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月落，风入袂》棠尚景

2、出发婳灵域 他说他叫阿

　　天将明，阿景随着父亲入宫。不做过多的打扮，穿着素白色的长锦衣，外覆墨蓝色的披风，仅此而已。
　　皇宫虽大，但她紧跟着父亲的步伐，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承宁殿。
　　“叩见圣上！”她连忙随着父亲行礼。
　　“爱卿请起吧”
　　阿景抬起了头，龙椅上的人满脸褶皱，眉头紧锁，眼神犀利，不怒自威。同时，他身旁还站着一位穿着紫袍外衣，腰束金带的少年，看来官职不低。
　　再仔细一看，忽觉这人轮廓分明，竟有一种熟悉之感，莫非是少年时的玩伴？自打阿景去了岐山，回来后便“物是人非”了，认不得一些曾接触过的人。
　　东宁帝率先发话，“这位便是将军爱女唐景了吧”，说着摸了把胡子，乐呵呵地笑。
　　“回圣上的话，正是小女。小女今日便是来领旨前去婳灵域的。”因受不了这些假惺惺的寒暄，阿景也只能直入主题了。
　　“好，不愧是将军之女，有胆识有担当！昨日，我也与宇文国师商量了一番，这么危险的事情只让小景去怕是不妥，于是便打算让宇文国师的二子宇文庭与常相家的二子常幕与小景一同前去，将军你看如何？” 东宁帝假惺惺的笑让人毛骨悚然。担心她的安慰是假，担心她办不成事是真。其实更多的是东宁帝对尚武将军府的不信任，尚武将军家始终不是宇文家族，没有和帝王订立死契，与龙椅上这位，自是多了层厚障壁。
　　“那敢情好啊。”父亲只得赔笑。
　　只见东宁帝身旁的少年缓缓走下台阶，向他们而来。阿景盯着他，他的眼神虽也犀利，却与东宁帝不同，多了份淡然之气。这熟悉的轮廓，倒像是......宇文庭？
　　“见过尚武将军，在下宇文庭。”他毕恭毕敬地向父亲行了个礼。
　　果然是他。
　　少年时他曾与阿景一起习武，只不过后来阿景去了岐山，他们便再未相见。
　　年少时他们旗鼓相当，不知长大后会是怎样，真想用冰重软剑与他好好切磋一番！
　　阿景弯腰回礼，他也只是对她笑了笑。

　　次日，阿景便带着长芝向父亲告别，坐上了前去婳灵域的马车。阿景掀开帘子，看见父亲佝偻着背，失落地回府了。父亲终究是老了。幸而还有长芝这个小丫头在阿景身边，她自小就陪着阿景，这丫头武功也不错，对各种武器知识更是精通，说不定在生死关头发挥重要作用。
　　留意到阿景狡黠的笑容，长芝也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背。
　　在她们打闹间，两位公子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这两人穿得一白一黑，倒是有趣。
　　幸而御赐的马车够大，四个人坐绰绰有余，方不显尴尬。
　　“阿景，这两人？”
　　“白的是宇文庭，黑的是常幕”宇文庭她是认得的，剩下那个就是常幕了。
　　“他们怎么不说话？”
　　“你可以跟他们说啊”阿景给长芝使了个眼色，没想到这小孩真的脸红了。

　　就这样四个人阖着眼，不言不语，马车辘辘地开着，一天一夜后终于到了婳灵域。
　　“前面有家客店，我们且进去休息休息吧。”宇文庭率先发话，跳下马车，径直走向客栈。
　　常幕依旧不说话，抱着他那把剑，跟着宇文庭。
　　“阿景，你怎么不走？”长芝说罢便要下去，被阿景一把拉住了。
　　“有杀气。”阿景警惕地看着四周，总感觉周围传来一阵阴森森的气息，这气息绝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而后，阿景拉着长芝，赶忙跑到那两人身旁，“你们没感觉到什么吗？”
　　“是魅灵。”宇文庭不紧不慢。
　　“早听闻婳灵域多妖魔鬼怪，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见识到婳灵域的凶险。”常幕一边喝酒一边欣赏他那把剑，“怎么，唐小姐这就怕了？这些小鬼只是下酒菜，连这都对付不了，怎么活着见到狼人少主？”
　　轻佻的语气激起了阿景的愤怒，但若她真的把愤怒表现出来了，不就称了某些人的意了？
　　“常公子说的是。”她把东宁帝那假惺惺的笑挂在脸上，眼前之人竟也不再发话。
　　“阿景，你怕他干嘛，论灵力，他还不一定有你高呢！”长芝气不过，挣脱了阿景的手，孩子脾气般打翻了人家的酒。
　　常幕瞬间暴怒，跳起来，“你干嘛！”
　　小长芝不甘示弱，拿出倩芷琴，那是她的武器，说着便要开战。
　　听闻常幕易怒，脾气古怪，现在看来确是如此。他们打闹便打闹吧，只是那股阴气仍旧未消散。
　　阿景走出客栈，拿出冰重，准备杀敌。
　　那股阴气飘散在上空，盘桓不走，正当她准备出手，阴气竟从中间裂开一个口子，随后消失不见。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魅灵之气，看样子，它被撕裂了。”宇文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阿景身后。
　　“看来妖魔鬼怪间也有爱恨情仇，魅灵也有宿敌啊。”她笑笑，正好对上宇文庭的眼睛，他也笑着，眼睛弯成月亮，真好看。
　　忽然，从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幽幽的，让人背后发凉。
　　“莫不是狼人？”阿景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点像小孩子的脚步声。”
　　果然，一个头发蓬乱，满身污泥，穿着破烂的男孩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泪痕，眼睛幽邃，竟隐隐透露出凶狠之气。看样子，只有七八岁。
　　“怎么样，有阴气吗？”虽是小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宇文庭拿出鉴魔镜，对其施以法力。鉴魔镜遂发出一道金光，照到男孩身上，那光剧烈刺眼，而男孩并没有过多反应，光也没有变黑。证明这是个正常的人类小孩。
　　可是阿景，隐隐担心。
　　宇文庭走到男孩前面，温柔地问他：“小朋友，你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男孩听到这话后，绷不住了，抱着宇文庭大哭：“我的家被狼人毁了！都毁了！娘亲拼尽全力，才将我救了出来。我没有家了！”
　　他还在哭，哭得让人心疼。“或许他真的只是个人类小孩，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阿景低头沉思。
　　安抚好男孩的情绪后，宇文庭将他带进客栈。客栈里的长芝常幕一脸疑惑。
　　“大哥，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常幕没好气地调戏道。宇文庭自然是不会搭理他，带着男孩更衣沐浴去了。
　　“阿景，什么情况？”长芝眨巴着眼。
　　“我总觉得这小孩不简单，但宇文庭用鉴魔镜鉴定过，他就是一正常人类小孩。”
　　常幕放下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男孩出来了。洗净后的他竟有几分好看，眉宇自带英气，尤其是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阿景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有点像岐山冰溪里倒映的星星，倒叫阿景对他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阿景蹲下来，用手揉着他乌黑的头发，直视他的眼睛，轻轻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并不怯生，一样对上眼前女子的眼睛，他说他叫阿琛。看久了他的眼睛，阿景竟舍不得挪开视线。
　　“姐姐，我以后可以跟着你们吗？”
　　阿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常幕不怀好意地盯着阿琛，阿琛似乎很害怕他，一股脑往阿景怀里钻。

　　夜晚，繁星初上，点亮了这漆黑的幕布。
　　阿琛说什么也不肯与常幕同屋睡，而常幕又执意与宇文庭同屋，无奈之下，阿景便收留了这可怜的小家伙。
　　她拿出白纸笔墨，想将今日所经历的事情一一写下，寄予父亲。
　　阿琛坐在她旁边，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刚经历过劫难，失去亲人，他鲜少说话。
　　“阿琛，我教你作画可好？”她放了张白纸在他前面，而后站到他的后面，握着他的手，教他画一朵在寒冬凌冽盛开的梅，“梅，熬得住寒冬，方能芳香四溢。我相信，只要你走出痛苦，潜心练功，日后定有所成，能保护更多百姓不被狼人侵扰。”
　　他忽然停住了手中的笔，“姐姐，你认为，狼人都是坏的吗？”，他抬起头望着阿景，而他的呼吸，均匀有力。
　　“可能不全是，万物皆有正反面。”对于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毕竟她尚未接触过狼人，不敢轻下结论。
　　可是，为什么他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但是，杀你父母的，一定是坏的狼人！”
　　“如果那些狼人被人控制了呢？”
　　阿景沉默不语。拥有灵石之人可操控狼人，若灵石落入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浅谈几句后，阿景便哄他睡着了。月光洒入窗前，她坐在窗边，眺望婳灵域的风光。这里比磬瑶域要大，但死气多于生气，时不时还能听到狼叫，可是这里的星星更多，更亮。街道上也有百姓挂上几盏灯，也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寒暄、说闹。
　　而阿景此行的目的，便是守护这短暂的欢乐，化短暂为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