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光有名字》死在起名第一步

2、第 2 章 “呸，穷鬼

　　“呸，穷鬼。”几个穿着校服却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把翻空的书包丢在墙角一个人头上，搜罗出来的两元纸币被当做战利品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过了好久，锁在墙角的人影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把勉强能用的书包从头上摘下，露出双眼，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仔细打量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巷，松了口气，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页页整理好装进背包，扶着墙直起身子。
　　瘦弱的身躯忍着被踢打的疼痛，扶着粗糙的墙面，一步步往外挪，却在转角处和一个飞奔而过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诶呦！”少年忙着奔赴和同学约定的球场，没注意转角出来的人影，生生撞了个趔趄，伸手揉了揉被撞痛的胸口，想道个歉，却发现那人蜷缩在地上没有动静。
　　“诶诶诶，你没事吧。”少年慌了神，连忙跑过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喂，你说句话啊。完了完了，不会把人撞死了吧。”
　　少年起身想去找附近的大人帮忙，刚一抬腿却被人拽住了裤脚，低头一看，一只稚嫩、布满伤疤的小手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没事。”抬手拉人的动作拉扯着被二次伤害的伤痕，小孩蹙着眉，抬起一张蹭成花猫似的脸蛋，直勾勾的看着少年。
　　“叮——”手机铃声打碎梦境，陆子离皱着眉捞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眯眼关掉吵人的闹铃，思考起梦里发生的事，后来呢？
　　后来，少年带着小孩去卫生所处理了伤口。
　　后来，少年替小孩赶走几次打劫的小混混，多了个跟屁虫。
　　后来，他们约定一起去市里最好的初中，但是，等小孩赴约时却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幸好……陆子离把手搭在眼上，默默整理着自己繁杂的思绪。等铃声再一次响起时，陆子离已经从曾经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起床，吃饭，穿上整洁的校服，恢复成同学们口中人帅聪明性格好的陆大学霸。
　　骑车到学校，看了看时间还早，陆子离拐去校门口的便利店挑了盒牛奶，是许珵最常喝的牌子。许珵不爱吃早饭，饿得不行就可怜巴巴地看着比他矮一截的小豆丁，小豆丁拿着“笨蛋哥哥”给的钱跑去买一盒牛奶，久而久之就养成带早餐投喂的习惯。
　　陆子离把牛奶放到许珵桌子上，翻开书温习昨天老师讲的知识点。直到预备铃响起，许珵才背着书包姗姗来迟，在老师的瞪视下，快步溜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沉重的喘息，布满薄汗的额头、鼻尖，一看就知道是狂奔一路才堪堪踏着铃声进教室。等到呼吸平稳，许珵才注意到桌上的牛奶，戳了戳自家同桌，“这是？”
　　“买多了，你要是没吃饭可以喝了。”陆子离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他知道以许珵的习惯，吃早饭不如多睡两分钟。
　　“啊，谢谢。不过我吃过早饭了，而且，我不喝牛奶。”
　　陆子离怔住了，缓缓转过头，看着许珵歉意的微笑，呆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可能是过敏吧，喝了胃会不舒服。”说着，把手上的牛奶推到陆子离桌子上，“不过还是谢谢了。”
　　陆子离看着牛奶盒沉默了两秒，默默地把牛奶塞回书包里，喃喃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
　　这不过是学生日常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陆子离发现，不论他如何旁敲侧击，对现在许珵的了解只能停留在一些微不足道的方面或是得到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曾经的小豆丁再也抓不到那个人的衣角，或者说，许珵把所有人挡在了自己世界之外，熟悉却不亲近。
　　一晃到了五月末，天气的升温带着这帮少年们也开始躁动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周六下午刚刚打过放学的铃声，班主任就走进教室，制止了同学收拾书包的动作，把手里分好的资料发到第一排示意往后传。
　　“周一会进行分班前最后一次摸底考试，这次考试成绩会成为你们选文理科最重要的佐证，你们拿到的是学校根据往年成绩和分班情况总结的资料，给你们作为参考，请大家认真对待。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等班主任离开，教室里“轰——”的一声炸开，没有人再忙着放学回家，而是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下周的考试和即将到来的分班。
　　“你想报文还是理。”陆子离扫了一眼参考资料就随手放下，对于他来说，文或者理全看自己心情。
　　“还没想好，不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吧。”许珵的成绩不高却也不算差，班里六十个人，除了最开始几次，后面的成绩都稳定在三十左右，每天规规矩矩来上课，除了偶尔迟到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让知道他底细的老师和学校领导松了口气。
　　“那你想考哪个学校？”
　　“不知道。”
　　“想学什么专业或者以后想干什么？”
　　“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许珵转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几个月过去，他头发早已长长，嫌弃头发太长刘海盖眼的许珵，前几天刚准备自己拿剪刀剪个寸头，就被班长一脸看到有人暴殄天物般抢了过去。
　　班长张晴，一个个头娇小，留着齐耳短发，上能跟同学称兄道弟，下能对流氓拳打脚踢的女中豪杰，颜控晚期患者，不论帅哥还是美女她都爱。在夺过许珵剪刀后，大手一挥，把人押到学校不远处一个“物美价廉”的理发店，让店主给许珵剪了个帅绝人寰的发型。
　　自然生长的头发被修了层次，两边剪短，微长的部分做了烫发，斜分的刘海遮住了额角的伤疤，冲淡了攻击性，却放大了人的不羁和潇洒，从野狼变成了家养的狼犬。
　　在店主解开围布，许珵睁眼的一瞬间，张晴嘤咛一声，捂住胸口作晕倒状。跑来看热闹的大小胖呆愣几秒，不约而同道，“卧槽。”一时间竟少女心泛滥。
　　小胖更是凑到陆子离身边，“陆哥，你这校草名头不保啊。”
　　陆子离摊了摊手，不置可否，在许珵目光扫过一圈，把视线投过来后微笑夸赞，“挺帅的。”没人看见他藏在头发中的耳尖微微泛红发烫。
　　第二天到学校，许珵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还有些大手子拍了许珵体育课拿衣服下摆擦汗的照片放在贴吧，微卷的刘海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撩起的下摆露出整齐的腹肌和精瘦的腰肢，又是P图又是美颜，甚至给脸和腰做了特写。
　　帖子一经发布，瞬间引来众人围观，关于他的帖子一上午盖了几百楼，无数人化作尖叫鸡，一边喊着“又攻又欲苏断腿”，一边嚷嚷着“想嫁想撩想交往”，配上横批“啊啊啊啊”，一片欢天喜地的场景。
　　不慎点进去的陆学霸盯着置顶图片看了许久，回过神来已经默默地长按完成了保存，导致现在看到许珵的第一反应就是图片里被重点突出的脸和腰，满脑子的“色气十足”。
　　视线在和许珵移过来的目光相交汇的一瞬间，脑海里自动跳出置顶图片，陆子离抬手扶额，默默转过身，用滚动的清心咒盖住脑海中的照片。
　　许珵叹了口气，扣住人的下巴转了过来，“你这两天有问题啊，陆同学。”
　　“没有！”被迫对视的陆子离矢口否认。
　　“那你呢？”松开手，拿着资料单，许珵问，“有什么打算？”
　　“等考完试再考虑。”
　　“也好。”许珵对回答并不怎么上心，收拾好东西，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看着他背着书包走出门的背影，陆子离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出来：你去哪我去哪，这次我一定会抓住你。
　　“陆哥，走了。”
　　“来了。”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背包，起身的时候已经把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压在了心底，重新变成了别人眼中的三好学生。
　　高中生在高考的压力下向来是没有什么“人权”的，所谓的周末一晃而过。九门功课被紧密排布在两天时间里，考的那叫一个哀鸿遍野。
　　“我觉得我完了。”
　　“我空了好几道题。”
　　“你这算什么？我卷子都没写完，写的手都要断了。”
　　“有没有人对答案！”有人自觉良好，在班里高声询问，但是只收获了一片的“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陆哥，烧烤去不？”赵小胖转过身问。
　　“都谁？”
　　“男生就咱们几个呗，女生估计就张晴了。”
　　陆子离想了想问：“刘姝颖不去？”
　　赵小胖摇了摇头，暧昧一笑，“这就开始惦记了？”
　　“别瞎说。”皱了下眉，陆子离偷摸瞥了眼旁边趴着闭目养神的许珵。
　　众所周知，张晴作为三班班长兼班花和隔壁四班的班花刘姝颖青梅青梅，俩人打小一起长大，性格却截然相反，张晴大大咧咧，简直生错了性别。刘姝颖气质恬静，说话细声细气，颇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高一军训张晴嫌头发打理麻烦干脆剃了个超短发，和刘姝颖整日里黏在一起，别班还一度传过她俩的绯闻。
　　和她俩绯闻齐名的恐怕就是一个三四班心照不宣的事实，刘姝颖暗恋陆子离。
　　陆子离不止一次表示自己对她并无他想，奈何那看似文弱的姑娘倔的仿佛一头牛，颇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气势，想想就头大。
　　“许珵去么。”嚯嚯完一个，赵小胖又去嚯嚯另一个。
　　“不了，一会有点事，你们玩。”许珵仍趴着，只伸出手摆了摆。
　　又是这样。
　　许珵入班以来，受到的邀约不计其数，然而每次他都会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推脱掉。
　　陆子离和他同桌这么久，也就比旁人多说几句闲话。
　　在心里把许珵模样的小人狠狠揍了两拳，“那我们去。”
　　话音刚落，就看到抱着一摞试卷，提着包的班主任在门口吼了一嗓子，“老师改卷子去了，放学！”
　　“哇！”
　　众人飞速收拾东西，生怕一会老师改变主意让上自习。不过三两分钟，教室里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陆子离被赵小胖撵着出了教室，临走前，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许珵。
　　似是有所感应，许珵抬了抬手权当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