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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变(2) 王泮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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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泮带着羽云舒前往皇宫的最北端,“孤记得这里靠近冷宫,为何去往这个方向?”“殿下,太子妃就在冷宫中居住,自迎进宫中时便是如此。”“她可是犯了什么罪?”王泮摇摇头,这等宫中秘事不是他所能知晓的,羽云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下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二人径直走到冷宫门口,这坐宫殿是先帝羽陌离耗费无数人力修建的,虽然不明白羽陌离为何大费周章将冷宫修筑的如此庞大,但想到那位太子妃,羽云舒心里一惊。“殿下,军中事务繁多,臣先行告退。”王泮说完便离开了,只剩下羽云舒一个人站在宫门外打量。冷宫的宫门紧闭着,从一旁的窗户里望去只有一片漆黑,连微弱的烛光也没有。关于冷宫的传闻羽云舒也听过一些,不过从她的记忆里来讲,冷宫对她也并不陌生。因着那一段可笑的童年,还有她那可怜的母亲,冷宫里的一切事物在羽云舒看来都是梦魇。“真可笑,若是我当初执意留在宫里,我就不会坐上这皇位了。”羽云舒轻轻推开冷宫的大门,主殿里静悄悄地,黑漆漆的一片遮蔽了她的视线。
冷宫内的铺陈十分简单,正殿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四周的帷幕也都整齐的耷在两侧,地上铺着一层羊绒毯子,宫殿里十分寒冷,冷宫常年无人打理,冬季的时候更甚,那阵刺骨的冰凉没人愿意触碰。冷宫里的陈设和她回想的相似,不过因着有人居住,平添了几分活人的生气,只是这宫殿里还是这么寒冷。虽然身上披着裘皮大衣,羽云舒还是打了个寒噤。太子妃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羽云舒更加疑惑,好奇心驱使她继续深入,这时她看见侧殿被一块巨大的屏风挡住,羽云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图推开那块屏风。屏风纹丝不动,想来是有什么机关才能推开,羽云舒顺着屏风上的纹路摩挲了一阵,很快碰到了一处突起,按下去之后屏风硬生生从中间分离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天机。
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盘旋在衣角,金色的凤凰栩栩如生地镌刻在凤袍的尾端,顺着那绣着百鸟朝凤的云纹红衫之上,是一只葱白纤细的玉手,还有一双湿润的含情目勾着无限情愫。那只凤凰静静趴在丝帛上,顺着灿金色的羽毛探去,那只凤凰的尾端,红色的丝线缠绕着脚踝一直绵延到素白的脖颈。红唇微张,吐气如兰,一只手作梳顺着如瀑般的长发,有一丝须发缠绕在手指上,绕出无限风情。
羽云舒不由得看的有些入迷,纵使见过如她母后那般的美人,但眼前这位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母后是入世的,有些癫狂决绝的美;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美是出尘的,却又带着明艳与端庄的美。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的魂一并勾出来。羽云舒愣在原地,直到女人走到她身前时也没有察觉。
“殿下,可是醉了?”女人伸出手在羽云舒面前晃了晃,头顶的九龙九凤冠冕也为之发出清脆的响声。女人的声音轻柔妩媚,手指不经意间擦过羽云舒的嘴唇,带去一阵悸动。这可真是……“红颜祸水”,羽云舒在心里腹诽,这等天仙般的存在,便是不管男女都会为之倾倒,或许让她住在冷宫也是这般用意?羽云舒说服了自己,她捉住了女人的手,目光逐渐暗沉下来。这面庞着实夺目,但很明显这个女人并非只靠这张脸活在冷宫里这么久时间。先前的那个屏风就是一道机关,没准这整个冷宫都已经被她改造成了一间密室。
“殿下说笑了,臣妾没有那个能力,只是这送过来的东西合眼缘,故而稍作装点放在寝宫里。殿下日理万机,应当快些回去处理政务才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羽云舒对这位先帝钦赐的太子妃越发好奇,这女人身上有许多谜团,她想一一去解开。“孤听闻,先帝将你封为太子妃不久,你便居住于冷宫中。孤当然没有兴趣调查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对于你的身份,陈瑶,孤留意过你,你可不是什么陈国公的嫡次女。”羽云舒还想说什么,一抹柔软贴在她的唇上,她缄默了。
女人轻轻伏在她的肩上,兰芝吐气,一股热浪吹在羽云舒的耳畔,勾起无限情思。羽云舒后退两步,眼中充满警惕。“自重。”女人咯咯笑着,羽云舒越发觉得这女人如罂粟般诱惑而致命,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人的七魂六魄。陈瑶往前走过去,一只手点在羽云舒的衣领上,声音轻柔而妩媚,“殿下这么紧张,莫不是,害羞了?”羽云舒脸色铁青,她攥住了陈瑶的玉镯般的纤细手腕,沉声警告:“孤警告你,既然是圣旨所定的太子妃,就不要做一些……魅惑君主,祸乱朝纲的事情。”
“那臣妾便不叨扰殿下处理政务了,不过,若是殿下有需要,臣妾的冷宫,一直恭迎殿下的到来。”女人的手指勾了勾羽云舒的下巴,羽云舒蹙眉,陈瑶却不知何时抽离,一晃神便已经走回了冷宫。羽云舒紧紧盯着冷宫里的背影,拂袖离去。冷宫内,一位身着藏蓝色衣袍的男人出现在陈瑶身后。“想不到,你这是看上这个小太子了?”“勿要妄言。我与她不过是彼此试探罢了,帝王的恩宠和信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人也就离去了。”陈瑶说完,关上了宫门。大殿里,密密麻麻的银线铺在宫殿上空,在看不见的地方,编织着一场噩梦。
从冷宫里出来,羽云舒有些担忧。那个女人不简单,她现在不清楚陈瑶的脾性,何况这女人危险至极,她不能现在就把陈瑶扶正,再说那些老东西肯定会极力反对,她还不想现在就跟那帮老滑头对上。“去请陈国公来养心殿。”羽云舒吩咐侍从。陈国公修习儒道之学,又对佛学颇有研究,早年跟随太祖皇帝征战收复中原,被封为国公后行事一直很低调,平日里在自己购置的田地里耕作,或者在国子监教书。陈国公唯一的嫡长子陈石,前不久刚中了举人,仕途风生水起。羽云舒一开始本想拉拢魏家,不过陈家的嫡长子落水一事引起了她的注意。羽云舒略施小计,不仅抓住了背后的真凶,还顺便摆了那几个皇兄一道,陈国公虽然没有跟那几位皇子撕破脸,但实际上也暗中站在羽云舒这一方。
只是这一切来的太过容易,先不说伪造落水现场时羽云舒故意命人露出许多马脚,以陈国公的聪明不会想不到羽云舒这么做的缘由。对方不过是三两句话就表明忠心,但当时羽云舒也来不及多想,她迫切地需要同盟来帮助自己,可现在回想起来,陈国公分明打着别的算盘。杜璞是他的门生,黎生也是当初他介绍给自己的……羽云舒的脚步凌乱起来,她现在只身一人走在飘飞的大雪中,好似被白色的孤独吞没。
回到养心殿时,陈国公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参加殿下。”“陈国公不必多礼。今日孤召见国公,只是与爱卿商量一些琐事。”“殿下,渝州那边的叛乱已经解决,黎都统来报,渝州的军队已经整合为一支,眼下正准备返回京城。”“让黎都统在渝州待一段时间吧,孤不放心。”“叛乱已经结束,现在百姓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若是军队再驻扎在城里,恐会引起民心不稳。”“孤知道,正因此孤吩咐黎都统在充州驻扎,待到登基大典过后孤会让他们回京。”“这总兵和知府的人选,殿下可有主意了?”“孤看许青戎不错,便让他出任渝州总兵吧,至于知府,就定下韩朗好了,他曾是先帝看中的状元郎,孤信得过。”“既然殿下已经有了主意,微臣便不必再推举人选了。”陈国公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渝州那边的调动与自己无关。羽云舒心下疑惑,但陈国公到底也是三朝老臣,资历和手腕都是现在的她比不上的,既然自己从陈国公这里看不出什么,那就只能另辟蹊径。陈国公离开后,羽云舒敲着案几,“不可,一定还有事情没有解决,不然陈国公不会这么轻易放权。”
“殿下,岭南那边的探子来报了。”王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羽云舒低下头,一份密折从门缝下递进来,羽云舒将手轻轻一抬,那份密折接着气劲落到她的手中。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羽云舒眉头紧锁,她坐在龙椅上,沉思良久之后,提笔写下了一封密信。
“寄到渝州那边,越快越好。”
“殿下虽然年轻,但手段却一点不比她的父皇差。”慈宁宫里,章太后正拿着一份密折,这是此次渝州知府和总兵的调换名单,本以为可以安插几个眼线进去,没曾想羽云舒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念想,选了两个寒门出身的子弟。“新帝手里有些实权,日后只会越来越大,陈国公想来也是先打探几分,不过这算是打草惊蛇了。”王玄在一旁淡淡地说道。“这只是开始。殿下要走的路,可还很长。你那边,可有找到大儒?”“我已派了人去找,很快就会有消息了。这大儒自前朝时就隐居深山,如今难得出世,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你便跟进这件事吧,我在宫中,容易暴露行踪。”王玄点点头,离开了慈宁宫。“呵,你看,最终不还是得了一场空么。不过,我希望她不要跟你一样,堕落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章太后轻蔑地笑了一声,将密折扔进了火炉。
“你说这河山,会如你所愿吗。”
顺泽十四年一月一日,岭南发生暴动。三日后,暴动被地方军队镇压。唯一蹊跷的是,安南知府死于战乱,而安南知府本人却并没有死在主战场。后经回京的幸存士兵禀报,安南知府带兵埋伏暴民,拼死护住城池,最终死于乱箭,太子殿下嘉其勇谋,追封兵部侍郎。
一袭银色铠甲的男人撕碎了手中的奏折,碎片飘舞在空中,和岭南的飞雪融在一起。“岭南不该下雪的。”男人冷声说道。一旁的将领垂下头,他们的身边到处都是尸体,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是许青戎刻意的安排,所谓暴民……如果不是亲临安南,只怕这些私兵早就打到北边了。安南知府有勇谋但没有人手,他替那个知府收了尸,又为他立了碑。暴乱引起的恐慌逐渐平复,岭南这里难得下起了雪,掩盖了罪行和丑恶。
“将军,我们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再找。一个月的时间,她走不出岭南。”许青戎说完,将长槊往地上一横,平地里蓦地飞出一捧白雾,雪飞扬到空中,自脚下向周身卷起一道白色的旋风。年轻的将领抬起头打量他的将军,许青戎一头银发,双目赤红,俨然如一尊杀神,浑身散发着戾气与杀意。“将军,将士们已经找了两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行踪迟早会暴露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许青戎瞥向他,将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那眼神里掺杂着隐忍的杀气,他不敢去深究,生怕那长槊下一秒就会劈开自己的喉咙。许青戎拿起长槊,他的左手微微一指,将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方的村子已经被火烧成了一片废墟,在这茫茫的雪天中化成了一片白土。“去那里找。”将领立刻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许青戎。
岭南的暴乱来的突然,没人会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余党没有清除。但总有人会先所有人一步知道这些消息,远在京城里的一些人,他们坐在高高的位子上俯瞰一切,他们也确实能看得清一切。许青戎接到密信时是在十一月,那个时候他并未做出反应,但一个月以后任职的文书下来,他不得已提前了行动。黎生告诉他的消息不假,他们刚刚汇合没多久就被一封密信拆散,军队临时进行了拆解,这其中混进去了一些钉子,一路上许青戎已经解决了不少,但他还是不敢赌。许青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吐掉了嘴里铁锈味的血,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
所有人都前往那个村子之后,许青戎再次将长槊放在地上。眼前忽地起了一阵风雪,掩盖了他的视线。从风雪中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她的衣衫有些单薄,腰身缠着的白布下还有血渍,但她怀里的那个包袱似乎为她抵御了所有伤痛。许青戎抱着胳膊看着她,女子伸出手一扫,那猛烈的风雪如同婴孩般沉睡过去,一地崭新的银白彻底掩盖了所有的痕迹。“我本以为你们会等到北边彻底安静下来才会杀过来,看样子,是他们等不急了吧。”
许青戎朝前一步,恭敬地向女子行礼。良久,许青戎从怀中递出一块令牌。秋诺看着他,又看向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云歇亭副亭主许青戎在此率众,恭迎新亭主,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