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酒弓离

1、第 1 章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
　　狭窄昏暗的小巷传出一阵叫骂声，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七伏八倒地从巷口挤出来。
　　为首的只穿了条蓝色校裤，裤脚拉直了也只到他小腿下面点，现在已经爬到他膝盖了。
　　他赤裸的上身就这么暴露在苏城的秋夜里，精瘦的背脊上有一条惊心的血口子，与他白净甚至有些白嫩的皮肤形成的对比太过鲜明。
　　那人短短的一茬黑发利落干净，衬得他本就锋利的长相更加有攻击性，特别是耳廓边夹的那支香烟，俨然一副社会混子模样。
　　他摸了摸右耳垂上的耳钉，吐掉嘴里的血沫，眼圈红得像着了火。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大口呼吸着，试图冷静下来，也在强忍着疼痛。
　　“还跑吗？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妈的老子招你惹你了？还是哪个贱比派你来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句话。后背的伤口被冷风吹得生疼，他额头上已经冒了一排冷汗。
　　地上的那人抱着膝盖不住往后缩，他身后摆了一排摩托车，根本无处可躲。
　　他把那一块沾满鲜血的玻璃片举起来挡在面前，左手死死地抓住背在身前的书包，从破碎的镜片里恐惧地瞪着那群人。
　　“别！别过来！没有人派我来！我…我他妈就是来弄死你的！”他突然开始发狂似地咆哮。
　　“戚成明！你个该死的王八蛋！ ”他用尽所有勇气嘶吼着，死死瞪住戚成明，眼眶里充斥着泪水。
　　戚成明很意外：“你他妈谁啊？我们认识吗大哥？我虽然是挺王八蛋的，想杀我的人从这里排到巴黎，但是怎么也轮不上你吧？你要报仇也排个队啊大哥。”
　　“就是！你他妈谁啊？打不过就搞偷袭啊？别跟他浪费口水了，兄弟们给我上！不卸他一条腿下来我踏马不姓李！”
　　戚成明左边那个小混混都快气炸了，举起件带血的白T准备发号施令。
　　“李魏，你他妈等等，听他怎么说！”戚成明都快疼得没知觉了，只觉得全身都凉飕飕的。
　　后面蓄势待发的弟兄们瞬间停了下来。
　　“戚成明你就是个畜牲！人渣！你还好意思听我说？你是亏心事做多了，多到记不起来了是吧？你这个□□犯！”
　　四眼仔几乎要把书包带子抠破了，泪水就快要涌出来。
　　听到“□□犯“三个字，后面的兄弟们比戚成明更坐不住，抄起家伙就准备冲，对着他一顿怒骂。
　　戚成明显然十分意外，皱起眉头问：“你什么意思？我□□犯？我他妈强谁了我…”
　　他差点就要补上一句“我都没跟人上过床”。
　　“好啊，装失忆是吧？齐雨......明明就是被你......你个烂人！”四眼仔痛苦地说出了那个“被害者”的名字。
　　“齐雨？你他妈放屁呢？她都不是航职的吧？我和她根本不熟。再说，我上她还用强的？你脑残？谁跟你说的？”戚成明对莫名其妙的指控感到离谱。
　　“就是！齐雨是旅游校的吧？那女的我知道啊，追了成子一学期成子都没正眼瞧过她，还强？”
　　李魏气得几乎快拿戚成明的T恤捂死这个造谣怪。
　　“不可能！小雨亲口告诉我的，就是你！她还为你.....已经休学了......”四眼仔满脸都是泪水，眼里的悲伤和愤怒快要冲出眼眶。
　　还设等戚成明问个究竟，路口有辆警车的警笛声就逼近了，他暗道不好，赶紧叫兄弟们四散跑开了。
　　李魏这个孙子从小怕条子，听到警笛声躲得跟只耗子一样，根本顾不上重伤的戚成明。
　　等他反应过来戚成明没跟他一起的时候，他才真想一刀捅死自己，要是戚成明出了什么事他怎么担得起！
　　“这个傻逼，老子衣服还在他那！”
　　戚成明每跑一步，背后的伤口就被扯一下，疼得他脸色煞白。
　　他找了巷子一侧的一个楼道口就钻了进去，追着他的警察暂时没发现他，但这样安静的环境，他要是发出点什么声音，保不准藏得住。
　　“你...”
　　戚成明猛然回头，才发现他背后正站着一个男人，虽然看不清脸。
　　未等那人说完，戚成明眼疾手快地将那人压至墙上，一只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另一只手夺过了那人的手机，把屏幕按灭了。
　　戚成明185的大个子，要压住这个也就比他矮一两寸的男人，显然有点费力，加上他现在是伤员。
　　虽然他的伤口已经疼得没什么知觉了，但是他的体力却流失得厉害。他开始感觉头重脚轻，全身发冷。
　　楼道的灯是坏的，他只能借着巷子里的破灯看见身前这个男人惊恐的眼睛。
　　男人一直在反抗，戚成明越来越压不住他。
　　听到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戚成明一下子泄了力气，沉沉向前倒去，不省人事。
　　戚成明从小就住在榆林街，只要是在这住得久的，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但是于朔才搬来苏城，他今天是来这边看房子的。
　　他刚看完房子下楼，就看到一个穿着绿色校服的学生鬼鬼祟祟地猫在转角处，好像在监视着大排档的某个人。
　　于朔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那个被盯上的人正拿着瓶啤酒和一桌子的兄弟展示他的酒量，仰着头对瓶吹。
　　他白净的脖颈泛着红，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滚，暴起的青筋正展示着这个介于男人和男孩的年轻人蓬勃的荷尔蒙。
　　待那人喝完，那桌人的起哄声达到了顶峰。
　　于朔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一半侧脸和一半后脑勺。那人跷着二郎腿，歪着身子撑在椅子扶手上，没个正型。
　　边讲着什么还边用手比划着，把一桌子兄弟逗得哈哈大笑，这个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子。他猜测这应该是群小混混的纠纷，便不愿再浪费时间多管闲事。
　　可就在他转身走向巷口时，那绿校服的学生突然暴喝一声，冲向那桌小混混，捡起旁边一桌的啤酒瓶就砸向那个混混头子，酒瓶里没喝完的酒淋了那个人整背。
　　两桌子人包括于朔都惊住了。
　　“戚成明你去死吧！”那个四眼仔吼破了音，不知有多恨这个人。
　　那桌子混混反应过来，气得拍桌而起。坐混混头子右边穿黑夹克的黄毛混混离凶手最近，怒骂了一声：“四眼狗你他妈找死啊？”然后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上。
　　其余几个人立马就围了上来，那头头还在拿餐巾纸擦着脖子。
　　就在这时，四眼仔突然“腾”地一下起了身，向戚成明冲了过去。戚成明唰地一下站起来，他比四眼仔高了一个头。
　　他一把抓住四眼仔挥过来的拳头，借着巧劲轻松一带，用一个完美的过肩摔把四眼仔摔趴下了。
　　就在此时，只有站在戚成明背后的于朔看到了，那四眼仔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地上的酒瓶碎片，在戚成明摔他的时候狠狠划了一道。
　　戚成明的衣服瞬间被划拉开，血从翻开的口子流出来，白T上迅速洇开了一片血红。
　　四眼仔看了看手上带血的玻璃，吓得不住颤抖，爬起来拔腿就跑。
　　“操！这孙子还敢跑，追！”卷毛胖子陈浩大吼一声，带着人向右边追去。
　　“成子！你背后！”黑夹克瘦子李魏惊呼一声。
　　戚成明这会儿也感觉出背上不对了，好像湿漉漉的，火辣辣的，还越来越疼了。
　　“我操！我衣服上有酒，疼死我了。”
　　李魏赶紧帮戚成明把湿了酒的白t脱了下来，戚成明痛得惊叫。
　　“你妈的李魏，你擦着我口子了！赶着给我消毒呢？嘶。”
　　戚成明脱掉了白t，露出了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比女孩的还白嫩。
　　李魏要他立马去医院，可是他非要追上去抓那个四眼仔。李魏拗不过他，他们迅速转身追了上去。
　　于朔看看那少年的背脊，鲜红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背，他更加感到触目惊心。
　　于朔赶紧拿出手机，在他的认识里，这已经不算小打小闹了。
　　那个头子明显伤得不轻，再这样下去估计得出人命。他立马打了110，偷偷跟了上去。
　　那个四眼仔跑出巷子时被凸起的地砖绊倒，摔在了马路边的人行横道上。那群人立马围了上去，围了一个圈。
　　于朔追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们，可灯光实在太暗，他只能看到一堆人的背影，最中间那个就是被划伤的头头。
　　戚成明的校裤在跑动过程中都缩到膝盖下边了，于朔在他修长的腿间看到了一坨绿色在地上抽动，应该就是那个四眼仔。
　　于朔躲在一单元的楼梯口观察着情况。虽然他实在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人命，恐怕他会懊一辈子吧，就像他爸爸一样。
　　一想到他爸的事，于朔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自嘲地哼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警笛的声音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出警挺迅速的。
　　过了一两分钟，派出所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往外看，看到街上跑过好几道人影。
　　于朔还没来得及接电话，就有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一股酒气夹杂着六神沫浴露的香味扑鼻而来，他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手机的光看见了那人背上鲜血淋漓的血口，触目惊心。
　　他强装淡定，冷冷地开口，可“你”字刚发出声，戚成明就迅速转身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墙上压，还抢走了他的手机，熄了屏幕也挂了电话。
　　那人比于朔还高了一个顶，力气奇大无比。于朔使劲挣扎，但怎么也挣不开。
　　他能感受到这个人越来越没劲，手也冰凉，最后一下子倒在了他身上，那颗毛耸耸的脑袋就搭在了他的颈间。
　　“这儿！这有血！医生，这边儿！” 是那个叫李魏的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他带着急救医生来了。
　　还好自己及时打了120......
　　于朔摸到了“混混头子”冰凉的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把戚成明从他身上推开，让戚成明趴倒在地上，然后踢了踢消防柜，躲到了二楼。
　　李魏听到动静，立马带着医生们找到了戚成明。
　　一看戚成明倒在墙角，满背的鲜血，李魏又急又害怕，哽咽道：“医生，救救成子！救救成子！成子你不能出事儿啊，成明！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啊！”
　　他颤抖着手和医生一起把戚成明抬上了担架，两名医生迅速将戚成明转移上了救护车。
　　于朔看着救护车闪着的光渐渐淡出了视线，发了会儿愣。
　　他想着，出血量挺大的，伤口估计伤得有点深了，如果不是他叫来救护车，就凭那人的这几个脑残朋友，不送人去医院还准备带着人去打架！那人估计挺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