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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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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夜晚倒有些清凉,下完晚自习后,陆蕲走在路上,经过一棵梧桐树时,停下了脚步。
周围一阵窸窸窣窣。
他侧过头去,看着梧桐树,枝叶间一片漆黑,陆蕲眯了眼,手指动了动,随后便听见一个小孩的声音。
“啊——”惨叫后伴随着落地的声音。
小孩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随后便叫唤了起来:“大胆凡人!竟敢偷袭我!”他往陆蕲看了一眼,见他逆着光,只见黑色的身廓。小孩歪了歪头,思考了一番,有些疑惑,他挠了挠头,不对啊,凡人怎么会看得见自己呢,更不用说把他从树上弄下来了。
小孩小心翼翼地朝陆蕲走去,带着警惕地目光看清了陆蕲的模样。这人生得极好看,皮肤白皙,脸颊清瘦,眉眼间带着些英冽,眼神冷漠,叫人有些生畏。
他不敢再靠近些,根据他多年保命技巧,不知这人来头就要小心些。他小声地问了一遍陆蕲:“你是哪个物种的?”
“是妖,是魔,还是仙?”
陆蕲听到物种这个词不禁愣了一下。
小孩又疑惑了,“你总不会是神吧?”
陆蕲盯着他,才淡淡嗯了一声。小孩听了如雷轰顶,在心里不禁咆哮,妈呀,我这是惹了一个大神啊!但一会儿疑问涌上心头来。
“你真的是神啊?但我没感到你身上有神息。”
“有规定。”
小孩想了想也对,在凡间随意透出神息肯定会引来不少麻烦。
“一个五六岁的小妖爬到树上做什么?”
小孩居然听到有人,哦不,有神说他五六岁,当即恼了:“你才五六岁!哼!我是妖,妖长到这个样子起码都百来岁了好吗?而且我好不容易才从村里跑出来,自然是听说了这凡间有好看的,好玩的。”
陆蕲看了他几眼,什么话也没说便打算走了,小孩见了立即抓住他的衣角,带着点害差地说:“那个……我叫小杜,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蕲对小孩子一般会比较柔和一些,但他觉得曾经他不是这样的,他轻笑,一来便自报名字,一点防戒心都没有。
“我姓陆,名一个蕲字。”
“陆蕲?哪个蕲字?”小杜平日不爱读书,文化有限,陆蕲也没告诉他是哪个字,便走向黑暗中不见踪影,留下小杜在原地思考究竟是哪个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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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蕲进了门,便察觉到什么,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
陆蕲站在灯旁,与沙发坐着的人对视,那个人笑了笑。
“小陆陆!你终于回来了,你可叫我好等啊。”陆蕲又看了他一眼,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何事?”
“哎呀呀,我这不想你了嘛!”男人与陆蕲对视,见他“不好好说话就杀了他剁来喂狗”的模样不禁怂了些。
“好了好了,只是过来看看你,问问你的情况,而且朝凌那小丫头也让我给你带了话。”祝宋见陆蕲点了点头,接着说。
“朝凌说要记得回去给她过生辰,要多带点凡间的新奇玩意儿回去,而且要早点回去,不可在生辰那天回来。”
“嗯。”
“真是的,还早着呢就盼着你回去给她过生辰。”祝宋叹了口气
“小孩子脾性。”
“诶,今天去了一趟学校,感觉如何啊?”祝宋带着好奇地问道。
“还好。”
“什么叫还好啊?我还挺想去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陆蕲轻挑一下眉。
“呃,这个……我不看你在家闲地慌嘛,这不给你找找事做,好好体验生活嘛!”祝宋笑嘻嘻地向陆蕲摆了摆手。
“……”呵,闲到每隔几天就外出处理各种事。
“而且我听说啊,读高中很辛苦的,各种考试,各种知识,还要背那么多的文言文古诗,咦,一听到这背书我就起鸡皮疙瘩,少时可被少傅整出了阴影。”祝宋说完就装模作样地摸了摸手臂,抚慰了自己脆弱的心灵。过了会儿,又叹了口气。
陆蕲抿了口茶,没看他。
“哎,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虽说这凡间的烟火甚美,可你也不能好好地放着你那肃山上的府宅不住,跑到这清宁河界来,还隐瞒踪迹,不叫任何人知道。
一年到头来除了朝凌那丫头生辰,天帝唤你和你回去拿些东西便再也不回去,这十个手指头数都数得过来。虽说吧,这凡间清宁河地界乃是你所佑之地,但你也不能放着那神仙两界的爱慕你的人不管吧?”
陆蕲放下茶杯,说:“与我何干?还有……你做了什么?”陆蕲望着祝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祝宋不想回答,但被望得有些心虚,只好老实交待。
“呃,哈哈——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不知道你来凡界了,虽然说她们怕你,但爱慕之心始终有,为了拯救孤独少女,我只能舍身为已。”
这话说出来其实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陆蕲,只见他靠着沙发,两手交握,冷眼看着自己。
祝宋叹了口气。
“哎呀,其实没啥,就你情我愿的事,她们见不着你,又那么的伤心,小爷我怜香惜玉,就只是简单地和她们做了个生意,我给她们你用过的东西,她们给我稀有的药材。真的,你别那么看着我,仅此而已。”
陆蕲点了点头,垂了眸,表示信了他的话。
“哦,对了,这次来还要提醒你一点,静王殿下的宠物苍首私自逃到人界了。”祝宋语气正经起来。
“怎么逃的?”陆蕲幔慢皱起了眉,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静王说苍首挣脱平日关着它的锁链,并且还带走了天机阁中的天镜。苍首以人灵魂的七情六欲为食,它擅长制造梦镜,并激起灵魂深处的欲望,执着,使入梦者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时,连入梦者带梦吃入肚中,最后又吐出入梦者,人完好无损,但却已是没了灵魂死透的人。更何况它带着天镜,天镜的作用你是知道的,它这一逃到凡间便是个大祸害。”祝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静王什么表示?”
“说到这个我就无语,他说他会负责将苍首抓拿回来以首示众,谁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抓回来了又会不会动用私情。”
“静王善妒,心肠虽歹毒,但好歹不会在这时滥用私情。”
“但愿如此,但他说得最可信的便是他知道苍首心术不正,有想逃离神界的想法,便在他身上下了禁制,苍首一旦逃离,禁制便启动,让它暂时不能危害凡间,但只有两年的期限,他说会在两年内找到它,谁信啊?”
“嗯,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是啊,你在人间要小心些,若你运气好点,碰到了还有禁制的它,就把它收了拿回去打静王的脸,若运气背点,没了禁制,你也别逞强一个人解决,能多喊点人就多喊点哈。”
祝宋说完心中暗自叹气,他了解陆蕲的作风,哪怕死也不拉着别人一起,不管能不能自己解决都不可能喊别人。
祝宋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其实心中都明白,这苍首逃离的原因乃至它如何逃离都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夜已深,天空繁星点点,两人各回房间,心中各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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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宋回到房间,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可能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神仙长成如今这番独立强大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
祝宋比陆靳大一千多岁,在陆蕲成神封职的那一年,天帝将陆蕲交给了祝宋。
“祝宋,你可要好生看护他。”
祝宋一脸不可思议。
“啊,这是要我做他的奶妈?”
天帝慈祥地笑了笑,“可以这般想,陆蕲性倔,心思难以捉摸,哎,他便交给你了。”说完,天帝便消失不见了。
他们共住肃山的肃年府内,起初,陆蕲对待祝宋极其冷漠,一天到晚窝在桂袅园中,极少出来,还是祝宋为了不让陆蕲小小年纪便有心病,便对他死缠烂打,毫不要脸。
脸是什么,祝宋不知道。后来,陆蕲才和他说过几句话,虽然是“滚”“你要不要脸”等一类骂人的话,但祝宋不仅不伤心,反而觉得这法子对这孩子有用,免得让他成为哑巴。
再后来,祝宋越发觉得这何止是普通的性子倔,心思难捉摸,这还想要懂他,理解他简直就比做神还难,不仅如此,还不爱说话,还有极大的起床气。
有一年陆蕲生辰,祝宋老大早地闯进了陆蕲的房间给他说生辰快乐。
“小陆儿!”祝宋一下便把木门踹开,跑着要到陆蕲床前,可刚跑到一半,话也才说到生辰二字时,就被一只抬起的手施了术捆住丢了出去,很好,祝宋一系列动作成功吵醒了陆蕲。
“聒噪。”
而滚出去的祝宋居然毫不生气,还笑嘻嘻地说孩子大了,有脾气了,这多好啊。
而时间过得越长,祝宋才冒着生命摸索出了陆蕲的脾性和做事风格,可也丝毫不知道陆蕲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祝宋不禁感叹,孩子大了,越来越成熟稳重,越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露于表面,却一直挂着一张冷脸,不让人亲近。孟子曰:“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而陆蕲恰恰相反,便总给祝宋一种感觉,陆蕲身边有很多人,可唯一了解他的人也死了,陆蕲便一个人走在这世间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