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说要标记我》砚台客卿

21、很温柔 看着怪聪明

　　离开走廊，廖可栖向办公室走。

　　办公室位于二楼的拐角，在前三个班级的尽头。

　　放课后的校园早已没了人气，只余落日余晖，铺洒在整个走廊上。窗边树影绰绰，摇曳着未名的声响。

　　可不知怎的，廖可栖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心脏扑通扑通跳。残留的触感仍在唇边持续，肺部的氧气像是永远不足般，将紧张与窒息感混杂。

　　自己是怎么了？
　　是走太急了吗？

　　廖可栖不知道。

　　“徐老师！”他一把推开门。

　　门板啪得一声拍在墙上。

　　办公室内，徐知远一惊，见是廖可栖，拍拍胸口缓和半天。

　　“是廖可栖啊，”他轻轻笑着，“我还以为又是来告状的呢。”

　　廖可栖尴尬一笑，连忙关上门，小心到一丝声响都没发出：“徐老师。”

　　“听说您找我？”他问道。

　　“是啊。”徐知远顿了下，视线望向一旁。

　　他像是在想什么，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敲。那里一张暗红的长方形搭放着，上面没有字、没有花纹，却在整个灰扑扑的办公桌上惹眼异常。

　　是邀请函。

　　廖可栖心里咯噔一跳。

　　徐知远拿起那个东西，在手上翻了翻：“今天刚到的。”他瞥过眼，看了廖可栖一下，“我应该不用解释？”

　　廖可栖轻应，默默退了步，手搭放在了门把手上：“您知道我的。”他声音微颤，“我早就不参合这些事情。”

　　徐知远眉头一挑，终于看了过来：“这么紧张，看来你还是没有放下，”手中邀请函翻转，带着薄茧指摩挲，“每年都寄的东西，也是到我这里了。”

　　“其实，我以为他永远不会联系我。”

　　联系？

　　廖可栖古怪。
　　徐知远和那人曾是同学，听说早些年被称作最佳拍档，倘若不是因为这个，他大概也不会被送到这个学校，但现在这么一听，好像两人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关系。

　　可若说是不好，似乎也不像。

　　廖可栖突然觉得看不懂了。

　　“嗒。”

　　徐知远起身。

　　廖可栖回神，只见瘦高的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对方本就很高，只是平日总是笑眯眯的，身上的气势温和，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会太抗拒，但真正的性别倒是说辞不一。

　　廖可栖想起上次察觉到的似有若无的信息素烟，喉咙一紧，悄悄打开了门。

　　但在下一刻，对方猛地伸手，竟是直接将门关上。

　　“徐老师？”

　　廖可栖抬了眸。
　　面前高大的男人低垂着眼，脸庞边耷拉的碎发柔顺卷起，却是落在他的脸上。

　　对方低下了头。

　　“正常情况下，我并不是一个多么爱管闲事的人。”

　　他俯下身，轻声说着，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廖可栖突然发现他的眸色很深、很熟悉，只是平时戴着眼镜，不太明显。

　　“不过这次，你最好去一下。”

　　“毕竟这可是他的‘请求’。”

　　廖可栖一个激灵，一把将人推开。

　　“还是不了。”

　　“我怕又染上奇怪的病毒。”

　　话毕，我一把推开人，把门已开，扭头就走。

　　脸旁边碎发带来的摩擦感似有若无，掠过的风深深刮过。身后没有脚步，廖可栖不敢回头，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走到楼下。

　　随即大口呼吸。

　　“呼...呼...”

　　夜幕已至。
　　操场空无一人。

　　不远处灯火微亮，照在地上，虫鸣低吟。吹拂的风刮过树叶，带起阵阵沙沙声。

　　廖可栖缓了缓。

　　他抬起头，不知怎的，感觉到了迷茫。他确实是Alpha，但是个劣性，在这个以优劣为胜的世界里，AO、性别、信息素，每一种属性都带着天然几加成。
　　正因如此，总有偷偷进行人体实验的，尝试改变这种失天属性。

　　很显然，他是失败的那个。

　　可笑倒是，廖可栖也没有成功。

　　至于成功的那个…

　　廖可栖眼眸微动，脑海中下意识浮现某个身影。对方仍旧是一身纯白衬衫，单边的马尾耷拉，挂着温和的笑。

　　一如往日，明亮耀眼。

　　并且是永远。

　　廖可栖深吸一口气。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那身影并未消失，反倒是越来越清晰。耳边轻笑依旧，伴随着某种呢喃，反复回响。

　　[可栖，这个喜欢吗？]
　　[可栖，快看这个。]
　　[可栖，我回来了哦？]
　　[可栖…]
　　[可栖…]

　　“廖可栖！”

　　廖可栖猛地回神。

　　熟悉的瞳眸兀地出现在眼前，瞳孔中自己错愕的神情倒映着。

　　是林俊秀。

　　“你怎么还没走？”廖可栖后退一步。

　　林俊秀没有开口，上上下下打量他。

　　那凝视感极强，廖可栖一下就绷紧了身。

　　半响，林俊秀叹了口气。

　　“跟我走。”

　　-
　　-
　　-

　　这个世界有三种人，Alpha、Omega、Beta。

　　因为这个原因，原本的男女区分又增设了第二性别，创造了许多延伸产业，比如什么Omega休闲馆、Alpha会所、信息素俱乐部等。

　　但廖可栖想东想西，也没想到林俊秀的兼职会是这个东西。

　　“我要一个气球！”
　　“我也要我也要！”
　　“呀～这个好可爱！”

　　七彩卡通的气球在地上滑动，各种形状夹着小轮子，大大小小的孩童拽着细绳，在铺满软垫的地上胡乱跑着，又你一绊我一倒，双双躺在地上。

　　玻璃前落地的牌匾歪歪扭扭地写着——
　　喜多多托育所。

　　什么玩意儿？

　　廖可栖呆滞。

　　林俊秀抬手，推门而入。

　　门内喧闹更多，各式各样的小孩分散在四处。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什么大人，更别说是信息素。

　　也是，幼儿正是未分化的，虽说还没有什么研究证明分化前的信息素接触对分化有影响，但当下的社会主流还是认为不接触太混杂的信息素有更大概率分化成Alpha或Omega。

　　可他是个Alpha啊。

　　廖可栖有点绷不住了。

　　“喂...这样好吗？”

　　廖可栖拍了拍林俊秀。

　　林俊秀正准备换衣服：“怎么不好？”

　　“就算我是劣性Alpha那也是Alpha，”廖可栖指了指更衣室上的提示牌，“这里不是禁止Alpha和Omega吗？”

　　“不影响？”

　　林俊秀动作一顿，回过头。
　　身后棕卷发的男子明显纠结着，眉头都跟着拧起。今天他穿着兜帽卫衣，浅色的牛仔裤，比起平常的乖顺要显得皮俏许多。

　　不知怎的，林俊秀突然想捉弄他一下。

　　“担心的话穿这个呗。”

　　廖可栖还没反应，眼前猛地一黑，紧跟着便是头顶的重量，仿佛要压垮肩似的。

　　他摸了摸。

　　软的。

　　“你信息素不多，这个完全能挡住，看不见的话我会扶着你。”

　　林俊秀慢悠悠说着，说完倒也没管他，换上员工制服就推开了门。

　　廖可栖努力辨认，只能从玩偶头套的眼睛缝看到点画面，硬着头皮挪动。

　　玻璃门内，清新的柠檬香气弥散。有眼尖的小孩注意到，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林哥哥！”

　　小孩一把扑向林俊秀。

　　林俊秀接住，顺势在半空中转了转圈。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小孩咯咯笑着，两条腿胡乱地蹬。

　　林俊秀没反应，只是把人放下。他蹲下身，捏着小孩的领口理了理，又顺手掏出纸巾，擦了擦小孩嘴边的液体。

　　自然、流畅，好像做过千百遍。

　　廖可栖微诧，隔着玩偶眼睛的缝看得真切。他能感觉到林俊秀是真的没有介意，可这是林俊秀，那个在校能把Alpha干倒，又对Omega严声戾气的人。

　　不、不对，不是这样。

　　廖可栖怔了下，突然想起林俊秀做过的许多好事，有替Omega出头的，有为Beta打抱不平的，也有为一些弱势的Alpha发声的。虽然他的语气实在不太中听，但至少对方是实实在在地做好事。

　　他，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廖可栖眼神不由自主柔和了。

　　远处，林俊秀神情温和，一个接一个地哄着跑来的小孩。黑发低垂，清冷的眼难得不见疏离。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却显得温柔异常，让人忍不住心欢。

　　廖可栖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重重敲了下。

　　“大熊！大熊！”

　　突兀的呼喊声传来，廖可栖回过头，只见几个小孩从滑梯边涌出，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廖可栖下意识就往后退。

　　“别怕。”

　　清冷嗓音响起，带着轻微的力道。不知何时林俊秀走了过来，手堪堪扶着廖可栖的背。

　　“他们要抱你，你站着就行。”林俊秀轻道。

　　廖可栖迟疑了下。

　　而在这时，第一个小孩已经扑了上来。

　　“大熊大熊，你会跳舞吗？”
　　“大熊大熊，你的头可以摘下来吗？”

　　廖可栖张了张嘴，想到自己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Alpha，便摇了摇头。

　　小孩得了拒绝，眉毛一皱，眼睛一颤就要哭。

　　“告诉你一个秘密，”林俊秀拍了拍小孩，“要不要听？”

　　小孩眼泪一堵，回过头，半掉不掉地望着：“要。”

　　林俊秀蹲下身，靠近小孩的耳边，小声道：“大熊，不会说话。”

　　“而且不能和你们靠近，不然会有坏人出现，把大熊抓走。”

　　小孩听得激灵，一下退了开。

　　廖可栖不知道林俊秀说了什么，只能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有其他的小孩见位置让开了，便要来抱，却被先前的小孩一把拽住。

　　“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这是怎么了？

　　廖可栖疑惑，没等想清，后背便是一重——林俊秀推着他，正示意他往某个方向挪。
　　他们穿过小孩让出的空间，一步步挪到墙边。笨重的玩偶服让身体变得局促，只能借着林俊秀的力道勉强移动。

　　墙边软包垫的长椅靠着，在林俊秀的示意下，廖可栖靠在了上面。

　　“你去哪？”廖可栖隔着头套问。

　　放在林俊秀眼中，便是一个呆呆的熊玩偶傻乎乎地看着：“当然是去工作了。”

　　说完林俊秀就走了开，留廖可栖一人在这里观摩着。他看到林俊秀给小孩们分气球，看到林俊秀和哄抢玩具的小孩石头剪刀布，看到林俊秀把哭闹着不肯睡午觉的小孩抱到角落，低声说了什么，小孩便乖乖闭了眼。

　　整个过程里林俊秀的语气很稳，没有不耐烦没有气恼，只是平和地说着。

　　廖可栖第一次意识到，林俊秀其实也没那么暴躁，又或者只是对他这种Alpha暴躁。

　　没错，包括他。

　　廖可栖想着，心脏的某处突然有些酸涩。

　　“林哥哥——”
　　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思绪。

　　廖可栖抬眸，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从里间跑来，她手捧着画，画上歪歪扭扭涂着三个小人，红黄蓝三色不分彼此地搅在一起。

　　“给你画的！”小女孩高举着手。

　　林俊秀接过，看了一眼：“这是谁？”

　　他指着其中一个。

　　“这个是我，这个是林哥哥，”小女孩手一伸，戳着最边上的棕色大块头，歪着头笑道，“大熊今天第一次来，但是大熊很好。”

　　“要和林哥哥一直在一起哦。”

　　小女孩仰着笑脸。

　　林俊秀一下顿住了，呆站在那里。

　　廖可栖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攥着。

　　童言无忌，说者无心。

　　他，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