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博弈》酸猫碳头

3、第3章 “自私胆小

　　“自私胆小是我，怯懦可笑是我，我曾以为只要不再提起，这些人、事就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流走。他们确实离我越来越远了，但从未真的从我生命里消失。终于我还是要面对这一切，为过往的我判刑，为现在的我缚上层层叠叠的枷锁。”

　　蒋岁第二天中午才回来，刚打开门就看到喝得烂醉的石屿，她买给他当礼物的小鲨鱼被他蹂躏搓磨到看不出鱼形，蒋岁皱着眉把石屿头枕着的小鲨鱼拿出来放到沙发上，又把小鲨鱼揉回胖嘟嘟圆滚滚的模样。
　　“你发什么疯？一个人喝这么多酒干嘛？”
　　石屿感觉到有人在搬自己，说话的口气、起伏和潘时和差不多。他想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但还是没能睁开昏沉的眼皮。
　　“班长……你怎么不陪我继续喝呢？”
　　蒋岁无奈的揉了揉眼角，蹲下来哄小孩儿一般拿起桌上的蜂蜜水“喝喝喝，我陪你一起喝行了吧。”
　　“你骗人！你根本没有陪我！……你太胆小了……你比我还胆小！”
　　窗户没关，迎面而来的海风吹得石屿一激灵，握着的手太小、太滑，绝对不是潘时和从小打篮球的那双手。
　　强撑着睁开眼，就看到蒋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蜂蜜水，跪坐在沙发旁，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意识勉强爬回脑子里，想起自己说了什么的石屿更是酒醒了大半。
　　“你回来的好早……没多陪姜好呆一呆吗？”
　　蒋岁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这么希望我多陪她吗？那我走啦。”
　　“诶你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石屿连忙攥住蒋岁的手腕，一时没控制住力度，蒋岁的手腕很快开始泛红。
　　“你刚刚，有听到我说什么吗？”
　　“嗯？什么？”蒋岁稍微用力就挣开了石屿的手，她一边轻轻揉着手腕，一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沙发上的石屿。
　　“没……没什么。我有点饿了，能煮碗面给我吗？”
　　石屿看着蒋岁，没能从她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看到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蒋岁好像轻轻笑了一声。
　　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厨房里烧水煮面。
　　这个画面很熟悉，石屿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总是看着蒋岁的背影，一如曾经许多个平凡的早晨。
　　看着蒋岁穿着白裙子，扎着高马尾的身影，像四年前他初次见到蒋岁。他还记得考试时她跳动的发梢，记得自己登记新生名字的时候看到他的激动，记得第一次约她出去看电影时的紧张和激动，在昏暗的电影院，他鼓起勇气牵住蒋岁的手，一如当初他鼓起勇气和潘时和十指相扣。
　　其实是不一样的，蒋岁的手要小很多，冰冰凉凉没什么温度，但在他看来其实没什么所谓差距。
　　两个人一样让他心生欢喜，所以是谁也无所谓。当时他这样想着，然后循着记忆里当初主动亲吻潘时和一样慢慢向他靠近。出乎他意料的，蒋岁没有直接接受，但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抽出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然后反客为主一样先一步亲吻他的眼睛，然后鼻尖，最后落在温润的嘴唇。
　　蒋岁好像格外喜欢他的眼睛，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记得缱绻缠绵的时候，她轻轻吻他的眼睛，然后将手指凑到自己嘴边。
　　她好像很喜欢我稍微用力的去咬她的指尖，然后她会闷声笑出来，在自己的怀里，他与她感受同频的颤动。
　　她说她喜欢他的眼睛，沉醉得像海一样，一眼望不透。
　　他笑着吻回去
　　“你也是。”
　　石屿看着蒋岁煎好荷包蛋，又拿出碗倒了一小勺香油。
　　他又想起和蒋岁相处的很多个瞬间。
　　圣诞节他约她出来看海，两个人在海边冻得瑟瑟发抖，蒋岁提出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坐在海边聊天，空气潮湿阴冷，她缩在他怀里轻轻蹭他的脖子，柔软的发梢蹭得他浑身发痒。
　　他听到她说“你好像一只小鲨鱼。”
　　“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感觉，就是感觉你很像。”
　　然后回到住处，她翻出行李箱里事先塞好的小鲨鱼玩具给他，为了表示感谢，兜兜转转，翻来覆去，小鲨鱼被他拿来垫在她身下。
　　她说“我感受到了你。”
　　但是当时他看着她的眼神，在看着谁？
　　在想着什么时候的意乱情迷，想起高中时想着潘时和的名字做的什么事
　　蒋岁闭上眼睛，他用力地、强迫他看着自己。
　　“岁岁，为什么不看着我呢？”
　　她怎么解释？
　　“我想……嗯……更好的感受你。”
　　他说“请你好好感受我。”
　　感受我越过你触碰到的那个人。

　　石屿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头，记忆里自己放任自流想不清念着的是蒋岁还是潘时和。
　　再看向蒋岁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眸时，石屿第一次觉得后悔。
　　蒋岁应该生气，应该愤怒，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情潮汹涌的时候，在纠缠暧昧的时候，在无数个平凡无奇的下午，她看着窗外汹涌的海，再回过头望向他的时候。
　　越是毫不介意，越是让他心存愧疚。
　　石屿踉跄着站起身，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蒋岁。
　　蒋岁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回过头问他在看什么。
　　“在看你。”
　　“我想好好看看你。”
　　“我想……以后只看着你，只有你。”
　　还好时间来得及，还好我还能拥抱你。
　　石屿从背后抱住蒋岁，贴在她耳边好像在呓语，又好像在承诺。
　　一如从前的许多次，蒋岁转过来，吻了吻他的眼睛。
　　“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在透过我看着别人。
　　但没关系。
　　故事早已落幕，后续不管怎样，都没关系。
　　只要是我，
　　只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