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是一场历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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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似一场历练
榕城的冬天依旧暖和，太阳的温热散在了医院的每个角落，消毒水的气味在这余温下竟变得没那么刺鼻。
榕城市立医院里人来人往，广场上的喷泉不断的变幻着水柱的姿态，急诊科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急救人员正有条不紊的将患者推入抢救室。
此时血液康复科的示教室里挤满了医生护士，在最后的一排的角落里站着六个护理实习生。
随着夜班护士的最后一句“交班完毕”，在座的每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见主任和护士长都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大家都纷纷散开，开始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六个实习生也都去找自己的带教老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床前交班，测量生命体征，做治疗，办理出入院，健康宣教.....
临近中午，脚和手早已处于各忙各的状态，嘴巴也已经开始咽唾沫星子。
为最后一个病人打完餐前胰岛素后，宋司黎也顺利的洗手下班了。
吃饭的点总是会让人有一丝丝的忧伤，护理站的外卖早已堆积如山，要找到自己的外卖得要费一些时间。
要说这么多的外卖，都可以凑一桌酒席了，鱼啊，肉啊，海鲜啊，菜啊，都齐了，这吃饭的人也刚好可以凑上一桌。
宋司黎埋头苦找终于在一堆“大鱼大肉”里面找到了自己那小小的一盒炒饭。
那一盒炒饭在一堆“大鱼大肉”面前属实显得有点寒碜了。
可是对于没有工资的实习生来说，能够点个外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至于吃的是什么，真的是没得挑了。
外卖是找到了，这下要找吃饭的地方，办公室，示教室都挤满了吃饭的人，无处可坐。
宋司黎提着这炒饭在值班室里找到了一块“空地”。
值班室的空间比较小，能容下的人也不多，一般实习生们会聚在这里用餐。
可现在都到饭点了，值班室里只有李婧婧一个实习生，其他实习小伙伴都不见踪影。
宋司黎用手肘推了推在刷微博的李婧婧，问道：“怎么没看到其他同学啊，都吃完了？”
李婧婧将头从手机里“拔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眼周围：“江江她们几个中午班，已经上班了，老总还没下班呢。”
说曹操曹操到，被称为“老总”的何汐正拎着外卖进来。
说起“老总”这称呼，还得追溯到上周。上周刚入科时，何汐被安排了一周总务的班，别人最多跟班一天，就进责任组开始做护理治疗，只有她做了一周的总务活，所以大家都称她为“老总”，老是总务的简称。
拥挤的值班室，为了再腾出一个空地，大家开始往一旁挤。
得亏何汐瘦，长腿一跨就入坐了，这下大家都肩膀挨着肩膀，夹紧了手臂吃饭，没有空余的空间转动身体。
好在有几个带教老师已经吃完，去换输液瓶了，大家的肩膀才得以稍稍自由活动，几个实习生也打开了话匣子。
何汐“忙碌鬼”的命早已人尽皆知，经常在饭点还没下班，不是在抢救，就是在接手术病人的路上。
李婧婧打趣的问着何汐：“今天是抢救啊，还是接手术病人。”
何汐讪讪一笑：“巧了，都有。”
李婧婧和宋司黎俩人将满是震惊的眼光齐刷刷的扫向了何汐。
何汐却习以为常的耸了耸肩。
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就听说何汐每天上班不是在抢救病人，就是在抢救病人的路上。
本以为来到了血液康复科会相对好一些，血液康复科的病人一般以化疗为主，病情相对来说比较稳定不会出现病危的情况，除非是遇到动脉夹层血管撕裂这种比较凶险的情况，那确实是比较棘手需要进行抢救。
但是在这个科室里这种情况属于小概率事件，没想到何汐一来就赶上了，看来她在抢救病人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宋司黎这个胆小鬼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有点像某种爬行动物，冷血的没有感情。
就在几分钟前，和带教老师一起参与了一场抢救的实习生何汐此时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午饭，好似刚刚的抢救只是简单的打了一个肌内注射。
宋司黎非常佩服何汐身上的这股稳重成熟的气质，在这六个个实习生里，她是被带教老师表扬最多的一位。
何汐不但长的漂亮身材高挑，而且还做事干练胆大心细，上帝不但没有给她关上一扇门，还额外打开了一扇窗。
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看看眼前云淡风轻的何汐，再想想自己之前遇到事情时候的胆小害怕，宋司黎真恨不得魂穿过去。
要是有她一半的胆量，自己也不至于每天胆战心惊的。
一切的心理阴影主要来源于在重症监护室（ICU)的一个月。
那一个月真是令人苦不堪言且终生难忘，入科第一天，就给宋司黎来了个重磅一击。
还处于熟悉新环境的实习生们对周围的一切充满陌生，对科室的物品摆放和病房方位还搞不明白的实习生来说做起事情来实属有些困难。
刚吃完午饭的宋司黎，想乘着这会比较空闲的时间好好的看一下物品的摆放，这才刚踏出值班室，就听到一位医生在旁边的病房里大声喊道：“快推抢救车过来，快。”
宋司黎见医生是冲着门口喊着，而自己又刚好经过这间病房，不确定医生是不是在喊自己，急忙跑到了不远处一位值班老师的身旁说道：“老师，医生要抢救车，抢救车在哪里？”
那位老师听到是要抢救病人，立马停下了手上的文书工作，一边推着抢救车一边问宋司黎在哪间病房。
随后好几个医生和护士都快步的走进那间病房，床帘被拉上了，一帘之隔正在进行一场与死神抢人的斗争。
宋司黎的心里祈祷着这条生命能够被救回。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年仅26岁的年轻警察被宣告死亡。
宋司黎站在床边，双眼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气。
在护理生涯中，这是第一个在自己眼前消逝的生命，一条年轻的鲜活的生命。
ICU厚重的铁门外，家属的哭声，哀嚎声，更是让宋司黎的心里铺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下午四点，保安上来了，太平间的工作人员上来了，那个已经浑身冰冷的26岁的年轻警察被装进了一个蓝色的类似布袋的东西，然后被推走了......
家属的哀嚎声也消失在了门口，ICU又恢复了日常工作，接收了另一位重症患者。
下班后，回到家的宋司黎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在和老师整理那位年轻警察的病历和治疗记录的时候，宋司黎才知道了那位年轻警察是在训练过程中突发晕厥被救护车送进了急诊，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转入ICU进行进一步救治，他已经在ICU住了近七天了，昨天晚上意识已经有所清醒，然而却在今天下午再次突发心脏骤停，也就宋司黎刚吃完饭就听到了医生喊推抢救车，之后就一直抢救到三点三十五分，最后宣告抢救失败。
几十页的病历，记录了一个人最后的一段生命历程，昏迷的，痛苦的，然后归于冰冷。
宋司黎花了几天时间才从这件事情缓过神来，然而在入科的第二周，又迎来了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在同一个病房的不同床位，躺着一个“怪人”。
为什么说是“怪人”呢，因为别人的被子都是盖在身上的，而那个“怪人”是将被子悬空支撑在身上。
宋司黎站在病房门口探着小脑袋好奇的看了眼那个将被单支撑在身上挡住了大半个身体的“怪人”，然而那人的脚却露出来一半。
露在外边的脚上似乎还有纹身，宋司黎心想这个人还挺社会的，也不知道纹的是什么图案。
夜班老师和自己的带教老师也终于要开始交班了，在进入病房前，夜班的一位同学拍了拍宋司黎的肩膀嘱咐道：“待会进去，不要被吓到。”
宋司黎满脸问号的跟随自己的老师进去，在还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老师已经将“怪人”身上的被子打开，宋司黎吓得差点当场尖叫出来。
被子下是一个被烧焦的人，走近还能闻到一股焦味。
视觉冲击实在太大，宋司黎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带教老师发现宋司黎的不适，于是让她先去喝点水缓冲缓冲。
宋司黎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并非什么社会纹身，而是皮肤被烧后显现出的血管和经脉，一条一条，黑乎乎的，盘庚错绕。
这位“烧焦人”于昨晚21点左右送入急诊，大面烧伤收住入院，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九十，且伴喉头水肿，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凌晨1点，生命症趋于平稳后转入ICU进行进一步救治。
全身百分之九十的烧伤，这是将自己在火里烤了一遍吧，不然全身怎么就只有后背还有好的皮肤，其他部位的皮肤全部都烧焦了，这要是一个案件，那就得怀疑是他杀还是自杀了。
然而这个“烧焦人”属于后者，自杀且未遂，活活的感受着皮肤焦灼的痛苦和呼吸困难的痛苦。
“烧焦人”今天是由老师护理，自然而然的宋司黎也是要去一起护理。
但是宋司黎害怕极了，那面目全非的模样真是令人不自觉的头皮发麻。
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宋司黎和老师轮流看守病人。
宋司黎担心老师去吃饭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在老师去吃饭的时候，这个烧焦的人突然躁动，嘴里呜呜呀呀的不知道在讲什么，然后开始扯身上的管子。
宋司黎吓得一个激灵，戴上了手套压住了病人的手，然后大声的喊着老师，呼喊的声音里都夹杂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老师冲进了病房，戴上手套，按压住了病人的手臂，宋司黎的手才得以退出。
这时心电监护仪发出响亮的报警音，医生也来到了病房，先给病人打了一针镇定剂，躁动的病人瞬间安静，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医生和带教老师将病人身上的被子架好，随后去了呼叫室呼叫家属。
ICU的探视时间一般是下午16点到17点，这会才13点左右，怎么就叫家属进来探视，宋司黎有点不解。
家属来到了病房，是位老婆婆，听她和医生的对话，宋司黎知道了这位家属是病人的丈母娘，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烧焦人”是个比较内向的人，平时也没什么朋友，下班了就回家吃饭，带带孩子，家里不算穷，和父母一起住。
昨晚饭后，母亲和媳妇吵架拌嘴，“烧焦人”劝架无果，拎着一桶气油到了阳台，将汽油倒在身上，点燃。
只听一声痛苦的尖叫和一阵猛烈的火光，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烧焦，面目全非。
听到声音的母亲和媳妇向阳台奔去，母亲当场晕厥，媳妇急忙呼叫周围的人，这时父亲也听到了声音，急忙赶来。
火灭了，救护车来了，然而人去了鬼门关，就差临门一脚。
生活的不如意十有八九，一点小事情就能够激发出极端的情绪。
“烧焦人”的母亲和媳妇都十分的自责与愧疚，无法直面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亲人，丈母娘也是痛心疾首，但是这个家总要有人站出来处理一切事务。
从丈母娘的行为可以看出，她对自己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医生告之老婆婆，患者现在的喉头水肿非常严重，随时都有可能因呼吸困难而离世，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婆婆听后边流泪边无力的走出病房，最后家属们商量后决定在患者濒危时放弃抢救。
宋司黎听到要放弃抢救时，整个人都处于震惊的状态，但是又能理解。
“烧焦人”现在处于极度痛苦状态，呼吸越发的吃力，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呼吸频率只有2-4次每分钟，而正常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16-20次左右。由于大脑的缺氧，心脏代偿跳动，每分钟已经达到了160次，而正常的心率是60-100次每分钟，患者已经处于心律失常的状态。
家属也是为了让患者早日解脱这种痛苦，所以选择了放弃抢救。
下午14点30分，“烧焦人”又再次躁动，心电监护又再次报警，患者心率达到了200次每分钟，呼吸几乎为零，持续了2分钟左右，呼吸消失，心跳消失，所有的电波成了一条直线，患者的生命症消失。
短短的两分钟，心电监护仪呈现了一个人最后的一段生命历程，消失的呼吸，加快的心跳，最后一切归零。
时间带走了一切，又留下了一切，每每和别人说起这两件事情，宋司黎也能平静的讲出，就好像那只是一场见识生死的历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是一场历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