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千千万万次》来影

2、第 2 章

　　黎歌都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小孩子，说那个被安保叔叔从车捞出来的“黑人”，他就是你爸，他……

　　她如鲠在喉，看着小女孩说不出来话。

　　三个大人就这么看着小女孩好一会儿，四周人声鼎沸，这边死寂沉沉。

　　最终还是淡定沉稳的唐渁晗先出了声： “比赛的人发生了意外，你爸爸……他，去找医生来帮忙了！”

　　只好先哄骗着了，等警察来把她接走了再说，她们又不会哄孩子。

　　小姑娘听她说完又看向黎歌向她求证，黎歌惊讶唐渁晗会这么骗她，可她也怕说出来这小孩会受不了，所以她只能躲闪过女孩小小翼翼的眼神，点头给她证明。

　　事关人命，警方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李奕成的家属，但等到晚上都不见有人来。

　　所有人都不忍心告诉女孩这个血淋淋的真相，她们只是让她在警局里等着。

　　甚至来派出所的路上小孩子哭着要找爸爸，一个年轻的女警官又骗了她，顺着唐渁晗的话说他爸爸去医院了，晚一点就会过来接她。

　　一路跟随抱着她的黎歌：“……”

　　原来警察骗人也可以这样张口就来的吗？

　　李橙之见她穿着端正的警服就信了，况且她旁边还有这个姐姐在，她看起来不像坏人。

　　她就这样安静乖巧的一直坐在她怀里等，从赛场到警察局，从中午等到晚上。

　　办案人员见小孩和三个大人待得挺好，交待几句后就出去忙了。

　　可等到天黑还不见人来，跟随她们过来的唐渁晗和萧悦清也没耐心了，唐渁晗踩着高跟鞋走出候厅室几分钟，又回来跟黎歌说，

　　“我刚问过警察了，他们说这小朋友的亲属要明天中午才到。”

　　“最近你妈不是回来了吗，太晚回去你又要挨骂！”

　　“这里是派出所，她待着也是安全的，我们先回去吧！”

　　闻言，小女孩已经揪住了黎歌手腕上的衣角，就连抬头望着她的眼眸里都泛着泪花。

　　黎歌对上她泪眼婆娑的眼睛，在心里叹气，这么小的孩子，如果她知道带她来这里的爸爸已经不在了，一定会很难过吧，现在身边又没个熟悉的人，虽然她跟自己也不熟，起码还能照顾一下吧！

　　算了，就陪她再等等。

　　黎歌从包里掏出钥匙给唐渁晗，道：“你们先回去吧，最近也没什么事，明天等她家人来了，我再打车回家！”

　　她嗓音平和清润的像春雪融化下流淌过河石般，抚平了女孩慌乱不安的心跳，她悄然紧攥着她的无名指。

　　反正新剧开拍还有几天，也不用上课，唐渁晗就由着黎歌了，她接过车钥匙，和萧悦清踩着高跟鞋走出警局。

　　两人离开后，候厅室又安静的只有两人轻悄的呼吸声，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在漫长沉闷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年幼的小孩子终于沉不住气的抬起头，问她：“今天，从车里被警察叔叔，抱出来的那个人，他是……我爸爸吗？”

　　她细声细语问的小心翼翼，黎歌心里“咯噔”的一下。

　　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凝视着橙之，然后缓缓垂下：“是！”

　　为什么现在就问这个问题了，她本来也是想等她家人来了再由警察告诉她这个事实的。

　　而这小女孩比他们想得要更敏感聪慧。

　　她软黑的睫毛扑闪几下，晶莹的泪滴就像断了线的串珠那么样，“啪嗒啪嗒”的掉在黎歌雪白的赛裤上。

　　“那，我爸爸，现在在哪里？”

　　就来了，黎歌呼吸蓦然加重，她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要怎么安慰这个孩子？

　　沉思片刻，她低着嗓音回答她：“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小的李橙之憬然有悟，之前乡下堂哥的外婆去世，大人们也是这样告诉他，说他外婆去了很远的地方！

　　怪不得爸爸那么久都不来找她，怪不得那些警察要带她来这里。

　　意外的发生只是一瞬间，留下的伤痛和遗憾却是漫长没有尽头的。

　　顷刻间，膝盖上的女孩整个颤抖的往后颓在黎歌怀里，黎歌见她小小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垂矮下来，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逐渐木然空洞，只有泪珠嘀嗒不停的落下，几乎要将黎歌的裤腿湿透。

　　从黯然抽鼻涕到忍不住的号啕大哭。

　　黎歌都不知道怎么哄她才好，哄孩子她只会买东西这一招，还是靠平时哄家里的两个侄子总结来的。

　　似乎也没有多高明。

　　她默默的轻拍她后背，帮她擦眼泪，给她递纸巾。

　　纸巾用了大半包，包里的手机在震响，看清来电显示，她没有避讳的就接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话筒就传来沉肃的呵斥声。

　　“你还要在外面鬼混疯玩到什么时候？”

　　黎歌耳朵受不了的把手机放低。

　　还在痛哭擦鼻涕的李橙之更是被吓得呆住，她停了抽泣，眨巴眨巴看手机备注，再抬头看黎歌，那双墨黑的眼睛看起来朦朦胧胧的，整个像只新生的小奶猫，分外惹人怜爱。

　　黎歌冲她挤出一个微微笑，抬手拍拍她的后背安抚着，一边对着手机讲话。

　　“妈，我在外面有点事，今晚就……”

　　“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学校课你不上，跑到外面疯玩一整天家也不回，玩物丧志，这么娇纵任性下去，你早晚要毁了自己！”

　　“妈，我不是……”

　　“赶紧给我回家，不然我就派人去找你了，都是你爸在家给你惯的！”

　　“我……”

　　“嘟……”

　　通话结束，黎歌面露苦涩，见小朋友还在巴巴的望着她，她讪讪的用手摸摸鼻尖缓解尴尬。

　　打开微信页面，黎歌手指飞舞的给姐姐发了条求助信息，手指敲几下膝盖，见黎可回信息后就把手机放回包里。

　　小朋友终于不再哭了，只是两只小手紧张的拧捏在一起，衬极了她此刻慌然无措的小脸。

　　黎歌抽了两张纸巾帮她擦干脸，温声提议：“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好不好？”

　　小朋友飞快眨眼睛：“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不然对身体不好！”黎歌帮她把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发丝捋到小耳后。

　　她哭太久，粉嫩通红的小脸像个可爱的红苹果。

　　“你想吃什么？我买完就回来了！”黎歌问她。

　　李橙之惶惶不安，刚才那个备注“景医生”的人一直在催她回家，所以她出去买东西会不会就直接回家了？

　　小橙之慌张的揪揪女人的袖衣角，小声弱弱向她请求：“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黎歌明白了，她是怕她出去就不回来了吗？

　　可她就不怕她是坏人吗？

　　“嗯！”

　　她把她抱起来走出候厅室，柔声细语道：“我们问下警察叔叔，要他同意了我们才能一起去！”

　　因为不是孩子的直系亲属，非亲非故，黎歌猜想警察应该不会让她随意带她出去的。

　　果然，一顿商量后，主队的民警派了一个年轻女警官跟着，就是今天骗小朋友的那个警察了。

　　黎歌抱着小朋友来到最近的餐馆，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

　　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眼睛，摇摇头不说话。

　　黎歌翻看了下，一共就十几道菜品，考虑到小孩子可能爱挑食，她也不问女警员想吃什么了，红唇一开，全点了。

　　这是在郊区的边缘，月光明亮，门口望去路边隐约见有草木在摇动，夏夜的风吹进来略感凉寒。

　　跟随的女警员热情开朗，坐旁边跟黎歌聊天：“你看起来好眼熟，是不是拍过电视剧啊？”

　　黎歌抱着小朋友没放下，标准式微笑回答她：“嗯，《庭院情深深》”

　　“我就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女警员激动的手指轻拍两下桌子：“等下回去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得不？”

　　她看起来大不了黎歌几岁，也是青春靓丽的好模样，黎歌有些新奇，虽然跟她要签名的粉丝也不少，不过警察还是第一个。

　　黎歌：“我只是个不见经传的演员。”

　　女警员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那怎么，我喜欢的偶像跟红不红有啥关系？”

　　她刚在档案室里了解过了，黎歌跟李奕成并不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赛友关系，可她还是主动跟过来陪伴照顾这个非亲非故的小女孩，可谓人美心善。

　　据八卦，她还是著名企业家黎霈庚的女儿，再看她点菜的速度那就不是一般人可以的，不过这可有可无了。

　　女警员摆完的手又去拉小朋友肉嘟嘟的小手东揺西摇，笑兮兮的问：“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呀？”

　　李橙之认生的抽回一点点，声若蚊蝇的蹦出了个“嗯”。

　　她不大喜欢这个警察姐姐，今天她还骗过她呢，哼，没想到警察也会骗人，小朋友潜意识里的认知和信任被她颠了个大覆，即使她也明白，她们并没有恶意。

　　女警员并未察觉小朋友在闹小情绪，她只当她是认生，丝毫没在意的继续和黎歌瞎聊，黎歌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气氛还算和谐。

　　菜上齐后，黎歌让女警员不要客气，她用茶水烫一遍两份餐具，先把一份烫好的餐具放好到小朋友面前，筷子递给她：“来，吃吧！”

　　“谢谢！”小朋友小声道谢，接过筷子，夹了一小筷子放在她最前面的青菜。

　　只是她还不太会拿筷子，捏着筷子的小拇指都泛白，青菜果然是素的，刚到碗边就倔犟的跳到桌上。

　　李橙之泄气又囧迫嘟嘟嘴！

　　一直关注她黎歌笑了声：“没关系！”

　　她拿没用过的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招手问服务员要了个小长勺给她。

　　“用勺子，我给你夹菜。”

　　李橙之听话的点点小脑袋，放下筷子。

　　营养要均衡，黎歌每一样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到碗里，全肉的红烧排骨，青菜，烧鸭，肉丸子，挑好刺的鱼块……

　　李橙之小口小口扒着饭，她吃的慢，才吃几口，面前的小碗已经装满菜，然后她又再次满眼的泪水摇摇欲坠。

　　爸爸也会先给她夹好菜才吃饭的。

　　可是她们说爸爸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么？警察宣布的死亡又是什么？小小的李橙之现在都还恍恍惚惚的，有时候意识里还是觉得，可能再等一等，晚点爸爸还会来接她的。

　　可形成未固的理智，却又足以让她如梦初醒的恍悟。

　　她已经没有爸爸了！

　　李橙之心里钝得像块木头，被来回割据没有痛觉，她微垂下脑袋，飞快的抬起手抹掉眼泪，然后把小脸埋在碗里扒饭。

　　不能哭，大人最讨厌小孩子哭了，再哭这个姐姐也要不理她了。

　　李橙之咬牙鼓起脸颊，用力咽下口腔里的饭，抬起圆溜溜的乌眸往上一点看她：“不用夹给我了，我自己来，你，你吃饭吧！”

　　黎歌对视她盛满泪水的兔子眼不说破，择善而从的点头：“好的，我也吃！”

　　她把夹着的红烧肉放到小碗里就停下筷，换了另一双筷子。

　　饭馆的菜酱油味重，黎歌吃了半碗饭就不吃了，见旁边的小朋友用勺子舀一口饭就嚼着发呆好久，菜也没怎么吃。

　　这小孩，难过没有胃口，也不敢在外人面前任性说不想吃。

　　黎歌眉间拧起，心里闷得难受，她再次把小朋友抱过来放到膝盖上，无言的从她无处安放的小手里拿过勺子。

　　黎歌舀了半块红烧瘦肉加点米饭，递到小朋友嘴边：“烫的话先吹一下！”

　　突然被投喂的小朋友表情怔愣的呆了下，反应过来后她听话的鼓脸吹两下，然后撑开小嘴一口吃掉勺子里的饭菜。

　　“你家里也有小孩子吗？”女警员夹着红烧肉的筷子停在半空瞧她。

　　“我大哥有两个男孩子，大概比这个小朋友大两三岁吧！”

　　女警员含下红烧肉点头，表情明了，怪不得能对孩子这么有耐心。

　　事实上黎歌从没给小孩子喂过饭，家里的两个侄子都是大嫂和柳姨喂的，她耳濡目染，这还是第一次。

　　她原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圣母心，很大原因是这女孩文文静静像只小白兔，水汪汪的眼中满是我见犹怜的模样，所以她才如此。

　　吃好饭，女警员说要和黎歌AA制，一顿饭下来她吃了两碗，黎歌才吃一点！

　　黎歌婉言拒绝，这怎么好意思，是她想来吃饭，菜也是她点的，怎么能让人家付钱？

　　漠河昼夜温差大，黎歌出来后顺便带小朋友去前面的超市买了件小外套，粉白色的，她穿着挺合适，很可爱，像只小小的猫咪，就是这只小猫咪蔫蔫的不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把小奶猫抱在怀里，她整个都是软软的，很轻，黎歌稳步轻盈的慢慢走，还没到警局，小朋友就开始偎在她怀里睡着了。

　　到休息室后黎歌把她轻轻放到床上，再小心翼翼的给她盖好毛毯，毛毯碰到的时候小朋友软黑的睫毛颤动了下，发出含糊的呓语。

　　黎歌手下一哆嗦，忙一下一下隔着毛毯轻轻拍打着，可别被吵醒了！

　　睡着了应该就没这么难过了吧，希望梦里没有那么残酷的噩耗。

　　“晚安，小家伙！”

　　黎歌拿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小女孩轻声呢喃道。

　　醒过来的时候，是晨光明媚的早上。

　　女孩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雪白漂亮的脸趴在自己的侧手边，她深棕色的长发披在银白的双肩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的璀璨夺目。

　　李橙之一动不动，睁眼认真的看着她，睫毛长长的往上翘，鼻子高挺，有点像白萝卜后面的一小段，微薄的嘴唇像花瓣一样美丽，微微上弯，隐约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人是我妈妈多好，李橙之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这种渴望。

　　被子里的小手不安分的挪动出来，想抚摸下女人洁如白玉的脸，可手还没完全伸出来，就见女人好看的眉头皱了下松开。

　　李橙之悄然缩回手呆住，女人睡眼惺忪的伸直腰，床太小，黎歌担心挤着小孩，怕她睡不安稳，就拉了张椅子在床旁边趴睡着了。

　　她双手收回来叠在膝盖上，笑的眼角弯弯，像个温柔的天使：“饿不饿？”

　　李橙之莫名害羞的攥紧手边的被子，小声道：“嗯，有一点！”

　　黎歌本以为醒来后她会继续哭闹，或者喊着要找爸爸之类，可是都没有，此刻她稚嫩的脸上是大人都难有的成熟与平静。

　　见她睡得小辫子有些松乱，黎歌不会编辫子所以没重新帮她梳，就坐到床上帮她把发圈解下来绑稳些。

　　“就先这样吧，我带你去外面吃早餐！”她牵起她小手站床边。

　　李橙之滑下床由女人牵着手走出门外，两人走到门口，就见昨天的女警官坐在长椅上，见人出来，她起身笑盈盈的把手里两袋东西递给黎歌。

　　“黎……小姐，给你们在附近买了早餐，唔，刚买不久，还是热的，喏，趁热吃！”

　　黎歌不好意思的道谢，接过袋子，问她多少钱，掏包要付给她。

　　女警员佯装生气的瞪她一眼，说她太客气了，昨晚她请吃饭，今天请她吃早餐算是礼尚往来，说完人就去忙工作了。

　　有豆浆，包子，油条，还有两个鸡蛋，很简单平常的早餐，橙之吃了鸡蛋、半根油条和半杯豆浆就不再吃了，黎歌因为过几天又要拍新戏，也没吃多少。

　　包里的手机振响好几次，黎歌点开看，见微信有几条信息发过来，都是姐姐黎可的。

　　【臭丫头，一整晚你都不回来啊？】

　　【再不回来景医生就要派人去绑你了！】

　　【「打包子」】

　　【「敲打敲打！」】

　　黎歌边笑边回晚点就回去，余光刚好瞥见那小家伙在抓她腰底的衣角。

　　一定很不安吧，爸爸不在了，这里又没有一个认识的熟人。

　　她摁灭手机，握住她抓衣服的小手放手心里捏了捏。

　　空气再度沉静，黎歌就这么抱着她坐着没说话，她们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似乎也没有说话的必要，橙之已然明白，她在陪自己。

　　十一点多的时候，终于来了接孩子的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约摸四十来岁，说是孩子的大伯父。

　　黎歌牵小朋友走出来站旁边，听他和民警了解情况。

　　“要去殡仪馆领你弟弟的遗物！”

　　“这孩子还有别的亲人吗？”

　　“……”

　　男人木讷的脸僵硬着，听到“遗物”、“殡仪馆”这些字眼时，还是出现了裂痕，眼眶布着红血丝摇摇头，他黝黑的方脸有些糙，皱起来时尽显沧桑肃穆。

　　临近中午，骄阳似火，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知了扯着长声聒个不停，给闷热的天气更添上一层烦燥。

　　待警察说完，男人先是局促的给黎歌道了谢，再是看了下她旁边的小孩，哑声道：“走吧！”

　　他迈步往就要外走，女孩只好抽出被女人包在掌中的小手，她低着头没看她，小步小步的跟在男人身后。

　　即将走到玄关处，女孩的步伐逐渐慢下来然后停下，回头，见女人正站在厅门外目送他们。

　　黎歌见她扯了下男人的衣服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又转身迈开小腿跑回她面前。

　　她嗓音奶声奶气，还夹着轻微的喘息声：“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女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她笑说：“我叫黎歌！”

　　李橙之低一点头，乌溜溜的瞳仁转圈圈。
　　li，ge？

　　是跟自己一样的“李”吗？“ge”是哪个？

　　鸽、歌、哥……

　　想不到别的了。

　　“是怎么写的？”李橙之都不晓得为什么非要知道她的名字，她也明白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到她。

　　毕竟老家和这里隔着一天一夜的火车程，这对小小的李橙之来说简直远的遥不可及。

　　可是老师说过认识新朋友首先得知道她的名字。

　　“黎是黎明的黎，歌就是唱歌的那个。”

　　头顶上的女人蹲下来与她平视，她边解释边拿起她的小手，在她肉乎乎的手心里用手指一笔一画的描写起来。

　　眼前的手指纤细修长，就连弯下去的指节都是皎白如玉，温软的指腹在她的小掌心里来回摩挲，一路痒到她小小的心脏。

　　“对了，我包里有……”

　　黎歌还没写完又想起来，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看，这里有我的名字！”

　　李橙之顺着她的指头看，瞳色乌黑闪亮。

　　黎歌！

　　和她的“李”是不一样的，“歌”字她认识，是唱歌的“歌”。

　　黎歌。

　　她在心里又默念一遍，很好听。

　　下面还有一串数字，她好奇的指到：“这个是什么呀？”

　　“手机号码。”

　　“不过现在这个号都是另一个姐姐帮我接了，就是昨天和我们一起过来的，话比较少的那个。”

　　李橙之点头，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人了，又问：“那你昨天自己接的那个，为什么不写在上面？”

　　黎歌对她眨眼，桀然一笑，柔声问她：“写在上面，你想打电话给我吗？”

　　小朋友被她调皮的眨眼和笑容迷糊了，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两边酒窝陷得深深，随即又紧张的捏着衣服小小声问：“我，可以吗？”

　　这是自从昨天她知道爸爸已经去世的真相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小孩子的情绪外露且单纯，看得出来，小家伙此刻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黎歌脆声应允：“可以，我写给你。”

　　打开背包，黎歌从里面掏出一只白色镀金边的钢笔，是唐渁晗备给她用来给粉丝签名的。

　　黎歌在名片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女孩：“打这个号码我就可以接到，唔，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

　　李橙之接过来，一双灵动的杏眼弯弯，专注传神。

　　几秒后她把名片放到衣服口袋里，接着她小幅度的深吸口气，鼓鼓勇气，双手跟着身体往前倾，整个扑到黎歌怀里拥住她透白的颈脖。

　　软绵绵的一小团，黎歌迟钝的抬起手，还没搂到怀里的温香软玉，她就害羞的骤然从她怀里抽离，“噔噔噔”的跑到男人后面，然后她又轻轻回过头来，朝她挥挥小手。

　　黎歌也笑着朝她挥手，见她亦步亦趋的紧跟在男人后面。

　　小小的身影茕茕孑立，仿佛长在沙漠中独自摇曳的雏菊，风吹一热就会被埋没飘散在风沙中。

　　黎歌在原地站着，目送的人已经走远消失在视线好一会儿，她才迈步走出警局，在能打车的地方停下。

　　咦？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片，这不是刚刚给小朋友的那张吗？

　　是不小心弄丢了，还是自己扔了的？

　　莫名的失落漂浮于心，再想也是自己多情了，她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往后小朋友跟着她真正的亲人生活，应该很快就会忘了自己这个只陪了她一天的陌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