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大门后依旧是一道长廊,达米安把门轻轻合拢,他踏上了棕褐色的菱形花纹的地毯,地毯很厚,厚到把他走路的声音都吸了进去,留下的只有寂静的恐惧,他抬头看向走廊两侧的油画,按道理而言,像加图索这样古老的家族应该是把历代家主的画像全部挂起来,但目前看来却不一样。 走廊两侧没有一副人物画,全都是一些人类杀龙的场景画——达米安思索了一会儿,看着画上扭曲的龙骨,愈发坚定了“狄奥多拉从小接受斯巴达教育”的信念,也愈发坚定了“加图索一家可能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的想法。 “She bargains with the world, so everything she wants will come to her.” 钢琴的旋律换了一个,这一次弹奏的人似乎更熟练了一些,连贯的音符汇成悠扬的旋律,伴随着女声轻轻的哼唱,让他想起了朝圣者在圣殿前听到的神明低语——他不相信神灵,但他下意识就这么觉得。 “With no greed inside her mind, she knows what she deserves.” 他推开了用黄金浇筑的大门,踏入了琴房。 铂金做的倒立的树状灯架从高高的圆形穹顶上向下伸展,底座是氧化成红色的同座,穹顶被柱子划分成7个截面,每一个截面上都有一副年份很久的壁画。向下看去便是建筑的中端,目光所示之处主要都是柱子,其次都是高高的落地窗,窗户并不是现代人喜欢的地中海风格,更像是中世纪教堂风——他们用彩玻璃装饰窗户,不过在玻璃上拼凑出来的图案依旧是龙。 大概他们信奉龙吧,达米安漫不经心地想道,而当他把目光放到前方的时候,他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穿着白色长裙的黑发少女坐在琴凳上弹奏着熟悉的乐曲,她闭着眼睛,仰起头,整个人都浸没在被彩色玻璃的染色的阳光下,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被她吟唱着,和着钢琴的伴奏声,一起交织在他的耳边。在女孩旁边站着的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男孩,他也闭着眼睛,靠在三角钢琴上听着女孩的弹奏,只不过和依旧弹琴的女孩不同,他睁开了眼睛,海水一般的瞳眸在彩光的照射下异常清晰,他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达米安,冷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梅萨利纳,他已经到了,”他走到了女孩的身边,坐到了琴凳上,和她是反方向,“不过你说你赌什么不好,非得和我赌听力……我言灵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被他称呼为“梅萨利纳”的女孩停下了弹奏,她睁开了眼睛,转向他,凝视了一会儿后便站起身,向他走来。 “达米安吗?”她的声音柔软而轻快,说话时就像在唱歌剧,甚至还融入了一点西西里特有的弹舌音,“很高兴见到你,我亲爱的弟弟。” 那是一双能让他回想起来就感到恐惧的眼睛,他的姐姐并不是什么魔鬼——她爱笑,唱歌很好听,喜欢穿上骑装打马球,可当她在行走中,翡翠绿的眼睛褪变成金色的时候,他只从她的瞳眸里看出了他的渺小。 “我是狄奥多拉·加图索,唔,梅萨利纳是我的中间名,”她轻轻地抱住了他,就像拥抱一个纸娃娃一般,“随你叫我哪种都可以,称呼无所谓。” 狄奥多拉的身体很热,就像一团炽热的龙息,这是达米安的第一个想法。他在她的怀抱中逐渐放松僵硬的身体,狄奥多拉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她像是蹭洋娃娃一样蹭了蹭他的脸颊,盯了一会儿他的样貌,然后抱紧了他,一个扭头就朝着坐在琴凳上的男孩子喊道,“恺撒!他真的和我长得很像诶!” “收住你的黄金瞳,梅萨利纳,”恺撒看了眼那对拥抱着的姐弟,没好声气地说,“否则没多久你亲爱的弟弟就会直接发疯。” “知道啦知道啦,”狄奥多拉低声嘟囔了几句,抬起头,她的眼睛恢复成了翡翠色,像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一般,“天知道我盼了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