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考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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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抓住啦！”
清澈的小溪里蹲着一个不及半人高的小孩。他裤脚和袖子都扎得高高的，露出藕段似的短短的小腿和胳膊，两只手浸在水里牢牢抓着一条鱼。这鱼可比他手大了好几倍，他用尽全身力气与鱼作斗争，一张小脸累得通红。
“扑通”一声。小孩一屁股摔在水里，鱼尾巴一甩扎进水里，一下游得没影了。
到手的鱼跑了，还被溅了一身水。小孩坐在水里愣了半晌，花了好大力气忍住没哭。
夕阳余晖洒在溪上，像给玉带镀了一层金边。小孩看了一会，意识到该回家了。他站起来拧了拧衣上的水，整顿心情打道回府。
远远看到家的影子，小孩加快了脚步。一会想着娘今天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一会想着爹会给他带什么好玩的，哦，差点忘了，他马上就要有个妹妹了——也可能是弟弟。等他出生了，就可以和自己一起来抓鱼，这样成功率一定能大大提高！他一下子把没捞着鱼的难过抛在脑后，甚至忍不住哼出小曲。
“爹！娘！”快到家啦。小孩跑了起来。
奇怪的是，平日里都在院子门口等他的爹娘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小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减慢脚步，停在了比他还高的院门前。
他闻到空气里幽幽透出的味道——那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浓稠的、黏腻的味道。
衣服上的水珠滴在他脚上，他感觉脚底发凉。
小孩缓缓推开门——
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倒在地上，表情狰狞，目眦尽裂，没有一丝生气的脸。
那是他爹的脸。
他爹怀里紧紧抱着他娘。
两人胸口被破开一个大洞。已经冰冷的鲜血从里面流出，顺着他爹娘的躯体蔓延......
小孩低头一看。
原来他脚底下湿漉漉的不是水，而是他爹娘未干的血！
“！”林修远猛然睁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
他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逐渐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枕头已被冷汗和泪水浸透。林修远呆愣了片刻，索性下了床，坐在窗边。
窗外孤月高悬。月光透进来照在林修远脸上，显得他愈发苍白。
“居然又梦到这个了。”林修远叹道。
十年了。
那天傍晚看见爹娘的尸体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地钻进冰冷的尸体中间，拥着永不会醒来的爹娘哭了一晚上。哭到最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正午被饿醒，他才爬起来。
走进家门，他看到了饭桌上摆着他娘给他做的桂花糕，旁边放着一只草编青蛙。一看就是他爹做的。
没有棺，他便拆了家里的床帏、席子，将他爹娘的尸体包住。
他拿不动锄头，便找来一只碗。好在血浸湿过的土地没那么硬。他用稚嫩的、抓鱼都抓不住的双手挖了几天几夜。累了就缩在爹娘旁边休息，饿了就把娘剩下的桂花糕拿出来吃。挖到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终于勉强挖出一个坑，亲手把他的爹娘埋了。
没有碑，他便找来一块像样的石头，清洗干净，在上面刻下爹娘的名字。并对着石碑磕了三个响头。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他搜出了家里剩下的财物和几件衣物，与他爹的草青蛙一起放进包裹里。
那年他七岁。
他再也没有家了。
林修远面无表情地回想完这段记忆。但他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却暴露出他的心情。
半晌，他渐渐平复下来。索性睡不着了，他干脆闭上眼开始打坐。
......
好烦！为什么我静不下来！
林修远心里怒吼。今夜不知怎么回事，思想根本无法集中，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他本以为是今晚噩梦导致，但仔细想来，林修远发现了不对。
其实自从那天从禁地回来之后，他就没怎么修炼。一是因为王千里他们不放心，每天都要来看他，二是因为自己现在大红大紫的，总有一些好事者在他屋外徘徊喧哗。他的修炼时间明显下降了，所以这几天没什么长进。但仔细想想，他根本不止是因为时间少了，他的修炼速度也在下降！只是因为时间短而不太明显。
意识到这一点，林修远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不会真受了什么内伤吧？
可是除了修炼速度下降了一点，他也没什么不适感啊。
林修远想了想，决定还是明早用木牌联系长老，以防万一。
“嘶......”
林修远乖巧地躺着，看着白胡子长老一下一下捋自己的胡子，一边踱来踱去，一边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
林修远心里一凉：“长老，难道我真的......”
“不应该什么事都没有啊。”
林修远：......
白胡长老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修远：“除此之外，你真的没有别的异样了？”
林修远：“没有。”
“那可真是怪了。从禁地回来居然真的能毫发无损。”白胡喃喃道，“你小子是真福大命大啊。”
“那我这修炼速度......”
“害，”白胡长老摆摆手，“那个啊，你现在修炼速度减慢是正常的。这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你进入瓶颈期了。”
林修远：“瓶颈期？”
“对。没想到你才刚入门一年就要突破炼气期了。”白胡长老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欣慰地说，“你小子根骨奇佳，假以时日定能修成大业。此等修炼速度，可比我当初强多了，哈哈哈......”
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止住了笑。
林修远：“怎么了？白...咳！长老？”
白胡长老神色深沉：“没什么。”静默片刻后，他定睛看向林修远。“你怎么知道我姓白？”
“啊？”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这位长老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收徒也不授课，打架只知道他是无量峰的长老，名讳和修为一概不知。平日里大家都叫他白胡长老。
“呃，我猜的。”
白胡长老又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看来你小子跟我缘分不浅呐。这块木牌你就留着吧，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吧！”
林修远还想再问些什么，白长老却将长长的白胡子一卷，转眼化成一缕云飞走了。
“......”林修远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灵牌，上面凭空多出两个字：白胡。
这不会真是他的名号吧？林修远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没什么事，林修远松了口气，继续回去修炼。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颈后凸起的，介于衣领与空气之间的那片白皙皮肤上隐隐出现一道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恍如一滴墨水污染了白纸。
黑色印记倏地发亮，转瞬间光芒消失，印记渐渐融入皮肤，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两个月后。
“林兄！走吧！”
林修远的房门一大早被咚咚捶响。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呆了片刻，缓缓下床。
一推开门，王千里便拽上他的胳膊往外冲。“林兄！真服了你了，今天要参加资格评定居然还睡得这么晚，你心也太大了吧。”
林修远一边被拉着跑，一边看了看天边刚破晓的鱼肚白：“......”
“不是，你这也太早了吧。”
王千里：“诶，林兄。你有所不知。咱们去早一点，不仅能提前看到考场布置，还能体现我们积极的态度！我已经向师兄师姐打听过了，这次评定灵力方面自然是主要的，但也会考察其他方面。比如说你的反应能力啊，你的身体素质啊，甚至你的对修炼的态度、你的为人处世啊等等等。”
这就是天下第一宗派吗？林修远愣了愣，这些考核内容他根本不知道。一直埋头修炼，不爱出门，不爱和人打交道，只怕这些方面未必能通过考核啊。
“不过......”王千里顿了顿，“话虽这么说，林兄你也不必太担心。据说以往也有人其他方面不够格，但因天赋好、灵力境界高而被破格通过呢！对了林兄，你现在突破炼气了吗？”
林修远摇摇头：“这些天我不曾懈怠，但修炼速度还是大不如前。感觉离突破始终还差那么一点。”
王千里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没事的林兄，你一定可以！”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考场。
道路两侧高耸的石柱雕刻着仙气渺渺的云纹，从柱子中间往前方望去，赫然一个巨大的圆台。令二人失望的是，场地上空空如也，完全看不出来接下来要考什么。反倒是场外一圈已经围了很多人。
林修远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陈泽的身影。
王千里突然扯了扯林修远的袖子：“林兄，快看天上！”
林修远抬头望去——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空里突现一片云彩，打着华丽的转转地向他们这边飘来。在靠近地面的一瞬间，云彩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笑眯眯的长白胡子老头。
“是长老！”“哇！长老好炫！”
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白胡长老一只手捋着胡子，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孩子们，别来无恙啊。”
他环视一周，有点惊讶：“这次来的人，可比以往要多呀。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哈哈哈......”
“不过，”白胡长老收敛笑意，“人多就意味着竞争更激烈。”
“看到这个台子了吗？人齐之后，你们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到一处秘境里，随机分配到秘境中的各个地方。”
林修远看了看圆台，原来这底下竟有一个传送阵法。
“稍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清单。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秘境里采集到清单上所列的所有灵草。采集完后交付给我。最先完成任务的十人可获得本次进入内门的资格。”
说罢，白胡长老大手一挥，在场所有人手中都出现了一个储物袋。
“此袋用于收集灵草。袋中有一颗灵珠，遇到危险不能解决时，捏碎灵珠即可传送回来。捏碎灵珠即视为放弃本次考核。”
有人举手：“长老！我们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白胡长老呵呵一笑：“包括但不限于，灵兽袭击啦，法阵陷阱啦，同门陷害啦......”
“同、同门陷害？！”“不是吧？还有人会陷害同门啊！”“不会吧......我还想和别人组队呢。”
白胡长老更乐了：“每年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还是好自为之吧。”
台下众人纷纷露出惶恐的神情。
“好了，准备的差不多就上来吧。一刻钟后开始考核。”
林修远正准备走上去，王千里突然拉住了他：“林、林兄，我肯定不会害你，我也相信你肯定不会害我的！万一你到时候遇到我了，可千万别无视我啊！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林修远笑笑：“当然。如果我遇到你了，就与你同行。”
王千里感动道：“林兄你真好！”
其实台上也三三两两组好了队。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进入秘境，难免有些紧张，都想与熟人相互照应。
进入内门的名额只有十个。林修远粗略观察了一下，这次参加评定的人少说有六七十。看来必须速战速决。
白胡长老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单手打了个响指，众人眼前出现几道金光闪闪的大字，正是本次考核要求采集的灵草。
“诸位，做好准备了。五——”
“诶！等等，怎么是这样的，我还没记住呢！”“四——”“呃......玄珠草、龙涎香、菩提子、泣血枝，哎呀这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三——”“你们谁带纸笔了？”
“二——”
林修远记下了所有的灵草，检查无误后静待开始。
“一——”
一片兵荒马乱中，圆台上所有人倏然消失。
考核，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考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