话，他陷入回忆，很久以前，某个人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满不在意，因为他不信，可现在一切竟然成了真。
　　魏围魏见徐影月没跟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话锋一转问道：
　　“你妈最近身边有出现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吗？”
　　“‘影子’，算吗？”
　　“不算，我指的是影子幻化成的复刻品。”
　　徐影月仔细想了想。
　　“应该没有。”
　　“那她距离被蛇咬了多久了？”
　　“半个月。”
　　“这么久了还没出现不应该呀，也许她只是被普通的蛇咬了吧。”
　　“不，她就是被这种蛇咬伤的，我十分确定，我能感受到。”
　　“嗯哼，这么确定？”魏围魏终于忍不住问他，“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能看到这玩意儿吧？”
　　魏围魏敲了敲罐子。

　　徐影月摩挲着茶杯，一阵缄默，然后点点头。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能感知到物体的能量，有时候还会感知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此被骂骗子，怪物，被嫉妒，被孤立，被利用……一旦被别人发现了这种能力，真是麻烦不断。
　　魏围魏喜出望外，激动地热泪都要流下来了：“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让我们撞大运撞到一个‘探测者’！”
　　“那天我们去了福利院，探测器一直转个不停响个不停，这要么表示探测器坏了，要么就是四面八方都是影子，我觉得是后一种，影子为了迷惑我们制造出众多分身。如果你能看到影，那还要什么探测器，任务分分钟完成啊！”
　　徐影月抿了一口茶。
　　“你对我能’看‘到东西，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呢。”

　　魏围魏淡定地表示：“盲人视物我是第一次碰见，但是能看见影的人，咱们组织里有不少呢，我们称之为‘探测者’。”
　　徐影月暗自惊奇：居然还有不少跟我一样的人？他们的能力又是怎么获得的？
　　“可恶的唐艳，为了测试她新发明的探测器，特意不给我借调探测者，影月啊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呀～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探测者的联谊会哦～”
　　徐光雅把咖啡不重不轻地落在他俩面前，“不轻”是杯子砸到桌面发出“哐当”声，“不重”是指咖啡很有技术地没飞溅出来。
　　“呃，总而言之，如今这座城市笼罩在未知生物的阴影之下，身怀异能的少年，请发挥你的超能力，与我们共同维护这美好家园吧！”
　　“能人言否？”她吐槽道。
　　“只要解决掉影子的本体，它的分身也会自然消散。如果你能看到它，请协助我们去一趟福利院吧，为了被影子感染的市民，也是为了你们的妈妈。”

　　“好。”徐影月毫不犹豫地答应。
　　“哥？”徐光雅担心地问，“这听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没事的，一有不妥我马上溜。”徐影月微笑地安慰她。
　　这句话从一个瞎子嘴里说出来显然没有说服力，但徐光雅知道他为了妈妈，一定会去冒这个险。
　　“别担心，还有我们在呢。”
　　魏围魏的话一点都没让徐光雅安心，她始终对这俩人抱有戒心。她凑到徐影月耳边，小声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去，要不要给你买个防狼棒防身用？”
　　苟志强的耳朵似乎格外灵敏，他说：
　　“最好今晚就动手。你买那些东西没用，防得住狼，防不住影，用这个。”
　　“手电筒？”
　　苟志强打开小手电照向那罐影子，影子见不得光似的，哆哆嗦嗦地挤在手电没照到的上部。
　　“它怕光？”
　　“这可不是普通的光。”
　　苟志强把手电筒放到徐影月手上。
　　“如果遇到影，用这个照它，它就不敢靠近你。”
　　“请问这个东西有多的吗？”徐影月问道。
　　苟志强摇着脑袋说：“没了，因为我们不需要这玩意儿，所以出门前只准备了一个给你的。”
　　“你们方才是说，被影子攻击的人身边也会出现影子对吗？”
　　“是的，”魏围魏转头对徐光雅说道，“对了小妹，如果你们妈妈醒了，且身边突然出现了原本没出现过的事物，保持警惕，call我。”
　　他指了指徐光雅手上的名片。
　　“你这么说我心里毛毛的。”
　　徐影月直接把手电筒塞给徐光雅。
　　徐光雅起初不肯收，徐影月拉她近身说了句话，徐光雅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得到徐影月肯定的答复后，她才不情愿地收下。
　　徐光雅小声问：“你真的愿意相信他们？”
　　“我们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苟志强又开口道。
　　“不要偷听别人讲话啊喂！”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听力好。”

　　“不知不觉太阳公公都要下山了，我们也得行动啦。”
　　“现在就走？为什么这么着急？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连心理准备都没有。”许光雅抗议。
　　“咳咳，实不相瞒，我们的任务是有期限的，而这个任务的截止时间，是明天！如果任务没完成，马上就会换其他队员做，到时候不仅拿不到任务奖金，还有可能被派去扫大街，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打回去重修……”
　　魏围魏越说越激动，就差抱着徐影月大腿磕一个，“所以，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兄妹俩无语，果然这些人怎么看都很不靠谱的样子……
　　徐影月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走吧。”
　　“嗯？”
　　“不是你们说的：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朝着善童之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