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月》随江洛

2、明光 “从小到大

　　Chapter 2
　　“从小到大，江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简西樾似乎铁了心要融化江渡这座万年冰山。

　　晨跑时，江渡心不在焉地跟着队伍，汗水顺着姣好的下颚线滑落下来，黑发摇曳。

　　简西樾偷偷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放慢脚步顺利跟在江渡身边。

　　江渡听到她问：“你累不累啊？跑完步我请你喝奶茶吧。”

　　江渡听到她的话，却没有回应她。

　　“……你不喜欢喝奶茶的话，那汽水，咖啡，果茶，都行的呀！”

　　江渡觉得自己身边围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云雀，小云雀又活泼又天真，得不到回应也不失望，自顾自地跟她说话。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简西樾这样性格的小姑娘？

　　不难想象，简西樾是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
　　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渡态度冷淡，无论简西樾说什么都不吭声，简西樾也有点生气了。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随后脚一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江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到简西樾摔倒后果然停下来，下意识想来扶她。

　　却不想好几个男生女生全都簇拥了过去，把江渡挤在了外面。

　　“简西樾，没事吧？”

　　“简大小姐，能走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跑步的时候小心点。”

　　江渡怔了怔，心里暗笑自己不自量力，简西樾有那么多人簇拥着，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个陌生人来扶？
　　简西樾自己站了起来，把他们都挤开，看着走远的江渡，心下一阵生气。

　　“你们……唉……”

　　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宋语明走到她旁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啊，简大小姐也有搞不定的人？连苦肉计这招都使出来了。”

　　简西樾小脸鼓鼓的，不知是不是气的，乍一看真有点像小河豚。

　　“江渡这个人好难接近啊，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简大小姐您老人家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全班谁不知道江渡一直是独来独往，连个朋友都没有。

　　而且……感觉像江渡那样的人貌似是真的不需要朋友。

　　江渡独自一人走到盥洗室。

　　她沉默着用水流冲洗着手，随后将冰冷的水泼在了脸上。

　　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侧边的黑发被水打湿结成几绺，睫毛和鼻尖上都带着水珠，一双黑沉的瞳眸映出冷光，全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尽管她在学校根本没有熟人。

　　或许有时候她也是羡慕简西樾的，只是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承认这一点。

　　在她看来，关系的亲疏远近都可以用价值和利益来衡量，人生就是一场精心策划，朋友亲人就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所以不相信世上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感情。

　　终将会失去消散的东西，有什么拥有的必要呢？

　　江渡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冷血无情，自私自利，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满脑子阴谋论，感性永远无法战胜理性。

　　曾经跟她相处过的人都说：“江渡，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其实她挺想承认的。

　　江渡关了水，径直要走出盥洗室，

　　简西樾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她漂亮的脸上渗出一层薄汗，偏浅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急忙冲进了女生盥洗室，撞进了江渡的怀里。江渡注意到，后面好像有人在追她。

　　简西樾发现自己撞上江渡，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顺着力道把江渡也推进了一个隔间，随后急忙锁上隔间的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和心跳。

　　江渡个子高，两个女生挤在隔间里也有些逼仄。

　　简西樾闻到了江渡身上带着冷调的香气，和她自己身上雏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江渡感受着缩在自己怀里的简西樾，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一只手落在半空，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沉默中，只有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简西樾几乎觉得气氛有些暧昧，却还是厚脸皮地缩在江渡怀里不动。

　　肯定是错觉……她们明明都是女生。

　　几个女生进了盥洗室，隔间内的两人听着她们的谈话：

　　“简西樾跑到哪里去了？明明看到她进了盥洗室。”

　　“她肯定就在隔间里，一起找找。”

　　简西樾紧张地听着她们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隔间门，离她躲藏的地方越来越近。

　　江渡看着她紧张的神情，眸光微动，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诶，这个隔间门怎么是锁的？”

　　“简西樾，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隔间的门被打开了，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隔间里并不是简西樾，而是正在换衣服的江渡。

　　她此时还拿着换洗好的校服，准备脱衣服，冷冷地看着她们：“有事吗？”

　　女生们对江渡都有种打心底里的害怕，尤其是她身上那种冰冷的气质，几人差点打了个哆嗦，连忙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啊，看错了，我们这就走。”

　　几人走后，简西樾从江渡身后探出了脑袋。

　　“呼……终于走了。”简西樾松了口气。

　　“江渡，”简西樾脸上染着绯红，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江渡转身出了隔间，看上去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简西樾真的很好奇，这样一个人，情绪外放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江渡这次帮了她的忙，于情于理，不管江渡是否自愿，她都应该用行动感谢一下江渡。

　　“江渡，”她叫住打算离开的高挑女生，“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还没等江渡说出拒绝的话，简西樾就又像一阵风似的吹走了，留下她清脆的笑声：“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

　　江渡站在原地，被她气笑了。

　　从小到大，江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热烈，赤诚，机灵，朝气蓬勃。像是盛夏的太阳。

　　雏菊的清新香气久久不散，一如那个女孩的温暖绵长。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一种人。

　　江渡不得不稀奇，不能不向她靠近，也许是黑暗生物趋光的本能，她初遇就生出了要靠近简西樾的念头。

　　这样的人原本只能远远地看着，可江渡贪心不足，总想着要再近一些。

　　简西樾给了她理由，给了她机会。

　　教室里，简西樾百无聊赖地守着两杯热奶茶，眼睛不时暼向教室门口。

　　“呦，简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体贴，还知道给我订奶茶。”

　　赵烨坐在旁边，顺手就想拿一杯喝，惨遭简西樾一巴掌打开。

　　“别自作多情了好吗，这是我买给江渡的，没你的份！”

　　赵烨一脸受伤和不可置信：“不可能吧，你跟江渡才认识多久啊，三天不到，你对她就这么好？！”

　　“我就是对江渡好，怎么，你不服气啊？”简西樾恶狠狠地瞪着他。

　　赵烨赶紧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家江渡最好，我闭嘴行了吧。”

　　简西樾把奶茶护起来，哼了一声，跟松鼠护食一样。

　　江渡这时走进了教室，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

　　桌上摆着两杯奶茶，简西樾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江渡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江渡，你看你喜欢喝哪一杯？”简西樾一脸期待。

　　江渡摇摇头，“我……我不喝，你都喝掉就行。”

　　“不行，”简西樾急了，“这本来就是买给你的，快点，赶紧挑一个，不然都凉了。”

　　周围是一群男生起哄的声音。

　　“江姐，答应我们家大小姐呗。”

　　“就是啊，简大小姐头一次对人这么好！”

　　“不知道以为你俩是情侣呢，别说，长的都漂亮，看着居然挺般配的。”

　　简西樾转头踹了男生一脚，“说什么呢你！”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我要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江渡！”

　　江渡头一次被人开玩笑，面色不变，心里却很茫然和诧异。

　　人生头一次，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融入了集体。

　　不可置信，不可思议。

　　而这令她惊讶的一切的源头，是简西樾。

　　少女依旧捧着脸笑眯眯地看她，有如明光初降。

　　不知是哪一刻，在温暖的阳光下，在同学们的吵闹起哄声中，在氤氲的雏菊香气中，江渡惊觉心池被她扰乱了层层涟漪。

　　原本沉寂的心脏，跳动得鲜活而热烈。

　　她想，这个样子的简西樾，哪怕让任何别的什么人看到，她估计都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