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北谭谭谭谭谭

2、2

　　第2章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很危险，一旦被他抓到自己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安的环境使他神经紧绷，姜程佑死死盯着那人的即将穿过黑暗走进来的鞋尖，千钧一发的时刻，梦骤然清醒。
　　姜程佑惊恐不定地喘着气，睁开眼睛，发愣地看着熟悉的房间。
　　六点，浑身冷汗使他感到极其难受。他躺在床上，回想这个奇怪的梦，却发现自己大部分都已经不记得了，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噩梦而已。
　　姜程佑安慰着自己，起身去厕所洗漱。
　　今天是周五，他还得上学。
　　…………
　　冲完嘴角的最后一颗泡沫，姜程佑照常走下楼梯，早晨的阳光很温润，穿透玻璃窗将厨房填充满，空中飞舞着的细小颗粒被光照的发亮。
　　母亲单薄的身影还在忙碌，少了几人帮忙的厨房，略显手忙脚乱。
　　他们家已经雇不起保姆了，就连平时接送姜程佑的老司机也被辞退了，最后大概连房子也会被卖掉吧。
　　想着，姜程佑下楼与母亲道声早安，端起热牛奶抿了一口。白色的液体晃动着，连带奶香一并在唇齿间肆意。
　　甜牛奶？
　　“知道你喜欢甜，今天加了点蜂蜜，好喝不？”
　　母亲从厨房走来，有些期待地注视着他。
　　“好喝。”
　　姜程佑答应着，虽说他喜欢甜品，可不至于热衷到连牛奶都要是甜的地步，但他不想扫母亲的兴致，便只好点头。
　　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早晨啊……
　　“好喝就好。”
　　母亲得到了赞同，心情大悦，将切好的三明治推到姜程佑面前，示意他吃点东西。而后又盯着他看了许久，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
　　察觉到母亲的目光，姜程佑抬起头与她对视。
　　目光相交，姜程佑发现母亲的眼神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是整晚没睡好的样子。
　　“小佑啊……咱们今天离开这，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母亲皱着眉吞吞吐吐，细若蚊声。
　　即便如此，姜程佑心中也早已了然——这是要逃债。
　　他的父母还不起债，所以要带着他一起逃跑。
　　“好。”
　　母亲皱着的眉头松开，像是释然了什么一直压抑着地东西。
　　“太好了，小佑，除了行李，你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要带上的？放学后爸爸妈妈来接你。”
　　“就像机/吧。”
　　姜程佑从小到大，最大的爱好就是摄影，为此他还专门学过几年，大大小小拿过的奖，堆满了整个展柜，可他对这些金色的玩意儿并不感冒，反而极其珍视他那台，均价500就能买到的便宜相机——那是一段过命的交情。
　　母亲眼中迅速闪过的一丝愧疚，让他又回想起那天。
　　正午天气很热，热到让人发昏。
　　初次进入新的家庭很不习惯，小姜程佑很想念孤儿院里的哥哥，想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地溜回去。
　　结果就是迷路的小姜程佑无助地蜷缩在公园长椅上，原本稚嫩白皙的小脸，被太阳无情地炙烤，透过层层汗液泛起异常的红。
　　皮肤暴露在四十多度的空气里，渐渐灼热，小姜程佑即将到达所能承受的极限。
　　聒噪的蝉鸣声越来越大，耳膜同频震动，突然一阵照相声，突兀响起。
　　“咔嚓——”
　　声音似沙漠里的一丝清泉，宣告着他终于可以结束这场烈日的酷刑。
　　“你怎么了？小朋友？”
　　一个中年人俯身，胸前通体银灰的相机垂直坠挂在空中，时而轻轻蹭过小孩的额角，冰凉感虽转瞬即逝。
　　头脑昏昏欲睡，他竭尽全力地将瘦小的手伸向中年人。
　　不幸抓空。
　　眼前晃荡的相机吊带成了他唯一的支柱点。
　　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医院。
　　紧攥着的手感觉到了异样，他疑惑地动了动。
　　嗯？
　　“小佑！”
　　原本在切水果的母亲放下刀，快步走到病床边。
　　小姜程佑的脸已经变回来原本水嫩白皙的模样，醒来后的眼睛略微有些湿润，让他产生一种委屈的假象。
　　“妈妈。”
　　小姜程佑贴了贴母亲伸过来的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接着他看向手里攥着的东西。
　　“小佑啊，那个是送你来的叔叔留下的。”
　　“你当时一直攥着这个，怎么拉都拉不开，只好给你留下了。”
　　“小佑，你难不难受啊，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柔和的阳光照在相机上，反射出的光线找不到踪迹。
　　…………
　　画面一点点散开，回过神，姜程佑已经站在了公交车箱内，手里攥着的相机变成了母亲给的几枚硬币。
　　这还是他头一回坐共用汽车。
　　车厢晃荡，各种早餐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头晕，姜程佑紧紧的地攥着手把，不至于让自己晃动的太厉害。
　　他开始有些后悔吃了那个三明治，现在那点儿美味，正在胃里翻江倒海。
　　恍惚的视线找不到目标，模模糊糊地扫在了旁边的男子身上。
　　男子的穿着很干净，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这种独特的气质，无端地让他联想到那日的徐哥。
　　他低头，正抱着画板潜心创作，而绘画对象，正是姜程佑本人。
　　察觉到异样，那人抬起头，两道目光相，绘画者狂热的眼中夹杂着些许尴尬。
　　姜程佑轻咳了一声，说了声“没事”，那人马上就释然，继续着自己的创作。
　　不到十分钟，男人收起笔，将画从画板上撤下，递给了姜程佑。
　　“这个给你，很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画了。”
　　男人将画塞进姜程佑手里，画中还夹着一张名片。
　　“我叫谭人宇，是个插画师，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方便交个朋友吗？”
　　姜程佑看着画中活灵活现的自己有些愣，转头对上那双满是真诚的双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姜程佑，B高学生。”
　　“你是学生呀？那你有兴趣找兼职吗？我们正好缺个模特！你真的很适合！”
　　如此完美的身材，任谁都无法抵御这种极致的诱惑。更何况，是一个画家，简直是梦寐以求！
　　虽然家里缺钱，但姜程佑也根本没有什么想要兼职的念头。不只是因为他早已养成了不需要干这种事的习惯，更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搬家了，搬到哪都还是未知数，怎么能随便答应别人呢？
　　他委婉拒绝。
　　谭人宇有些遗憾。
　　汽车到站，两人互相告别。
　　…………
　　校门口，
　　阳光正好，来来往往的学生，让他有种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忽然，从不远处飞来一个黑点，一道巨响的喊声由远而近。
　　“柚——子——”
　　来人以一种大鹏展翅的姿势扑向姜程佑。
　　而姜程佑则侧身成功地避开了这一记暴击。
　　谢泽打了个趔趄，有些怨念地看向他。
　　“柚子！为什么不抱住我？我们还是不是老友记了？！”
　　姜程佑无奈。
　　“你这八头牛都拉不动的体重，实在是不敢恭维。”
　　“你自己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明明很轻的好吧！就你这毒舌，怪不得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
　　当谢泽第一百零八次以没有女朋友怼他时，他预料到，并且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他不喜欢女的，哪来女朋友之说？
　　谢泽哼声，转身朝大门走去，大有一种准备留下姜程佑一人在风中凌乱的架势。
　　无奈，只好跟上。
　　…………
　　艳阳高照。
　　B高的下课时间都很准时，每到午时，都会出现一奇观。
　　姜程佑被谢泽带着走进食堂时，是目瞪口呆的。才下课没几分钟，食堂这就人满为患了？？这是姜程佑读了两年书都没经历过的事儿。
　　“我说少爷，你今儿怎么有闲情，临幸我们这小破庙啊？”
　　谢泽日常调侃着姜程佑，却未曾想正好踩中了他最烦恼的一块区域。
　　“没钱了当然就吃食堂啊。”
　　他坦然。
　　可谢泽似乎没理解到关键点，也附和道。
　　“怪不得，原来是令尊没给够零花钱啊。”
　　姜程佑嘴角一抽。
　　还是得找个机会告诉他。
　　走向已经排起长队的盛饭窗，百无聊赖地等待。
　　忽然间意识到，吃饭需要饭卡，而他从开学就没吃过食堂，饭卡自然而然就找不到了。
　　天要亡我啊！
　　姜程佑转头，不怀好意地盯着谢泽。
　　“阿泽，饭卡借哥一用，下次还你。”
　　谢泽双手将饭卡护在胸前，身体向后倾了倾，活生生一幅“要卡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柚子，不带绑架的啊！我的心肝宝贝已经很消瘦了，不要再剥夺他生存的权利了，好嘛？！”
　　姜程佑不以为然。
　　“那好吧，我记得某人的作业～”
　　他作势转身，却被谢泽一把拉住。
　　“好兄弟！！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作为同一条战壕里的士兵，怎能抛下战友不管不顾？！柚子，今天我谢某人就仗义一回！记得还啊！”
　　姜程佑笑笑，接过饭卡。
　　好战友，希望如此。
　　…………
　　食堂不远处的角落响起一阵细小躁动，放在喧闹的环境里，显得没有一点儿违和感。
　　一个高大挺拔又惹眼的身影，从食堂门前经过。
　　如果此时姜程佑能注意到的话，大概会觉得，他和那个徐哥的身材，简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