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时》吴铭氏

5、踪迹

　　楔子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1）
　　“诗诗，别睡了，快醒醒，查分了！”李母晃了晃酣睡不醒的李诗诗，李诗诗揉了揉眼，伸手去够桌子上的闹表，在神志不清间，极限拉扯着自己的眼皮，勉勉强强的看到了时间——23：57……
　　她翻了个身哼哼唧唧道：“我要睡觉，妈，你帮我查吧，准考证在桌子上扔着。”
　　李母去她的桌子上扒拉，又咕哝道：“你说你这孩子，都被保送了还非要参加高考，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李诗诗闭着眼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母又随手翻了翻，一张纸掉在地上，她拾起来一看，正是准考证，她看着女儿准考证上的照片，悠然一笑：“你就真不好奇?”
　　李诗诗挥了挥手：“不好奇，反正也是那个数。”
　　李母登上网站，看着电脑右下方的数字变为0：00时，刷新了一下，结果……网络拥堵……
　　李母：“……”
　　她站起身，坐在李诗诗的床上：“诗诗，你最近和你箫阿姨家儿子有联系吗？”
　　李诗诗仍然神志不清：“箫阿姨家儿子是谁?”
　　李母撇撇嘴：“顾澈箫啊！”
　　三个字一出，犹如一道炸雷……
　　顾澈箫……
　　李诗诗一听见他的名字顿时诈尸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目瞪口呆：“顾澈箫怎么了？”
　　李母拍了她一巴掌：“干什么？咋咋呼呼的，我就是问问你们有没有联系，哎，自从你三模后，我就没联系上你箫阿姨，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儿子参加高考，考试前你们班主任不是还开了次家长会吗，我记得那会儿她就没来。”
　　她……没来……
　　怎么可能呢？箫芝兰那么重视自己儿子的前途，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松懈?
　　难不成是病了？
　　李诗诗问道：“会不会是箫阿姨病了？”
　　李母摇摇头：“不知道啊，我给顾城打过电话，他也不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兴许是人家遇上难处了吧。”
　　李诗诗看着电脑，沉思片刻，实在想不出原因，她最后一次见顾澈箫是在……毕业典礼上。
　　“妈，你去把网站刷新一下。”
　　“刚刚不是还不关心吗？”
　　“……”
　　（2）
　　“喂你好?”翌日清晨，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铃声吵醒了李诗诗，她看也没看直接按下接通键，“诗诗，我是周正然！”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放松了神情，“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考了多少分，好让我受受刺激。”
　　“有病啊你?”
　　沉默了片刻，李诗诗终于忍不住了：“周正然，你有联系过顾澈箫吗？”
　　“顾澈箫?”周正然重复道，“有啊，电话打不通。怎么了？”
　　电话打不通……
　　怎么，跟我是一个结果啊……
　　“喂?诗诗?喂?”
　　“……我在，”她回过神，“周，我先挂了，拜拜。”
　　打不通……
　　她不甘心，打开通话记录，一直往下翻，停住，屏幕上的“顾某人”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列表里，显示的日期是前天……
　　再往下翻，再停，日期是毕业典礼前一天……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么久了……
　　一次都没有……
　　顾澈箫，你在哪里?
　　我好像，想你了……
　　她不死心，再次按下了绿色的按钮，“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日在夕阳映衬下，他那红着眼眶的深沉的表情……
　　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良久，他移开了脸，一句话未说……

　　李诗诗匆忙收拾了一下，拿着手机冲到了一楼，冲系这围裙正在餐桌前摆早餐的阿姨说：“阿姨对不起，我今天早上不在家里吃了。”然后顺手捞了片面包叼在嘴里，蹲着门口换鞋。
　　张阿姨见状皱着眉有些疑惑：“诗诗啊，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把牛奶喝了再走吧。”
　　李诗诗冲她摆了摆手：“阿姨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喝！”
　　她站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七月的夏天格外炎热，洒水车里播放着古老的歌，柔绵悠长……水珠被抛洒在空气中，阳光折射出的彩虹若隐若现。
　　司机跟在洒水车后面，无奈的打开了雨刷，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擦着玻璃……
　　她看着一排排的白杨树整整齐齐的往后退，阳光穿透间隙，洒向地面……

　　顾澈箫家没有李诗诗家那么有钱，不过小区环境也还算不错，她很久之前来过一次，差不多也忘了去顾澈箫家该怎么走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妈，箫阿姨家在几栋几单元几零几啊？”
　　李母那边有点乱，她正在开会，突然女儿一个电话打来，她无奈之下暂停了会议：“3栋，1单元1205室。”
　　“谢谢妈。”李诗诗在电话另一头露出了笑容，李母反应过来：“等等！你……”
　　对方已挂断……
　　李母：“……”
　　（3）
　　门铃被摁响……
　　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李诗诗不甘心，又接连好几次的摁着。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开了。迎上来的是顾澈箫消瘦的脸颊和那双依旧漆黑幽深的双眸……
　　那眸子里，仿佛藏着故事……
　　顾澈箫动了动嘴唇：“你怎么来了?”
　　李诗诗瞥过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想你了。”
　　顾澈箫愣在原地，李诗诗抱着胳膊看他：“顾某人，不让我进去吗？”顾澈箫回过神，脸颊微红的侧过身：“请……请进，我爸妈都不在家。”
　　李诗诗站在玄关处，脱掉鞋子光脚站在客厅，顾澈箫见状，打开鞋柜的门，从里面拿了双新拖鞋半蹲着放在她的脚边：“穿上拖鞋吧，地板凉。”李诗诗拉着他的胳膊：“谢谢。”
　　他打开空调，一股难闻的味道从空调里散发出来，他看着李诗诗，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我太久没开过空调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李诗诗打断他：“顾澈箫，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
　　四个字又坚定又执着的脱口而出……
　　“呃……”顾澈箫慌张的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
　　“顾澈箫，为什么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他那犹如深渊一样的眼睛，似乎容纳着星辰大海……
　　“没有……”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前的少年瘦了一大圈，白体恤空空荡荡的挂在肩膀上，一脸的胡子拉碴，额前的刘海都能盖住双眼……
　　“空调关上吧，”李诗诗道，“我不热。”
　　少年略有些惊慌失措：“诗诗，你……”
　　你有找过我吗？
　　有吗？
　　“嗯?怎么了？”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眼。
　　“没……没什么。”
　　“顾澈箫，是不是我不来的话，你死屋里都没人知道?你多少天没好好吃过饭了？你又有多少天没出过门了？”
　　他垂眸低低的笑了一下，尽管这般模样，在李诗诗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迎着朝阳穿着白衬衫站在楼梯口冲她笑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李诗诗挥了挥手：“算了，你要是真不愿说的话，就别说了，不强求你。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儿……”她一把拉过顾澈箫，滚烫而又熟悉的气息再一次迎面扑来……
　　良久，她松开他，颤声道：“行……吗？”
　　顾澈箫很想答应她，但现在的处境让他觉得自己很是难堪，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她……他沉默着没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李诗诗踮着脚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他突然出声，李诗诗看着他，“你说什么？”
　　“对不起，诗诗，我……”他今天居然变得格外扭捏，他不想看到李诗诗失望的眼神，那就犹如一把无形的匕首，狠狠的插进了自己心房，再用力绞上几下……
　　李诗诗耳边蜂鸣，她退后一步，却仍然牵着他的手：“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顾澈箫一瞬间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闭上了眼睛，沉默……
　　李诗诗苦笑：“没关系的澈箫，我可以等你，现在不行那就等大学毕业，大学毕业也不行的话那就等工作的时候，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等，你放心，我等得起……”她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顾澈箫的表情。
　　以后……
　　顾澈箫想，像我这么糟糕的人，还会有以后吗？
　　良久，他缓缓道：“李诗诗，你走吧……”
　　我们以后，可能就不会再有联系了吧？！

　　（4）
　　几天之后。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
　　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么躲着我?
　　为什么？
　　她跑到他家去敲门，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来给她开门了……
　　“丫头，别敲了，那个小伙子搬走了。”一位老奶奶见她一连来了好几天都在敲门，却没人开门时，忍不住说了句。
　　“您知道他搬到哪儿了吗？”
　　“哎哟，这我就不知道了。”
　　……
　　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顾澈箫……你在哪儿……
　　我想见你了……
　　我想见你……