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性别》冬落一地

10、第九章 治疗

　　两月后，报社总编周亦正式地让助理叫江绸到自己的办公室。这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江绸内心已经隐隐有些猜测，这些天来，报社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议论自己，虽然因为自己的职位不敢明着表现出什么，恐怕各种小报告已经打得满天飞。
　　推开总编办公室的门，江绸看见办公桌后背对自己面朝落地窗坐在办公椅上的周亦，利落的黑蓝色头发扎成马尾，灰色西装勾勒出优美的背影。
　　“总编。”江绸轻声道。
　　听到声音，那背影缓缓转过来，白皙姣好的脸上戴着方形无框眼镜，周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着江绸说道：
　　“坐吧。”待江绸坐下，她忽地欺身向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让江绸有些紧张起来。
　　周亦眯着眼看着江绸近在咫尺的脸，时间仿佛静止了，江绸可以在那双丹凤眼里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就在江绸忍不住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周亦蓦地倒回自己的位置，笑到：
　　“其实你这张脸长得不是很男性化，我觉得是气质的问题。”
　　“哈？”江绸有些懵，虽然自己知道周亦性格跳脱，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平时看起来稳如老狗的江绸，也只有在这个人面前还像个愣头青，就和五年前刚进野火一样。
　　“小绸，你能不能不要打扮得那么男性化？”周亦有些难为情的说，“公司好多员工匿名给我发邮件投诉你，说……”
　　“说什么？”江绸心中一凛，浑身的汗毛紧绷起来，熟悉的感觉又要来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对你穿着打扮提了些意见。”周亦似乎感觉到江绸情绪的波动，急忙安抚道：“没事，他们说他们的，你要是不想改就算了。”
　　“他们说什么了？”江绸眼中晦暗不明，带着质询又问了一遍。
　　见江绸执意要问，周亦只好说“他们说你损害报社形象，打扮歪风邪气……”
　　江绸瞳孔紧缩，眼露凶光，咬紧牙关，呼吸急促，那些嘲笑鄙夷的话语似乎在耳边不断响起，她盯着面前的周亦，那张脸逐渐变成了史美嘲讽的嘴脸。江绸抬起手刚要给“史美”一拳——
　　“啪——”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的痛惊醒了江绸，面前的“史美”猛然变成了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周亦。
　　“我刚刚……”
　　“你刚才很恐怖，像要杀人一样。”周亦起身来到江绸身边，伸手摸了摸江绸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刚刚很抱歉，主编。”江绸明白自己必须要去医院看看了，“我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周亦愣了愣：“刚刚你真的吓到我了，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不要硬撑，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
　　这次谈话就这么结束了，江绸离开办公室就给写了请假条，请了半个月的假期。
　　她在网上预约了上海市一个权威的心理咨询师，排号到三天后，也就是周四。
　　等待面询的这几天，江绸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去，因为她现在一听到笑声，或“男的”之类的词就会联想到嘲笑。从而出现应激反应。
　　这期间林小欢有打电话来，得知江绸的情况直接请假买飞机票过来。
　　一般情况下没有听到笑声或议论外貌的声音，江绸不会有什么反应。林小欢开导了江绸一天，次日在她的陪伴下，驾车半小时后去上南附近的心理诊所见心理咨询师。
　　江绸带着耳机，播放着重金属的摇滚乐，以此来隔绝外界的人声，直到进了心理诊所才摘下来。
　　助理简单登记了一下，领着江绸去办公室，林小欢急忙问道：“需要我陪着吗？”
　　“心理咨询原则上不能有外人打扰，看江小姐意愿。”男助理温和的说道。
　　“不用了，小欢你在外面等我吧。”

　　一个小时后。
　　江绸从心理咨询室出来，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草木皆惊。林小欢迎上去，接过江绸手里的文件，一看是心理咨询保密协议，咨询师叫王盈。
　　“感觉怎么样？”林小欢问道，一方面是关心江绸，一方面是好奇，她从没做过心理咨询，听说心理咨询师可以通过人的动作了解人的想法。
　　“咨询师说第一次只是先建立联系，了解情况，后续才开始治疗。”江绸疲惫地闭上眼。
　　“好吧，慢慢来。”林小欢见江绸有些累，便开车带江绸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江绸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小欢也不敢问，生怕一个不好江绸就发作。
　　路过sl咖啡厅的时候，江绸突然说道：“小欢，停一下。”
　　“怎么了？”林小欢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油门当刹车踩。
　　“去前面咖啡厅坐一下。”江绸看着sl咖啡厅，里面没有几个人，可能是因为上班族还没下班。
　　“好吧，去坐坐也好。”
　　林小欢把车停到旁边的停车场，跟着江绸走进了咖啡厅。
　　“小绸，你常来吗？”看着江绸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林小欢有些好奇，“这风格我挺喜欢的，露天咖啡厅加欧式风格的吧台。”
　　“之前经常来。”江绸捏了捏眉心，看着外面花坛投下的倒影。
　　“江女士，今天要喝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小丫头已经很眼熟江绸了，之前两个月江绸经常来店里喝咖啡，俨然已经是熟客。
　　“一杯拿铁，”江绸看向对面的林小欢，“你要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好的，两位稍等。”
　　两人时不时交谈着，林小欢看出江绸心心事重重，但江绸不说她也问不了。
　　“您要的咖啡来了~”听到声音，江绸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入目的是一个身穿酒红色长裙的熟悉身影。
　　“好久没来了哦小绸。”叶蔽微笑着，一双杏仁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说着不假思索的把拿铁放在江绸的面前，卡布奇诺摆在林小欢的面前。
　　“上周末刚来好吧。”那微笑似乎传染给了江绸，围绕在她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开。
　　“这位是？”叶蔽看着林小欢，笑意淡了些许，但不仔细分辨是分辨不出来的。
　　“这是我闺蜜，林小欢；小欢，这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叶蔽，也是我的朋友。”江绸往里挪了挪，示意叶蔽坐下聊。
　　叶蔽这次却推脱道自己要忙着备料。
　　“小绸，林小姐，你们慢慢聊，有什么需要叫我。”
　　“那好吧。”江绸看着叶蔽离开，一回头见林小欢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怎，怎么了？”江绸被她看得莫名有点心虚。
　　“没什么，”林小欢回过神来，拿起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又神秘兮兮的说，“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什……”正在喝咖啡的江绸被这句话惊得呛到，“什么鬼，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是吗？”林小欢略微放下心来。
　　“对啊，只是有缘而已。”
　　“就怕这缘是孽缘哦！”林小欢贱兮兮的笑着，伸手捏了捏江绸有点婴儿肥的脸。
　　“别贫了，喝你的咖啡。”江绸一掌推开林小欢的脑袋，低头看着咖啡里自己的倒影，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一个完全就是男人样子的轮廓。
　　她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做自己后，该爱男人还是女人？
　　不都是世人眼中的txl吗？
　　陪了江绸两天，林小欢也得回公司上班了，就这样空荡荡的房子又剩下江绸一个人。因为请假的原因，江绸可以隔一天去一次心理诊所。
　　林小欢曾提议江绸让张政流来陪她，但是江绸是铁了心不和张政流有来往了。
　　于是半个月里，江绸自己做了六次心理咨询，也就是一个周期的次数。她不敢自己开车去，怕半路上发作要了自己的命，所以都是坐地铁。
　　在这段时间，心理咨询师王盈与她建立了信任，因为保密协议的存在，江绸也渐渐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倾述给王盈。
　　可是，慢慢的，王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由友善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轻视。
　　确实在这几次咨询中，江绸意识到自己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内心不够坚定。
　　在最后一次咨询中，王盈笑着听完江绸诉说过往，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基本就是这样。”江绸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倾诉的感觉确实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好的，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王盈把接好的温水递给江绸，轻拍了一下江绸的肩膀——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她是优秀的，王盈严肃起来，“经过这六次咨询，我对你有了一定的了解。初步分析你是性别认同障碍加应激反应障碍，需要进行系统治疗。”
　　“性别认同障碍？”应激反应障碍江绸知道，性别认同障碍倒是没听说过。江绸疑惑，自己以往也有搜过类似生理性别为女心理性别为男情况，说的是“跨性别男”。
　　“是的，就是说长期不认同自己的生理性别，认为自己的性别与生理性别相反。长期下去会导致严重的心理疾病，比如抑郁症。”王盈一边说一边作笔记。
　　“那……该怎么办？”江绸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不要担心，还是能够治疗的。现在常用的治疗手段有心理治疗、药物治疗、手术治疗，我这里只提供心理治疗，如果需要药物和手术治疗需要去医院。”
　　“至于应激反应障碍，主要是由于性别方面的议论造成，你的性别认同治疗好了应该就问题不大。”
　　“我想想吧……”江绸听着面前的心理咨询师充满磁性的嗓音说出冷漠的话语。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温和的脸，却给江绸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江绸浑浑噩噩地离开心理咨询室，地铁上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王盈说得那番话。
　　性别认同障碍，需要治疗。
　　自己认为自己是男性，是心理疾病，需要治疗。
　　地铁经过sl咖啡馆的时候，江绸下了车，她需要冷静一下。脚步虚浮地走在街上，行人的说话声仿佛都是在责骂嘲讽自己。突然，一道早已遗忘却又万分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她!
　　是叶娣。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