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时》吴铭氏

7、患失

　　楔子
　　自己逼自己放手的时候，难受到了极点。
　　（1）
　　陈琳霖手里攥着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她吸了一口奶茶，解开锁屏，看到了李诗诗给她发的消息：对不起琳霖我就先回宿舍了，突然身体不舒服，抱歉扫你们的兴了，改天请你们吃饭。陈琳霖回了一个“OK”的手势，又问：需要给你带什么东西吗？李诗诗没回复，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王一然嘬着吸管：“琳霖，诗诗怎么还不来啊？”陈琳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诗诗说她突然身体不舒服，就不来了。”王一然“啊”了一声，她想了想，附在陈琳霖耳边：“是不是和那个男生有关啊?”陈琳霖看着她：“有可能，她和那个男生一看就有故事……”过了一会儿她挥了挥手：“哎，这么八卦干嘛，这是人家的私事儿，跟咱俩没关系。”王一然撇撇嘴：“我这不是想该怎么安慰她吗？“
　　陈琳霖：“……”

　　李诗诗看了一眼时间，离结束还早，她蹬掉鞋子爬上床帐子一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不停的抽动着……
　　怎么办?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些过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李诗诗拿过手机，点开通讯录，在“顾某人”那里停留了许久，却始终无法按下“删除该联系人”……
　　她仿佛坠入了深渊……
　　心如刀绞……
　　一颗挨着一颗的泪珠划过脸颊，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我终于开始讨厌你了……
　　李诗诗攥了攥手心，闭着眼按下了“删除该联系人”，顾澈箫，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都再与我无关了……
　　她把头埋在了被子里，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淌，没想到，自己逼自己放手，是这样的难过……她在心里想：真他妈活该！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如此的卑微和狼狈不堪……
　　已经是深秋了……空气逐渐变得干燥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在倒退……
　　印象中，去年的深秋，你转着笔给我讲物理题，去年隆冬，我们一起在青杨迎接初雪，你摘下自己围巾系在我的脖子上，暖热的围巾堆在我的衣领上，那里面是你的温度和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我不相信啊……

　　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宿舍门被轻轻打开，三个姑娘轻手轻脚的走到她的床前，王一然轻声道：“诗诗?你睡了吗？”李诗诗睡眠很浅，稍有一些声音她便会醒来，“唔，没有。”她回答道，许文说：“我们买了一些吃的，你一起来吃吧！”陈琳霖附和道：“是啊，一来吃吧。别难过了。”
　　李诗诗从帐子里探出头，三个女生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属实下了一跳，李诗诗坐在她们跟前，抱着水杯没说话，那个水杯，是她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顾澈箫送的……
　　李诗诗什么都没说，但她们似乎都懂了……
　　陈琳霖把奶茶递给她：“诗诗，难过咱就别想他了啊，要不等会儿吃完，我们陪你出去走走?”李诗诗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们，我好多了。”许文眉头轻皱：“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啊，千万别自己硬扛！”李诗诗有点儿苦笑不得：“我真的没什么事儿了，不就是一个男的吗？这有什么？也该放下了。”王一然说：“你想开就好！”说罢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我这种二次元腐女，找啥对象啊，自己守着我的那些小说和亚克力手办过一辈子哈哈哈哈。”
　　众人：“……“
　　（2）
　　十二月，冬至。
　　李母一个电话打来：“诗诗啊，快放寒假了吧？”李诗诗用筷子夹着饺子刚咬了一口，还没来及咽下呜噜不清的“嗯”了一声，李母——王晓丽焦急道：“你在干嘛呢？”李诗诗咽下饺子：“吃饺子啊。”王晓丽“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放寒假啊？我让你爸爸开车过去接你！”李诗诗看了看表：“不用了妈，我后天放假，自己回去，哎不说了不说了，我该上课了，就这啊。” “哎你……”王晓丽还没说完，李诗诗干净利索“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王晓丽接下来的话不用听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又是关于……那个人……那个自己再也不想见到也不想提起的人……
　　两天后。
　　“我回来了！”李诗诗把拉杆箱放到客厅里，王晓丽和李钟丘带着围裙迎了出来：“快诗诗，洗手吃饭了。”李诗诗蹲在地上换鞋子：“哎，阿姨呢？怎么您俩下厨啊？”王晓丽扬着锅铲：“这不，阿姨回家过年了，你又回来了，只能我跟你爸下厨。”李诗诗点了点头，匪夷所思的看着常年不进厨房做饭的李钟丘，她悄悄跑到李钟丘跟前在他耳边说：“爸，不是我说您，您常年不下厨房，这做的饭还能吃吗？”李钟丘把她轰了出去，咬牙切齿：“滚滚滚！”
　　李诗诗大笑着上了楼。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呼，真他妈舒服！”
　　“诗诗，我让你洗手吃饭，你干嘛呢？”楼上传来了王晓丽的大嗓门，“哦，来啦！”
　　王晓丽坐在餐桌前，一边给李诗诗夹糖醋排骨一边说道：“你小姨家的那个小表妹还记得吗？”李诗诗啃着小排：“小表妹?哪个小表妹?”王晓丽撇撇嘴：“就是那个王诗雨，马上要中考那个，小时候天天黏着你的那个！”李诗诗恍然大悟：“嗷！她啊！我想起来了。怎么了？”
　　王晓丽说：“小雨听说你回来了，可高兴了，吵着要跟你一起吃饭。”李诗诗无语：“妈，您可真是大喇叭啊，我刚回来我小姨就知道了？！”王晓丽盛着汤：“那怎么了？表妹想你了，想见你了，你跟人家见一面怎么了？再说了，你小姨对你不好吗？啊？你忘了，哪次你小姨来咱们家不是带一堆你喜欢的东西，你……”李诗诗忍不住打断她：“好好好，去，去行了吧？”王晓丽翻个白眼：“李诗诗，你别跟我在这儿不耐烦。”
　　李诗诗：“……”
　　到底谁跟谁不耐烦?
　　李钟丘也附和道：“就是啊诗诗，跟你小表妹去玩儿吧？啊！”
　　李诗诗扒拉着饭：“知道了。”
　　我的懒觉又泡汤了……

　　大雪纷飞，灯火阑珊，再温馨不过的场景，一排排的路灯立在街边，顾澈箫戴着帽子和口罩，出现在了李诗诗家门口，只隔着窗户惊鸿一瞥，便离去……
　　他站在电线杆旁边，伸出手轻轻撕下那张边角泛黄的寻人启事……
　　（3）
　　某西餐厅。
　　“表姐！”王诗雨一见到李诗诗就扑了过去，“想死我了！”李诗诗抱住她，嗔怪：“还跟小孩儿一样呢。”王诗雨冲她挤眉弄眼：“那可不吗，在表姐这儿我一直都是小孩儿！”王晓晨笑着走过来，一把拉住李诗诗的手：“诗诗，好久不见啊，快让小姨看看！”王晓丽在一旁：“嗐，不还是当初那副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王晓晨拍着王诗雨的头：“你看看你，还有半年就要中考了，成天就知道贪玩儿！你看看你表姐，Q大！还不好好跟人家学学。”王诗雨撇着嘴：“哎呀知道了，妈你真啰嗦！”
　　服务生推着小车，从口袋里摸出小票：“您好，这是您的小票。”王晓晨放下刀叉，接了过去：“噢，给我吧，谢谢啊。”服务生没说话，他推着车从李诗诗身边过的时候，李诗诗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
　　是那道疤！！

　　高二那年，顾澈箫跟人打架，李诗诗听说之后立刻跑去现场，拉起他的手就朝医务室走。“为什么跟人打架?”在校医检查完离开后李诗诗拿着碘酒沾过的棉球涂在他的被打伤的脸上，“关你什么事？”顾澈箫撇嘴，李诗诗闻言，狠狠朝他伤口摁去：“你说不说?”顾澈箫疼的“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轻点儿！”
　　李诗诗涂完药去放药瓶，一低头看到顾澈箫手背上一道汩汩留着血的口子，惊心动魄……
　　她一把拉住顾澈箫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医院。”顾澈箫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然：“去医院干嘛？” “给你看脑子！” “……”
　　伤口好了以后，那道疤没下去过，而如今，却又出现在李诗诗的眼前……
　　是他！
　　骗子！
　　李诗诗脸色骤然一变，目光没有在顾澈箫身上停留多久就挪开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王晓丽倒了一杯咖啡：“晨，我们吃完就走了啊，你刚不是说小雨下午还有课吗？”
　　正吃的快乐的王诗雨一听，抗议道：“妈您怎么能这样?人表姐大老远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就让人家去咱们家里坐坐呗！”王晓雪一听觉得也是，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连家门都进去，属实不合适，于是缓缓道：“姐，你跟诗诗吃完就去我们家坐一会儿吧，小雨的家教课很快的。”
　　王晓丽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李诗诗，才答应下来。
　　李诗诗：看我干嘛？我说话算数吗？

　　客订的钟表指向三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王诗雨打开门：“老师快请进！”顾澈箫背着包：“作业写完了吗？”王诗雨点头：“写完了。”他走进客厅，见到沙发上坐着的二位属实吓了一跳……
　　李诗诗：卧槽，咋又他妈是你?！
　　顾澈箫：卧槽，这他妈是咋回事儿?
　　王晓丽正在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看到顾澈箫略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她笑道：“箫箫！这么巧吗？”李诗诗低着头玩儿手机，顾澈箫笑道：“阿姨好。”王晓丽冲他挥了挥手：“来，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咱们这么久都没见了，你妈妈我也联系不上，你们也搬家了，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顾澈箫踱步到王晓丽跟前，王晓丽拍了拍沙发：“来，坐！”于是拉着顾澈箫一阵嘘寒问暖，顾澈箫笑的十分尴尬，王晓晨端着茶杯：“欸?姐，你们认识?！”
　　王晓丽说：“当然了，这孩子以前是我们家邻居，还来我们家住过呢，当初啊，诗诗被学校老师选中参加物理竞赛，这孩子可没少帮忙，是吧？诗诗！”王晓丽拍了拍李诗诗的头，李诗诗头也不抬：“啊对对对，您说什么是什么，好吧？”王晓丽撇撇嘴，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不耐烦什么，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吆喝着着人家箫箫吗？还去贴什么寻人启事，这不?人家现在就在你跟前，你怎么哑巴了？”李诗诗忍无可忍：“妈！”
　　王晓丽皱眉：“怎么啦？说还不让说了？”她站起来，看也不看顾澈箫一眼，抓起手机对刚从厨房里出来的王晓晨说：“小姨，我出去一趟。”
　　伸手拉开门闸。
　　身后是王晓晨的声音：“哎，诗诗你去哪儿啊？”
　　唠了半天，王晓丽才想起来顾澈箫要给王诗雨补课，连忙放开了他的手道歉。王诗雨坐在一旁，一边玩手机一边听八卦，不亦乐乎……
　　关上屋门后，王诗雨八卦兮兮的问：“顾老师?你是不是跟我表姐谈恋爱了？”顾澈箫一听这话，差点儿吐血，他艰难的说道：“没有……”王诗雨悻悻的翻开习题册：“哎，扫兴啊！”
　　屋外，又传来了王晓丽和王晓晨八卦的声音。
　　王诗雨：两个更年期女人！

　　李诗诗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王晓丽的声音：“你在哪儿呢，赶快回来吧，你小姨专门做了顿饭。” “哦，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
　　她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只见顾澈箫一脸茫然的坐在王晓丽旁边。
　　真不要脸，还有脸留下来吃饭，真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顾澈箫旁边留着一个空位，那显然是留给李诗诗的，留还是不留……留下吃饭的话太尴尬，不吃的话会给亲戚整的尴尬，两难……
　　李诗诗一咬牙，豁了出去……
　　全程没有和顾澈箫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王晓丽十分高兴，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女婿……
　　“诗诗啊，箫箫在B大，跟你学校离得很近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还能互相帮助一下，你……”
　　“不用了，李诗诗打断她，“我有困难的话，可以找室友帮忙！”
　　王晓丽有些下不来台：“你这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你跟箫箫那可是从小……”
　　“妈！”李诗诗再次打断她。
　　从小一起长大……。
　　听见了吗，顾澈箫?
　　“放心吧阿姨，我会帮她的。”顾澈箫哂笑，“那可还真是麻烦你了！”语气里透着一丝生硬。
　　晚上八点，李诗诗坐在车里小憩，王晓丽对坐在副驾驶上的顾澈箫陪笑：“对不起啊箫箫，诗诗今天让你难看了。”顾澈箫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我和诗诗就是闹了些误会，不怪她，有空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隆冬的深夜，又下起了大雪……
　　雪花洋洋洒洒迎面扑来……
　　顾澈箫扬起脸，看向天空，十七岁那年，你陪我一起迎来了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